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中，秦乾缓步而行。
这一刹，他心绪翻涌。
他是自轮回池中走出，秉承北辰界大运的天心映化之人，生来就得道君传法之人，一路突飞猛进，横压北辰一世天骄。
一界修士都认为他必成道君，有望与归墟诸界应运之人争锋，角逐那无上大道。
他自己也是如此认为。
哪怕那绝神机、诛仙王图等人比自己多修数百年，他也认为自己必能后来者居上。
但一切从他拜入洞玄山后，突然变了……
“此人，是我的道敌！”
看着一心观前重锤横膝的道人，秦乾心中升起明悟。
如果说最初，他只是想要登顶剑界，但如今，他只想击败此人。
“陷入魔障了！”
北辰界中，注视着剑界的尼罗僧忍不住扼腕叹息。
天心映化，道君传法，生而先天体，出北辰界之前，秦乾几乎没有碰到过对手，以至于陡遇大敌时，心生执念。
“只能看他自己了。”
尼罗僧心知阻拦不得，只得默默观战。
他点开‘诸神’界面，不少他界的大修士也在关注此间，只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秦乾的来历。
有人在点评，有人在推算，也有人认为秦乾也有资格登上‘诛杀榜’。
不止是归墟诸界，现世诸界域中，也有不知多少修士在关注此战。
身为黎渊之后第二个杀入剑界十二层之人，不知多少人在推算秦乾的情报，只是最终止于洞玄山。
“竟又是洞玄弟子！”
“秦乾出身洞玄，是那黎渊的师弟……”
“洞玄此代人杰辈出啊，原以为那于望仙已是惊世之才，却没想到，他这两位师弟比他更胜……”
剑界之外，一道道神念翻飞，震惊、怀疑、错愕兼而有之。
“洞玄弟子！”
听着各处议论，如许循一、丁云劫等也先后杀入剑界十一层的修士无不惊疑。
……
“这位小师弟天赋着实惊人。”
竹楼之中，黎渊也在凝神细感。
隔着光幕，他无法感知到秦乾的气机，却也可看出这位小师弟法武娴熟，虽为三境，却颇有几分大修士气象。
可见其禀赋超然，根基也极为扎实。
在他平生所见的三境修士之中，只差也仅次于自己与白衣五龙仙了。
“不过，太急了点。”
黎渊点开访友界面，不止是当代入室弟子，前代的真传师兄师姐们也在关注此战，甚至有人开了盘口。
“智青师兄……”
黎渊认出开盘口那位师兄，之前他还曾询问过他有关阳极阴生的诀窍，旋即，下了一万小功，压自己胜。
“黎师弟，你……”
智青道人一怔，旋即只见大部分人全压黎渊，忙调整赔率。
“秦乾师弟，一赔十！”
“不，一赔十三！”
眼见还是没几个人下注秦乾，智青道人果断暂停了下注。
“智青师兄你莫不是赔不起？”
“罢了，胜负太过明显，这盘口开的无甚意义。”
“且观战吧。”
一众人笑闹几句，也没谁当回事，纷纷看向剑界十二层。
“呼~”
星空中无风而动。
秦乾的身后仙光交织，化为一片深邃星空，星空之中，可见九条龙蛇以口衔尾，宛如同心圆般，一层套着一层。
赫然是九条盘龙真形！
“轰！”
下一刹，一道神光迸射而出，割裂星空，直斩一心观。
神光如剑光，其迸射的刹那，那颗承载着一心观的陨星已剧烈震颤，好似要解体崩碎一般。
“唰！”
几乎是同时，观前静坐的道人睁开了眼。
一击迸射，秦乾已暴退出万里之外，九大盘龙分列虚空各处，以九大真形为凭依，他可以挪移变换方位。
二十年里，他与黎渊交手了太多次，深知不能让其近身。
只是让他惊诧的是，那道人并未起身，只是身后诸色升腾，先是五色、继而七色，七色升腾，犹如七口绝世神剑，气机凌厉已极。
“这是？”
秦乾心念刚起，就见一道白光呼啸而来，只一刹，已将那他催发的剑光斩灭。
“不是斩灭！”
秦乾瞳孔微缩。
剑光碰撞，无论胜负都必然会彼此抵消、削弱，可那道白光斩灭了自己的剑光，其气机未损分毫，甚至隐有一分增强。
好似将自己的剑光‘吞吃’了！
“嗤嗤嗤~”
心念转动时，秦乾催神境，千百道法术几乎不分先后，彼此穿插交织，由各个方面轰向那道人。
却见那道人静坐不动，身后七色摇曳，时而起，时而落，竟将他试探所发的诸般法术尽数刷灭！
“五极神光！”
剑界之外，有大修士震惊失声。
“不对，这是法术，只是已有几分神光特征……”
“似是五行，阴阳？”
