“吼~”
听到那好似直入神魂的嘶鸣声，黎渊心中大喜，旋即放下还未整理完的聆音，进入了神境之中。
只见玄藤树下，烛龙人立而起，仰天长啸，其眉心竖眼闭合，黑暗如夜幕裹挟神境。
而十日横空，十大金乌振翅而啼鸣，又挥洒出万顷金光。
一时间，神境中明暗更迭。
“终于圆满了！”
感受着烛龙、日巢的变化，黎渊心中喜悦。
这两大真形圆满之路委实比他预想中的要难走的多，若非那两杯悟道茶，或许还得二三十年才能养得圆满。
“嗡~”
明暗之间，一道道光辉升起，没入烛龙、金乌体内，旋即，十大金乌振翅回巢，光黯皆散。
继而，两道金性自烛龙、日巢中迸射而出，落入了黎渊掌中。
“轰！”
最后两缕金性凝聚，黎渊顿觉三元生变，好似缺失多年的手脚重新长出来，又如同盲人陡见光明。
他这般沉稳的性子，也忍不住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吼~”
诸真形纵声而鸣，音动神境。
这一刹，在黎渊的感知之中，他的精神、体魄，乃至于法力，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好似蒙尘的明镜得以清扫。
一股强烈的悸动自他心中涌现。
“铸丹于我而言，只在一念之间！”
黎渊感受到了铸丹的契机，甚至无比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必然可铸就一品大丹。
闭关二十一年，他的根基已然夯实到了极限，得益于九大真形、两大灵植、顶级法力、顶级法术，他的底蕴何其之厚？
只要他想，铸丹就在弹指间！
“呼！”
强压下心中悸动，黎渊凝神入定，心神落入那一片幽暗之地，将两缕金性点入了道体之中。
但令他失望的是，哪怕九缕金性点入其中，混沌体的变化仍十分细微。
“难怪没有听说过有人会以金性点化道体……”
黎渊却也不失望，凭借着‘感知套’的加持，他隐隐可以感觉到道体仍在积蓄酝酿，距离蜕变已然不远。
闭关以来，他日日都在改易禀赋，吞服的丹药车载斗量，自然不可能没有效果。
“该炼回金性了。”
黎渊心中动念。
一道道五帝法力沸腾燃烧，彼此交织着，犹如一挂天河垂入黑暗之中，不多时，已有一缕金性浮现。
对此，他轻车熟路。
前后不过数个时辰，耗费了四十九道五帝法力后，黎渊炼回了七缕金性。
“不愧是顶级法力。”
黎渊心中暗赞。
这若是换做上品法力，想要炼回七缕金性，得需要近六百道。
不过顶级法力虽有诸般好处，但炼法积蓄却是很慢。
哪怕是他拉满了灵丹，日日潜修，二十余年，也只积蓄了一千二百余道法力。
这还是因为他喝了两杯悟道茶，否则未必能凑足炼就金丹所需的八百一十道法力。
“法力的积蓄也会影响到成丹的品阶，不过八百一十道法力，也足够我凝聚一品大丹了……”
“悟道茶到底不是专门蕴养法力的大药……”
“若无大药辅佐，想要将五帝法力炼满，怕是还得一百余年。”
心中思绪翻涌，黎渊将七缕金性引入丹田。
“嗡~”
丹田之中，大罗幡仍在吞吐法力滋养自身，而炼魔绝仙剑胚则还在与那一道先天本源剑气角斗。
这一缕本源剑气的品阶太高了，哪怕二十年过去，仍只消磨了极小一部分。
可即便是极小部分，炼魔剑胚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炼魔绝仙剑胚（十一阶）】
正常而言，炼魔剑胚只有等到黎渊铸就一品大丹，才会真正孕育而出，之后炼剑开锋，方才可以进阶。
但现在，凭借着九极天的这一缕本源剑气，这剑胚赫然已升阶了，且已半只脚迈入了极品灵宝！
“不愧是准八境修士的本源剑气，若能完全消化，炼魔剑孕育出世时，必然能迈入神宝之阶！”
凝神感知了片刻后，黎渊念头一动，那七缕金性已没入了炼魔剑胚中。
只听‘嗡’的一声，炼魔剑胚纯黑的剑身之上，陡然付出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纹路，流转交织，直至遍布剑身！
“昂~”
黎渊心神一震，只觉那剑鸣如龙吟。
九缕金性点化后，炼魔剑胚陡生变化，只见其剧烈震颤，于丹田中遨游奔走，贪婪的汲取着五帝法力。
不多时，伴随着又一道龙吟似的剑鸣，炼魔剑胚赫然再度升阶！
