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向死由生
三十六品气运青莲那映照无尽仙域的恢弘异象，在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日后，终于缓缓敛去其夺目的光华，最终彻底隐没于玄天仙庭浩瀚气运的深处。
与仙庭的命脉根基融为一体，化作一种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磅礴底蕴。
然而，青莲沉寂，带来的蜕变与升华，却已深深烙印在玄天仙庭的每一寸疆土。
这场因晋升而降临的气运盛宴，其效果之惊人，足以让任何古老势力瞠目结舌。
毫不夸张地说，此番仙庭晋升所带来的整体实力飞跃，至少为玄天仙庭节省了上亿年，甚至数亿年的苦功积累！
天尊之道，一步一重天，每一劫的跨越，都需要对大道法则有更深的领悟，对自身本源进行难以想象的淬炼与拓展。
这其中耗费的时间，动辄以百万年、千万年计。
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被困在某一道关卡之前，蹉跎数千万载而不得寸进。
更有甚者，终其一生数十亿年岁月，也难窥见下一劫的门坎。
但在玄天仙庭，这场由顾青风开创、由千万仙域气运汇聚催生的奇迹，硬生生打破了这铁一般的修行规律。
身居要职、与仙庭气运绑定最深的一批核心重臣，所得好处最为显著。
罗天、虚天以及玉阳这些早已踏入二劫天尊境多年的实权派，此番借气运洪流，不仅轻松破关，更是一路高歌猛进，直达三劫顶峰之境。
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或些许时间沉淀，便能尝试叩响四劫的大门。
仙道部尚书南浩然，所得气运亦是不菲。
原先一劫天尊修为，连破两关，一举踏入了三劫天尊的行列，尽管只是初阶，但横跨两个大境界的晋升，已足见气运加持之恐怖。
皇室血脉。
顾胜兴与顾胜安，修为本就不弱，此番直接攀升至三劫顶峰，气息浑厚，龙章凤姿，隐有乃父之风。
而安阳郡主顾胜男本身已是三劫修为，此番凭借所得气运，一步成功踏入四劫天尊之境！
其修为境界，已然与顾玄、顾休等几位王爷并肩。
当然，最耀眼者，莫过于太子顾阳。
七劫天尊的修为，使他真正成为了仙庭之内，仅次于顾青风的擎天巨柱。
其威仪日重，一言一行，已能隐隐牵动部分仙庭气运。
粗略估算，不算深不可测的顾青风本人，整个玄天仙庭核心层与中坚力量的综合实力，经此一役，至少翻了一番！
这等飞跃，若无此等逆天机缘，即便埋头发展上亿年，也未必能够达成，甚至数亿年光阴也难有如此显著的集体突破。
仙庭晋升之利，由此可见一斑，这已不是简单的好处二字可以形容，堪称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
一方仙殿内。
此地大道禁制层层叠叠，隔绝一切外扰。
顾青风盘坐于殿心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心神已全然沉入自身识海最深处的地府当中。
作为地府之主，在此参悟幽冥大道，自然事半功倍，如同掌舵者观察自己船舰的每一个细节与运行原理。
然而，幽冥大道，乃是与天道并列为无尽仙域两大至高秩序大道的存在，代表着宇宙终焉、万物归宿、生死轮转的终极法则。
其深奥玄妙，浩如烟海，纵然地府之主，想要彻底明悟其全部真谛，其难度依旧超乎想象。
此刻，顾青风完全摒弃了外界一切琐事，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幽冥大道的参悟当中。
仙庭晋升时那股磅礴气运的灌注，如同在他道途上点亮了一盏前所未有的明灯，许多以往晦涩难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关隘，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提供了突破的无限可能。
但，那最后一步，从九劫后阶极致，真正踏入圆满无瑕的九劫顶峰，依旧如同一层坚韧而透明的隔膜，看得见，却难以真正捅破。
殿内无岁月。
唯有顾青风身上流转的道韵，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虚空中，异象自发显化。
先是有朦胧的幽冥之气如潮汐般起伏，随后，这些气机开始演化，化作一条虚幻的、仿佛贯穿了古今未来的长河虚影，在殿中静静流淌。
长河之中，每一滴河水，仔细看去，竟都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内里有星辰诞生、文明兴起、万物繁衍，而后又在极致的繁华后，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寂灭、归于虚无……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在这条虚幻的道韵长河中不断上演，周而复始。
而每一次宇宙水滴的破灭与新生，都会引动顾青风周身弥漫的生死轮回之意变得浓郁一分，他对死之真意的领悟，便深入一层。
幽冥，乃地府秩序之显化，是万物生死轮回的最终归宿与起点。
它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包含着死中蕴生，终结即是开端的至高哲理。
顾青风的心神，便跟随着这无穷的生死幻灭，不断下沉，下沉，仿佛要触及那最为本质、最为冰冷的终末核心。
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
“咚！”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似大道本源颤鸣的轻响，在寂静的仙殿中回荡。
盘坐如雕塑的顾青风，身躯猛然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令万物终结、又似能让一切从死寂中萌发的矛盾而统一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
这股气息并非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道韵波动，无形无质，却瞬间穿透了仙殿的重重禁制，以顾青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
波动掠过玄天仙域，无数修士、乃至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在这一刹那，心头莫名一悸。
但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恢复平常，只以为是瞬间的错觉。
波动继续蔓延，冲出仙域，没入无尽星空，掠过冰冷的星辰与破碎的陨石带，向着更遥远的混沌深处荡漾而去。