一众大修士们眼力很好，神念起伏间，已推敲出黎渊这七道神光的本质。
可即便如此，也颇觉惊叹。
这七道神光赫然皆是顶级法术，彼此呼应下，不下于一门神通了。
“轰！”
星空之中，秦乾再催诸法，只见神光如瀑，，虚空震荡，那万千法术波光时起时灭，却似能直接遁入虚空。
好似瞬移般，直抵一心观前。
赫然已催动了时空圣体！
时空圣体，于遁虚挪移一道上有着超越本能的天赋，其法术神通甚至可以无视虚空距离，直接作用于修士之身！
若圣体大成，甚至可以无视修士的灵宝、护体法术、神通，直抵修士的法界、法天、道场！
“嗡~”
只见秦乾的杀招，一心观的前的道人岿然不动，却见身后诸色齐放，七道神光纵横交织，覆盖八方。
那一道道神光泾渭分明又相依相存，色彩艳丽而又法理深藏。
只听得‘嗤嗤’有声，秦乾催发的万千法术尽数泯灭于虚空之中，而那七道神光分毫不损，反而越发壮大。
“组合法术！”
秦乾眸光一凝，已看出这七道神光的本质。
这七道神光的每一道，都是兼具杀伐、遁法、定身、封禁，擒拿的顶级法术，且彼此之间还有组合。
尤其是那五色神光，彼此呼应，俨然一门法禁极高的神通术！
但让秦乾心惊的不是这神光本身，而是他在演武台中，压根没有见过黎渊催发这门法术。
是后来修持的？
还是藏拙？
心思电转间，秦乾果断吞服了一枚‘燃神丹’。
这是一种比裂神丹更为凶戾的禁忌丹药，吞服此丹，修士的三元皆会燃烧，精神意志会拔升不止一个层级。
法术运转、催发、排列，都会暴增不止一筹。
而三元的燃烧，还会让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强催圣体，发挥出远超本身品阶的力量。
“轰！”
燃神丹入腹，秦乾气机暴增。
只见星空之中神光翻涌，那九大盘龙真形齐齐颤动，流转，宛如九口极速旋转的法环，催发出铺天盖地般的法术洪流！
只这一刹，秦乾就消耗了上千道大虚法力！
同时，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虚空之中，纵然是剑界之外观看的诸多大修士也无法窥见他的身形气机。
“不愧是时空圣体。”
竹楼中，凝神关注的黎渊也没看到秦乾，心下不由一赞。
时空圣体位列九大圣体之列，且是兼具炼法与斗法的顶级圣体。
他搜罗了不少有关的情报。
据说时空圣体哪怕只有小成，也可纵横挪移，遁虚破界，若能大成，甚至可以遨游岁月长河之中。
传说起源十八纪，有一位近乎大成的先天时空圣体，就意图溯源岁月，击杀神王于未成道之时！
仅三境的秦乾自然没有逆流岁月之能，但其遁入虚空之中，莫说在外观战，即便身处战场之中，等闲大修士也无法寻觅其踪。
“不容小觑啊。”
看着剑界之中不住炸响的神光，黎渊心下感叹，却也并不担心。
时空圣体纵然有惊天之能，也绝无可能于一瞬之间杀他五次，而一瞬间，足够他反杀秦乾了。
“他二十年前，就炼就了顶级法力？”
虚空之中游走如鬼魅，看着七色流转，湮灭诸法的神光，秦乾心中惊疑不定。
他能够在演武台中多次与黎渊打成平手，除却时空圣体挪移纵横无影外，也是因为他炼就了顶级法力，后者根本耗不过他。
这，是他的底蕴。
可如今那黎渊的道影并无法力耗尽的迹象，反而是他无法维持……
“他修青帝长生经有成，玄藤树加身，纵然五境巅峰的修士也无法一击将其击杀，至少要瞬间杀其两次……”
秦乾心思电转。
与黎渊鏖战多次，他对其不说了如指掌，但诸般手段也都见过。
在他看来，黎渊修持最深的就是青帝长生经，凭借玄藤树，几乎等同于两条命，这也是他多次战平，无法取胜的原因。
替死法可破，但本命灵植替死法，除却斩杀其人，别无他法。
因为本命灵植长在神境之中，而神境，即修士三元交汇，换而言之，灵植即其神魂。
“轰！”
秦乾只是一转念，星空之中，那纵横来去的七色神光已斩灭了万千法术波光，并有三条盘龙真形被斩灭。
“没有机会……”
秦乾游走虚空之中，最近时，他距离黎渊的道影只有里许之地，可却无法突入其中。
那色呈五行的神光流转圆融无破绽，剩余两道虽无法融入其中，却可搏杀于外。
“必须硬碰硬！”
感受着体内的法力，秦乾心中发狠，再施挪移，于那五色流转之时，生生撞进一心观外里许之地。