【炼魔绝仙剑胚（十二阶）】
“极品灵宝！”
黎渊凝神感知着炼魔剑胚的变化。
不止是品阶拔升，这口剑胚的凶性都消失不少，灵性更足了。
若是换做其他剑修，必然要一点点的呼吸吐纳，凝神感知，但黎渊心头却自然涌现出进阶后的炼魔剑胚讯息。
【……九缕金性点化的炼魔剑胚，沾染着道君气机，又得先天本源剑气滋养……】
【灵性生而凶性退，已有一缕‘先天性’……】
“先天性！”
黎渊心中一震。
自剑界回山的二十余年里，藏经阁他是每日必去的，看了不知多少修行典籍，杂书传记、游记心得。
先天数，是灵宝的极尽升华。
一口证得先天数的灵宝，其本质等同于‘与道同真’！
“难怪当年我炼出金性时，师尊他老人家会隔空指点……”
黎渊心中振奋不已。
九缕金性，先点混沌体，再点炼魔剑，可以说，他将金性利用到了极致！
“真传不止一句话，看似一句话，往往蕴含着不知多少代先辈的心血，旁的不说，这金性的运用，
若无师尊他老人家指点，我是如何都想不到的！”
黎渊心有感触。
修行路，是一代代修士求索开辟出来的，纵然惊世奇才，若无前人指点，也难免行差踏错。
当年，他入道后无人指点，三年甚至都没炼出法力。
拜入洞玄山，于他而言，真正是龙归大海！
“戒骄戒躁。”
心下默默感激师尊指点，黎渊缓缓睁开眼。
时值日夜交替之时，洞天无日月，天边却已白，黎渊长身而起，走出竹楼。
今日神宫圆满，他要犒劳自己一番。
“吱吱~”
着黎一准备灵膳，黎渊请来了蜃婴儿，小耗子也从洞里钻出来，摇身一变化为憨头憨脑的小胖子。
二十余年过去，蜃婴儿重归合一境，且已养出四十二道蜃龙法力，神宫一重天已然圆满，正在着手观想第二真形。
小耗子进境就很不起眼了，哪怕得道君点化，如今也还在合一边缘，尚未能凝聚真形，更别说法力了。
黎渊也不在意，小耗子于他而言，是童子，而非道兵，无所谓境界高低。
正如灵枢童子，法界也好，法天也罢，于道君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宴罢，黎渊去了采气台。
两只葫芦道兵还在吞吐九霞气，见到黎渊，无不欣喜。
得益于五帝法力，以及日复一日的斩魔炼魔，这两个小葫芦已然是四境道兵，八十一道葫芦剑气归于一道，颇为凌厉。
“呼！”
弹指赏了两只小葫芦一道五帝法力，黎渊盘膝而坐，轻拈手链，放出白骨人魔与镇法道兵。
相比于修为法术，道兵进境也不小。
如今，镇法道兵已足一百零八头，皆为四境，却是这些年里，他一点点购入的。
白骨人魔则多了，除却核心的一百零八头四境外，还有三百六十头三境人魔，列阵而动，足以镇杀寻常的四境修士了。
凭借这些道兵，黎渊之前炼魔时引来的不少四境魔头，却也没轮到他出手。
“炼法！”
黎渊捏着通识球阖眸入定，继续行宫炼法。
心中则调整着自己的修行规划。
真形圆满，九缕金性也足，晋升四境的条件，他完全满足，且随时可以炼就大丹。
“炼就大丹之前，必须再战五龙仙！”
黎渊心绪翻滚，修炼起源神拳的诸般神纹他都已集齐，就只差最核心的‘起源’神纹。
四境之前，他必然要拿到手！
四境之后再进神葬棺秘境，怕是要直面四境圆满的白衣五龙仙了。
只是想想，他就觉头皮发麻。
“此外就是剑界。”
黎渊分心感知着太虚万象。
二十年过去，闯荡剑界的三境修士越来越多，剑神大陆上的城池已多达上千座，甚至有修士横跨上百域门而来。
剑君传承，有望先天数的极品道宝，纵然对道君而言都有不小诱惑，遑论其他修士？
上百界域的修士汇聚一堂，其中人杰天骄比比皆是，每隔一年半载，就有一人杀入十层。
对此，黎渊也在关注。
紫薇界域的丁云劫、许循一，北斗界域的陆岳、韩奇微，大玄界域，幽道子……
“杀入剑界十层的修士，多达十六人，慕先天不愧是太玄剑宗的大长老，九云极之后，还未有人能击败他。”
黎渊翻阅着太虚万象。
随着攀登剑界的修士越来越多，那些剑界镇守的名气是越来越大，最大的，自然是慕先天。
这位太玄剑宗大长老，宛如一道横拦江河的堤坝，不知多少天骄折戟。
对此，黎渊也没太意外。
二十多年前，慕先天可是能和他正常状态四六开的。
绝大多数的三境修士，除非使用如裂神丹之类的禁忌手段，否则不可能杀入剑界十一层。
不过……