所过之处，一些对生死、寂灭之道格外敏感的强大存在，或许会从深层次的闭关中惊醒，皱眉望向玄天仙庭的方向，感受到那股精纯而恐怖的幽冥道韵。
悟道仙殿内。
顾青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眼眸深处，仿佛有亿万万众生的虚影飞速闪过。
初生婴孩的啼哭、少年修炼的汗水、壮年征战的豪情、暮年回首的沧桑、病榻之上的呻吟、战场陨落的不甘……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人间百态，红尘万丈，一切有情众生所经历、所体验的一切，都如同走马灯般，在他那双深邃如幽冥本身的瞳孔中倒映、流转。
然而，这浩瀚纷繁的众生相，最终都归于两种最本质的色彩。
生与死！
“所谓悲欢离合，所谓七情六欲，所谓生老病死……
剥去所有外在表象，其内核，无非生与死二字之变奏。”
顾青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与了然。
“天地万物，混沌星辰，诸天宇宙，乃至大道法则本身，皆难逃此二字桎梏。
有生，必有死。
有诞生，必有终结。”
他眼中倒映的众生万象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种更为宏大、更为本源的意象。
一边是生机勃勃、造化无穷、孕育万有的青色天道洪流。
另一边，则是死寂冰冷、吞噬一切、终结万物的昏黄幽冥长河。
“天道主生，造化无穷，乃万物起始之源泉。”
“幽冥主死，归墟寂灭，为一切存在之终末。”
顾青风的目光，最终完全落在了那代表死与终末的幽冥意象之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玄奥莫测的笑容。
“然，生死轮回，阴阳转化，从来非是固定不变之铁律。
阴极而阳生，死极而复活……向死，方能由生！此乃幽冥大道更深一层之真谛！”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眸中最后一点异象彻底消散，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
周身那爆发而出的恐怖道韵波动，也如潮水般迅速收回体内，敛藏无踪。
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朴实无华，却又给人一种深不见底、仿佛直面宇宙终结本身的恐惧感。
“原来如此……”
顾青风低声自语，脸上笑容愈发清晰。
“这便是幽冥大道更深层的真谛，向死由生，唯有真正领悟死之极致，明悟万物终末之必然与空寂，方能于那绝对的无与死之中，窥见一丝生之契机，从而打破生死壁垒，实现真正的超脱与自在……生死自如，方为不朽之基！”
然而，笑容之中，也带着一丝了然与清醒。
“不过，向死由生说来简单，实则乃是逆天而行，违背常理认知之举。
我如今，借气运之助，闭关参悟，终是彻底明悟死亡之真谛，以此叩开九劫顶峰之门。
但，要真正实践向死，并从中找到那一点生机，继而实现由生，完成生死自如的转换还差得远——”
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对自身境界的清晰认知。
他明白了路在何方，甚至已经站在了起点，看到了路标。
但真正要走完这条路，抵达终点，不仅需要更深的感悟积累，更需要一个玄之又玄的契机。
这个契机可能是一次生死边缘的游走，也可能是在漫长岁月中某个灵光乍现的顿悟。
“但，至少……路已清晰。”
顾青风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圆满无瑕的浩瀚力量，那是属于九劫顶峰天尊的修为，是站在不朽门槛之前的极致。
与闭关前那临门一脚的状态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如今的他，若再对上虚相神主，他有信心在更短时间内将其镇压。
心中那份因急于突破不朽而产生的隐约焦躁，此刻反而平息下来，变得如同脚下的黄泉之水，看似平静，内蕴无穷，却不再急切奔流。
路已在脚下，方向已然明确，剩下的，便是稳步前行，等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强行冲击，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一念通达，道心愈发明澈。
顾青风掐指一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然笑意。
“三千万年……看来这临门一脚，比朕预想中，要厚重些许。
原以为，借气运余韵，百万年内当可功成，没曾想，竟耗费了三千万载光阴。”
三千万年，对于凡俗生灵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时间长河，足以让文明轮回无数次。
但对于一位九劫顶峰、窥见不朽门径的天尊而言，尤其是用于参悟至高大道的关键突破，这个时间，并不算漫长，甚至可以说效率极高。
他心中并无半分懊恼，唯有对大道玄奥的更多敬畏。
……
出关之后，顾青风并未如常般在御书殿召见太子或重臣，而是心血来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宫深处，来到了守卫森严、气派恢弘的太子府。
府中之人陡然得见仙帝亲临，无不惶恐激动，慌忙通传。
正在处理政务的顾阳闻讯，立即放下手中玉简，整理衣冠，以最快速度来到府门前厅。
“儿臣拜见父皇！不知父皇驾临，未能远迎，请父皇恕罪！”
顾阳躬身行礼，态度恭谨依旧，但那份属于七劫天尊的沉稳气度，已能让他在这位无敌的父亲面前，保持基本的从容。
顾青风负手而立，打量着如今气象万千、隐隐有独立格局之相的太子府，又看向眼前气度愈发深沉内敛的长子，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温和淡笑：“免礼吧，朕随意走走，不必拘礼。”
“谢父皇。”
顾阳直起身，敏锐地察觉到顾青风身上那股愈发渊深难测、返璞归真的气息。
这与闭关前那种凌厉霸道的威压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星渊，看似平静，却蕴藏着令他都感到心悸的终极力量。
他心中微动，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试探着问道。
“父皇此次出关，气息玄妙深邃，更胜往昔……莫非，修为已再做突破，更上一层楼了？”
“算是吧！”
顾青风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只可惜要真正以身合道，踏足不朽之境，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