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交手
天殛神主便猛然发现，自己小觑了这位玄天仙帝的实力。
他原本以为，就算是顾青风的实力再强，也顶天就是半步不朽的层次而已。
毕竟，数千万年的岁月，在无尽仙域那以纪元为单位的漫长历史中，不过是弹指一瞬。
即便是那些号称亿万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妖孽，想要触摸到不朽的门坎，也需要经历无数磨难与时光积淀。
哪怕对方曾经击溃太虚神主，以及一个照面击伤万劫神主，天殛神主内心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看法。
可当现在真正交手，天殛神主便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自己一方六尊半步不朽的合力，每一位都是曾在长生仙碑上留名、历经无量量劫而不灭的古老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股足以令不朽都稍微侧目的力量，与顾青风交锋之下，竟没能占据到丝毫上风！
那袭青衣依旧淡然立于原地，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破碎的混沌，而是自家庭院。
他周身并无太过耀眼的神光，只有一层朦胧的道韵清辉，那清辉看似薄弱，却将六股毁灭性的洪流稳稳抵住，任凭其如何冲击咆哮，始终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顾青风由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
似乎，他还没有真正动用全力。
此等实力，自是让天殛神主感到一阵深入神魂的心惊。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道心都产生了细微的动摇，怀疑对方是否已经悄然踏入了那传说中的不朽层次！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天殛神主以绝大的意志力给强行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
数千万岁的不朽？
这在无尽仙域混沌自太初开辟迄今，贯穿了无数纪元、亿万万载岁月以来，都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古往今来，有记载的、公认的不朽存在，哪一位不是历经了至少数十、甚至上百个纪元的苦修积累，才最终得以以身合道。
毕竟不朽难证，大道惟艰，此乃所有攀登至天尊神主境界的强者共识。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其中艰险，不足为外人道。
要说有不世出的天骄妖孽，能够在短短几千万年时间，便一步登天，跨过那无尽天堑，踏入不朽层次，此等事情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被当作痴人说梦。
更何况——
天殛神主凝聚神目，大道真纹在瞳孔中流转，竭力洞察着顾青风周身的一切气机。
对方的力量虽然浩瀚磅礴，深不见底，但其生命形态、大道波动，显然还没有达到那种与某条至高大道彻底融合不分彼此、踏入我即道、道即我的合道境界。
以身合道！
那是不朽最核心、最根本的象征！
是生命烙印与混沌根源法则交织的唯一标志。
判断一尊强者是否真正踏入了不朽层次，并非是单纯观其实力强弱，而是观察其是否存在那种大道在我，我即大道的独特气息。
顾青风身上，没有这种气息。
然而，虽然天殛神主可以凭借古老的经验与秘法，基本肯定顾青风绝对没有真正踏入不朽层次，但他内心的震惊与骇然，却没有因此减弱半分，反而越发凝重。
理由很简单。
对方没有真正踏入不朽之境，便可以在正面交锋中，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六尊问鼎长生仙碑的古老神主，并且隐隐占据主动。
这等实力，说是与真正的不朽相比，估计都差不了多少了。
毕竟，但凡能够在长生仙碑上留名的古老神主，其实力都是踏入了不朽之下的一个极致，站在了真正的半步不朽巅峰。
就算是同为半步不朽的存在，面对这些留名仙碑的古老神主，实力往往也要弱上三分。
六尊这样的古老神主联手，其威能绝非简单相加。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等阵容，哪怕是直面一位刚刚合道、境界未稳的不朽存在，都有一战的可能。
但是现在，自己等六位古老神主联手，正面硬撼顾青风，却丝毫占据不到任何上风，这如何不让天殛神主心惊？
事实上，震惊的不止是天殛神主，太虚神主此刻内心的骇浪更是滔天。
作为曾经与顾青风正面交手，他自认为对于这位玄天仙帝的实力，乃是有足够多了解的。
可如今，当六神联手，大道威能提升到极致，再次与顾青风碰撞时，太虚神主便惊骇欲绝地发现，对方的实力，比当初与他交手时，何止强大了数倍。
那种对大道力量的绝对掌控，那种信手拈来却蕴含无穷变化的攻击，与当初简直判若两人。
很难想象，对方能够在这短短一千多万年的时间内，便是让实力再做如此恐怖的突破，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修行的常理。
当然，另一个更让太虚神主背脊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也不排除当初对方与自己交手时，根本就没有真正动用全力，而是在刻意掩藏实力。
否则的话，太虚神主绝对相信，以顾青风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当初若是全力出手，自己别说败退，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
“轰！”
“轰隆隆！！”
战场中心，七尊伟岸的身影每一次移动，都踏碎亿万里混沌虚空。
每一次交手碰撞，都迸发出让日月星辰为之黯淡的璀璨道则之光。
恐怖的大道洪流以他们为中心，向着无尽遥远的方位肆虐扩散，如同在平静的混沌海面上投下了七颗足以灭世的陨石，激起的涟漪震撼八方。
此等可怖至极的动静与气息，早已穿透了玄天仙朝的疆域，不知惊动了多少隐藏于混沌深处、或坐镇各方仙域虚空的古老存在。
许多强大的天尊，都被这股波动从深层次的闭关中惊醒。他们或以神念跨越无尽时空遥望，或施展水镜天幕等大神通术映照战场。
当看清那战场中的景象时，无一例外，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六尊长生仙碑上的古老神主，竟然联手都难以镇压这位玄天仙帝？这……这怎么可能！”
“以一敌六，犹占上风……此人的实力，只怕与真正的不朽相比，都是差不了多少了吧！
难道我无尽仙域，要诞生一位以非不朽之身，比肩不朽的传说级存在？”
“不愧是人族这个纪元不世出的妖孽，短短数千万年岁月，便是走到了这一步，与之相比，我等这亿万年的苦修，简直如同儿戏……”
数千万年岁月，对于许多动辄闭关以亿年计的天尊来说，或许真的就是一次稍长些的闭关，一次深层次的悟道时间而已。