旋即身化盘龙，以口衔尾，极速转动间，迸射出一门极其耀眼的神光。
这是他组合诸般法术交汇而成的顶级法术，破虚之光。
效法的，是修大虚盘龙道铸一品大丹后，可以凝聚的本命神通‘破虚神光’。
顾名思义，可破虚空，直斩修士神魂本源！
“轰！”
神光破虚，倏忽间，就直指黎渊眉心而去。
但下一刹，秦乾瞳孔就是一缩，一口青紫色的重锤横拦于外，撞碎了那道破虚神光。
旋即，重锤扑面而至。
“轰隆！”
宛如神人击鼓！
肉眼可见的涟漪在虚空中震荡翻涌。
秦乾再挪移不得，只得催发诸般法术于体外，旋即，已在那巨大的轰鸣声中，连同剑界十二层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败了！”
见得这一幕，剑界外陡然静了下来。
哪怕大多数修士都不认为秦乾可以胜，但这败的委实也太快了……
“洞玄黎渊！”
许循一抬头看向剑界十二层的光幕。
破碎的光影之中，可以看到那道人拄锤而立，神色漠然，却似在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自己。
“许兄。”
这时，许循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了丁云劫，后者一袭云袍，神情平静中带着些微苦涩。
“你要走了？”
许循一定了定神。
“神宫一境，此人已是绝巅，与其空耗百年，不如留待以后。”
丁云劫心绪难平。
这一锤，不止打灭了秦乾，也打灭了他想要登顶剑界的念头。
“留待以后？”
许循一眼神复杂，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丁云劫如此模样。
他与丁云劫是老对手。
不同于昔年根骨禀赋极差的自己，丁云劫生即神魔禀赋，少年得志，弱冠封侯，乃是真正的惊世之才。
纵然自己凭借‘三世佛’也只勉强胜他而已。
“修行路漫漫，何必争一时之短长？三境绝巅，未必境境皆绝巅。”
丁云劫神色平静：
“我准备拜入始尊山，待得日后演武时，再与那洞玄黎渊一较高低！”
“嗯？”
许循一心中一惊。
紫薇界域，一朝独尊极为排外，他很清楚，紫薇神朝一直在提防维天道宗，根本不允许界域中人拜入维天道宗门下。
“神朝不会允许……”
“那又如何？”
丁云劫却没解释，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许循一：
“你的处境，其实比我更适合拜入维天道宗……”
许循一一怔。
“你那太师父亲与你几是死仇了，难道你还怕波及许家吗？”
丁云劫笑了笑，转身离去。
“拜入维天道宗……”
许循一心中咀嚼着丁云劫的话，旋即踏步追赶：“丁兄留步……”
……
不止是丁云劫、许循一。
秦乾惨败之后，不少有心剑界十二层的三境修士都熄了心思，只当日，就有数百人离开了剑神大陆。
包括秦乾自己。
一叶孤舟飞渡于幽暗之中，秦乾攥着通识球，神色明灭不定。
“混沌体虽为九大圣体，但其人未得先天体，或许昔日道劫都难渡……”
“你……”
光影中，尼罗僧不住劝慰着。
“呼！”
良久后，一言不发的秦乾收起通识球，神色也渐渐趋于平静：
“不争一时，争一世！”
……
“哗啦啦~”
神境中，香火滚滚而流。
秦乾败退后，黎渊又狠狠收割了一波香火，这让他心情大好。
“观战收入的元币，也会大增。”
黎渊心中满意。
登顶剑界的好处，他吃了二十多年，且很可能再吃百年。
这隔三差五暴增的香火不提，他在斗战殿堂的诸多观战收入也暴增不知多少倍，收入远超昔年他羡慕的凤凰儿。
甚至与他交战的蔺岳、风修齐等人也收入暴增，后者据说已经准备铸就大丹了。
“道影还是死板了些。”
黎渊稍微有些不满意的是，剑界镇守出手太狠了。
这一锤下去，秦乾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进剑界了。
若换做是他，那必然是要放点水，次次‘险胜’，多次收割。
“算了，反正暂时不缺善功。”
看着自己多次大采购后，还是突破了十万的小功，黎渊合上通识球，继续行功炼法。
……
炼法炼魔，聆音垂钓，看书通识球。