“迟早会有人服用禁忌丹药，即便没有，如许循一等人针对性的修持法术，几年几十年，总有杀入剑界十一层的时候。”
黎渊心中雪亮。
道君传承，极品道宝的诱惑力太大了，必然会有宗门圣地专门栽培三境弟子去闯关的。
迟早会有修士能凭借自身杀进十一层，再服用禁忌丹药的话，不是没可能走到他的面前。
“许循一等人不可能没有禁忌手段，之所以不用，怕是为了留给我……”
黎渊已经准备等影魔身探幽归来后，遣他携自己一缕气机去剑界‘更新’一下自己的状态了。
想必太玄通天剑不会拒绝才是。
“咦？”
黎渊沉淀心思，准备结束今日炼法，去神葬棺秘境时，突然在太虚万象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乾？”
……
……
剑神大陆，通青城。
一处小院中，秦乾松开通识球，但眉头仍是紧皱着。
洞玄居，大不易。
他闭关二十年已耗尽了所有善功，包括那一个大功，不得已只能中断闭关，准备赚些善功。
非必要，他是不愿意和归墟联络的。
“洞玄黎渊。”
秦乾微微侧耳，隐约间，可以感知到一道道神念交织，不知有多少修士提及‘黎渊’的名字。
事实上，了解了剑界始末后，他很震惊。
那位留影榜上排名最末的入室师兄，居然在二十年前办下如此大事！
如今，那位小师兄的名头简直红到发紫！
什么道君资质、天主之姿、少年神王、最强三境之修……让他看的瞠目结舌。
“登顶剑界！”
秦乾心中暗惊，他自然是知晓剑界的。
事实上，北辰界历代潜入现世的修士，不乏攀登过剑界的，各种情报，他没有离开北辰界时就看到过。
“如此资质，难怪可以压我一头。”
震惊之余，秦乾又觉得这才正常。
若真是洞玄山一个普通弟子都如此恐怖，那他觉得自己还是早点转换阵营的好，毕竟他从内到外就是真正的现世人族。
“剑界十层有两大镇守，其中最难逾越的，就是太玄剑宗大长老慕先天，此人剑道通神，几无可破……”
“二十余年过去，竟无一人能杀入剑界十一层？这样下去，再有百年，这剑界可就姓黎了！”
“那洞玄黎渊难道真有神王之姿？”
……
秦乾走出院子，凝神细感，只觉各种神念翻飞，各种议论驳杂。
几乎所有修士，提及他那位小师兄时，都是不甘、敬佩、欲取而代之，情绪浓烈至极。
“怕是收割的香火，都够采买修行资粮了吧？”
秦乾心绪复杂。
拜入维天道宗与他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他预想之中，自己拜入洞玄山，必是震惊全山，师尊青睐看重，各类灵宝资粮随手可得，只要按部就班，就能重新炼就法界。
结果呢？
除却入门的一千二百小功与一个大功外，什么都没有！
“也罢，善功终需自取！”
“那黎渊可以登顶剑界，得道君看重，我秦乾同样可以！”
“名动诸界域，还怕缺了修行资粮？”
秦乾望向剑界，只觉心中滚烫一片。
他曾为五境巅峰的境界，哪怕自斩二境，修行速度也远非寻常人可比，短短二十年，他已神宫圆满！
且因早已点化了金性，只差半步，就可以铸就一品大丹！
“下山前百战，我与黎渊已然五五开，只需杀入剑界十一层，吞服几枚禁忌之丹……”
秦乾眼神炙热。
二十年闭关苦修，五境巅峰的眼界，先天时空道体的禀赋，加之道字级根本法‘大虚盘龙道’以及自己昔年神通。
他终于一扫二十年前的郁郁之气，维天演武台中，他虽还未胜黎渊，但现世……
“我必胜之！”
秦乾跨步走向剑界，衣发无风而动。
……
通青城中，许循一盘膝而坐，观想‘三世佛’。
心海之中，佛光如海，隐隐间，有三尊大佛若隐若现，诵法传经，涤荡魂灵、体魄。
“快了，再有几年时间，我之禀赋将蜕变至神魔级，届时，无论是丁云劫还是陆岳、韩奇微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待得登顶剑界，得了那口太玄通天剑，再回紫薇界域，我也无惧‘许玄极’了！”
许循一心中喜悦。
他身兼的‘过去’‘现在’‘未来’三本大经都有不可思议之威能，正是凭借这三本大经，他方才能打败无数天骄人杰成为紫薇神朝的‘状元’。
“许玄极！”
许循一定了定神，走出洞府，就听得一片哗然。
“有人杀入剑界十一层了！”
“秦乾？此人是谁，之前似乎并未闯过剑界？”
“只怕又是哪个维天道宗的准真传吧？”
一道道神念翻飞。