他们很难想象，在这等短暂的时间里，有人能够从微末崛起，最终站在此等高度。
如果此刻战场中换作是他们自己，恐怕连那战斗余波都承受不住，一个照面便会道基崩碎，神魂俱灭，成为混沌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
……
距离玄天仙朝边界约莫相隔数百个大型仙域距离的某一片混沌虚空中，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穿古朴星辰道袍的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山海天尊。
他面容年轻，看似只有二十余岁，但一双眸子却饱经沧桑，仿佛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起伏。
此刻，他正神情凝重地望向玄天仙朝的方向，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那战场中心爆发出的、如同混沌潮汐般不断涌来的可怕波动，依然让这位七劫顶峰的天尊感到阵阵心悸。
“看来此次一战，已是不需要我山海圣地插手了。”
山海天尊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震撼。
“这位顾仙帝的实力，比外界传闻中，还要可怕得多，简直深不可测！”
自从得知邪神一族欲对玄天仙朝不利，山海天尊便是亲自动身，横跨无尽混沌赶来。
毕竟，在山海天尊看来，不出意外的话，顾青风便是这个纪元人族气运所钟、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
如今混沌暗流汹涌，邪神势大，人族式微。
若要扶人族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纵观当世，恐怕唯有这位横空出世的玄天仙帝，方有一线可能做到。
正因如此，所以山海天尊断然不能坐视玄天仙朝覆灭。
尽管山海天尊内心很清楚，以自己七劫顶峰的修为，面对至少是半步不朽层次的战斗，能够起到的作用可能非常有限，甚至自身都有陨落之危，但他终究还是义无反顾地动身前来。
只是——
就在山海天尊刚刚踏入玄天仙朝疆域边缘，还没来得及与玄天仙朝方面取得联系时，那场预料之中、却又远超预料的大战，便轰然爆发。
那股瞬间席卷开来、令万道哀鸣、让混沌翻腾的可怕气息，让这位见山海圣地之主，都真切地产生了一种蝼蚁仰望苍穹的无力感。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力量本质上的绝对差距，并非勇气或决心可以弥补。
差距太大了！
此刻战场中交手的任何一位，都是真正站在了不朽门槛之前的绝世存在。
别说是他这个七劫天尊，就算是那些渡过九次无量劫、堪称天尊绝顶的老怪物们当面，在此等层次的面前，估计也是如同蝼蚁一般。
不过，与那六尊古老神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相比，顾青风那完全超出常理、颠覆认知的表现，才是最让山海天尊心神剧震，甚至感到一丝颤栗的。
如果说在此以前，山海天尊心中还存有最后一丝疑虑，怀疑那些关于顾青风是人族天命的推测是否准确。
那么现在，亲眼目睹这以一敌六、傲视群雄的无敌风采后，他心中那点疑虑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笃定的信念。
理由很简单，直接，且无可辩驳。
若非秉承人族大气运、应混沌大劫而生的天命之子，岂能在短短数千万年内，拥有这等逆乱古今、颠覆常理的恐怖实力。
这等成长速度，这等战力表现，已经完全无法用天赋机缘等常规因素来解释。
唯有那冥冥之中、玄之又玄的天命所归，方能勉强说得通。
在顾青风没有出世以前，漫长岁月中，人族不朽之下第一人的称号，一直属于那个璀璨纪元中的绝世霸王——项楚。
那位霸王曾以盖世武力，横压同代，杀得邪神一族闻风丧胆。
其辉煌战绩，至今仍在人族古老典籍中被传颂，被视为不朽之下的战力巅峰。
哪怕是霸王项楚早已在陨落多年，其不朽之下第一人的位置，也从未被动摇过，没有任何后来者能够真正撼动。
但是现在，山海天尊知道，不同了。
时代，真的变了。
随着顾青风的横空出世，并以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战证明自己，那不朽之下第一人的称号，已彻底易主。
……
“轰——”
虚空中，顾青风一掌轰击出去，使得亿万里虚空化作齑粉。
紧接着，只见他化掌为拳，动作古朴简单，没有丝毫花哨，就那么笔直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绚烂的神光，没有震耳的轰鸣，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空间波动。
但落在太虚神主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在向自己坍塌压缩，无穷无尽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无视了时空的阻隔，仿佛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维度同时袭来。
“不好！”
太虚神主脸色剧变，疯狂催动大道之力，身形变得虚幻不定，试图化实为虚，融入混沌，避开这一击的力量。
然而没用——
而顾青风的拳头，最终重重轰击在了太虚神主的身上。
“轰——！”
无法形容的沉闷巨响。
太虚神主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怒交织的闷哼，他那凝聚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躯，在此刻如同被太古神山撞击的瓷器，胸膛处猛地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拳印，紧接着，以拳印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至全身。
“轰隆！！”
大半边神躯在这一拳之下，彻底崩灭、消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血洒长空，道则哀鸣。
太虚神主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后怕。
若非他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抵挡，这一拳，恐怕能直接斩杀当场。
顾青风眼神淡漠，并无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脚步微动，便欲乘胜追击，彻底将这尊古老神主从混沌中抹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顾青风！休得猖狂！”
天殛神主怒喝，手中的黑色神枪颤鸣，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