黎渊按部就班的修行着，感受着自己一点一滴的进步，他丝毫不觉得枯燥，颇有些乐在其中。
“嗡~”
这日，黎渊正在采气台上行功炼法，突然心有所感，起身行礼：
“恭迎师尊。”
一缕幽光自他念头中亮起，天宇道君的声音传来：
“金丹已固，可修持超品之术了。”
黎渊还未来得及回应，就觉心海扬波，一道讯息滚滚如潮，充斥心海，令他沉浸其中。
“金丹，人天之合，九景为极，十为尽……”
“超品为十景，然修士仅有泥丸九宫，故十景金丹，需外求……”
“吞吐诡地、异界次元碎片，亦或者界心残片，可以使得超品级别的大丹，奠定极致根基……”
诸般经义于心海之中流转。
这法门自然没有神通来的繁复，但其中颇多晦涩，黎渊粗略看了一遍，就拜谢师尊传法。
“超品大丹，有固然好，若不得成，也不必萦绕于心，境界方为第一。”
天宇道君告诫弟子。
黎渊自然恭声应是，送走师尊后，他再度参悟起这门提升金丹品质的法门。
神境，是法界根基，这法门，也要基于神境。
准确说，是扩张神境。
“法界本就有吞噬诡地壮大自身之能，修成这法门，神境也有吞噬诡地、次元碎片之能！”
黎渊逐字逐句的参悟，详细看完后，只觉收获颇大。
“这法门，像是神炉法的进阶法门……”
黎渊感知着神境中的火凰炉。
九婴正在料理神炉，一头头魔头残躯在神炉的锻烧下，化为一道道精纯气机，散碎神纹则没入养兵岛。
二十余年不间断的炼魔，黎渊这养兵岛的面积已然超过玄藤岛，隐隐也在提升神境底蕴。
“理论上，魔头也可以？”
黎渊对照那法门，发现其中与炼魔之法很有些共通之处，哪怕没有诡地，海量的魔头或许也可以使金丹蜕变。
但，需要大量四境以上的魔头，最好是那些上等魔头。
“上等魔头灵慧已足，很难吸引，除非进入天魔界……嗯，影魔身有些忙不过来，或许需要再修炼一门化身法？”
压线心中杂念，黎渊一心多用，参悟这金丹蜕变之法的同时，也不耽搁日常修行。
如此，数月后，影魔身自剑界归来。
黎渊将他打发去了通幽长廊，半年一次且不能累积的次数，他一般不会浪费。
如此，数日之后，探幽归来的影魔身，稍微修整之后，再赴归墟，依着搜罗的情报，直奔十戾界。
当然，他知会了玉还真。
后者颇为欣喜，执意要送他前去。
……
归墟浩瀚。
纵然是五境巅峰的修士，来往各处绝地异界，动不动也要数月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都有。
十戾界地处归墟第十层，相距洞玄山颇远。
哪怕玉还真的九烟罗已是极品灵宝层级，速度极快，黎渊也是过了近一年，才借着影魔身看到了十戾界。
“呜呜~”
深邃的黑暗之中，似有阴风滚滚，时而有微光生灭。
九色大船上，影魔身凭栏而望，只觉此处归墟气机紊乱且暴戾，好似一方随时都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而在黑暗之中，又一重更为深沉的阴影。
“异度次元，隐匿于归墟黑暗之中，其形不定，可能一粒微尘就是一方世界，也可能显化为一颗陨星……”
玉还真为他介绍：“十戾界，就是那片阴影，因其行将寂灭，所以气息极为狂暴，任何洞天法界进入都会遭受恐怖的冲击……”
“所以，非但五境修士无法进入此间，神宝亦不能携带……”
黎渊注视着归墟，突然，一道流光没入那阴影之中。
“那是其他修士。”
玉还真微一凝神，辨认着：“看那气机，应非维天道宗门人，多半是散修，也可能是魔修。”
“这十戾界不会突然寂灭吧？”
黎渊问了一句。
“不会，世界的时间维度与修士不同，说是行将寂灭，但大抵还能存世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
玉还真余光也在打量着影魔身。
这一路上，她时不时都会打量几眼，只觉黎渊这第二元神与他着实不像，黑雾滚滚，像极了魔修。
且是极凶戾的那种！
那黑雾可不止是雾，内中魔影交织，蕴含着极为可怖的杀伐气，甚至让她都隐隐有些不安。
“师弟明白了。”
黎渊点点头，心无疑惑，旋即辞别玉还真，也没要后者提供的四境道兵，念头一动，已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