“有人杀入十一层？”
许循一心中一惊，凝神望去，只见剑界光幕之中神光耀目，一道衔尾龙蛇横空狂舞，震碎了曾多次击败他的镇守慕先天。
“盘龙真形？”
许循一打开通识球，迅速打开常看的留影，名为‘武二’的留影主正在观战，讲解。
“好个盘龙真形，定住虚空，逆转一刹时间，这是时空圣体？！”
剑界某处，武运龙颇为震惊。
他早已炼就一品大丹，留在剑神大陆是为了修行资粮，凭借着自己曾杀入剑界第十层的战绩，他每次打开留影，都有大批修士观看。
‘这怕是大虚盘龙道？！’
武运龙认出了那秦乾所用的功法，但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一边观战，一边联络黎渊。
大虚盘龙道，可是洞玄山十二门道级大经之一。
……
“轰隆！”
光影破碎，盘龙隐形。
秦乾衣发皆扬，踏步走入剑界十一层的星空，心中却无甚喜色，反而有些惊疑不定。
无他，攀爬剑界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要高的多！
“不对啊！”
秦乾拧眉。
依着他搜罗的情报，天宇道君定住剑界之后，攀爬剑界的难度大跌，而那黎渊，可是在最难之时攀爬的。
且，几乎是摧枯拉朽般杀入剑界十二层！
自己与他五五开，怎么打这慕先天都有些吃力？
“应该是炼体修士克制剑修？”
秦乾犹豫再三，还是盘膝打坐恢复法力精神。
他原本是想以碾压之势杀入剑界十二层，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黎渊，夺得太玄通天剑的。
但现在……
“无妨，过程如何无人会在意，只要击败黎渊……”
良久后，秦乾走向星空深处的那一朵剑莲。
剑莲之上，感受到他的战意，少年剑君长身而起，旋即，大战爆发。
……
“轰！”
万千剑光交织如海，充塞了星空。
“不可能！”
秦乾暴退，瞳孔剧烈收缩，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这老年剑君，比之之前两人，强出何止一筹？
“昂！”
盘龙真形怒吼，欲定住虚空，却于刹那就湮灭于剑海之中。
“噗！”
秦乾心口一痛，一口精血喷出，化为熊熊烈火，再化盘龙真形，悍然杀向那老年剑君。
“我不相信……”
……
“噗！”
片刻之后，跌出剑界的秦乾喷出一口逆血，旋即扬袖将精血收起，也不理会一众震惊、惋惜的修士。
转身回了自家洞府。
“不对！”
“这不对啊！”
秦乾能够感觉到神境中激增的香火，但他恍若未觉，只是一遍遍的回想与那老年剑君的厮杀，以及自己搜罗的情报。
“那一剑，纵然是四境修士，若无神通都要被斩杀，怎么可能有三境修士打得过？”
“黎渊怎么可能打得过此人？！”
秦乾震惊到了极点。
那一剑生灭万法，威力强横的令人发指，他穷尽手段神通还是惨败！
他曾为五境巅峰修士，境界虽跌落，可眼界还在，这一剑，就不可能有三境修士能接下来！
与他五五开的黎渊，几乎无伤杀入十二层。
而自己，却惨败……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秦乾一遍遍回想，复盘，终于，他心中升起明悟：
“是了，炼体神通！”
黎渊有炼体神通，但自己没有！
……
“这就是大虚盘龙道吗？”
竹楼之中，黎渊也在观战。
他心中不无惊叹：“这位小师弟着实厉害，难怪入门就能参悟大虚盘龙道，这禀赋只怕近乎先天了！”
“斗战娴熟且老辣，比那许循一等人要强出一大截，不过，还不是那位老年剑君的对手。”
黎渊心中转念，留影中的战斗也已结束。
秦乾惨败。
“只怕最后能走到我身前的，就是这位小师弟了！”
收起通识球，黎渊感应了一下影魔身，觉得还是速速遣他去‘更新’一下剑界镇守状态的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诸天界域果然是天骄辈出……”
黎渊心下倒也无甚波澜，只是略有感慨。
旋即，修整九天自觉处于最巅峰状态的他，进入掌兵空间。
准备迎战那最后一盏指路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