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青铜小斧
沉默半晌。
顾青风说道：“这件事情，晚辈需要考虑一番。”
“可以，不朽秘境终究是有凶险，你仔细考虑一番自是最好。”
古蛮天尊也没有强迫顾青风的意思。
因为他很清楚，此等存在留下来的不朽秘境，注定不会简单。
一尊殒落的不朽十一境，也绝对不容小觑。
那等地方残留的大道规则之力，连他这种问鼎不朽第八境的存在都难以踏足，可见其中的可怖。
所以。
对于顾青风的回答，古蛮天尊自然不觉得意外。
接下来一段时间。
古蛮天尊便是在玄天仙域居住下来。
按照对方的说法，前面闭关多年，早已是烦闷不已，现在玄天仙域繁荣热闹，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悟道。
闻言，顾青风自然不会阻拦。
毕竟此等不朽天尊愿意留在玄天仙域，在他看来乃是一件好事。
如果邪神一族真有不朽要对玄天仙庭动手，那就是铁到铁板上了。
古蛮天尊的实力，顾青风乃是清楚的很。
不朽第八境。
人族排名第三强者。
邪神一族的众多不朽神主，真正能是其对手的，也只有两尊不朽罢了。
所以。
顾青风又怎会拒绝此等事情。
有古蛮天尊在，真要有邪神一族的不朽进犯，他也是不用惧怕。
但是。
就在这一日。
原先正在顾家后辈讲道的顾青风，突然间动作一顿，看向外界虚空的方向，眉头也是随之紧蹙。
其他顾家后辈看到这里，都是心神一震。
他们鲜少会有见到顾青风这般模样。
特别是到了顾青风这个境界，一喜一怒都足以影响其他修士心神。
那股似有似无的压力，让这些顾家后辈都是不敢大喘气，更没有谁敢于发问。
片刻后。
顾青风收回目光，摆了摆手：“此次讲道就到这里，你等回去好生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天尊境，以问鼎长生。”
“晚辈告退！”
众多顾家后辈闻言，都是慌忙躬身一礼，转身退下。
仙殿内，随着顾家后辈悄然退去，气氛重新恢复了沉寂。
唯有顾青风一人留在这里，他先前那份超然物的平和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与肃然。
方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当初赐予顾休的那一滴精血印记被触发了。
这意味着顾休承碰到了致命危机，迫使他不得不瞬间激发精血力量。
“如此急切地动用底牌……看来那不朽秘境的凶险，远超寻常，绝非仅仅是一些禁制与险地那么简单。”
顾青风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隐现。
顾休心思缜密，行事颇有章法，若非真正遭遇了无法抵御的绝境，断然不会如此仓促地动用这最后的保命底牌。
他尝试着透过精血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系，去窥探顾休遭遇的景象。
然而，神识探出，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边无际、厚重无比、流淌着混乱与古老道韵的墙壁。
那是不朽秘境自身残留的至高规则壁垒，连古蛮天尊那等不朽第八境的强者都被阻隔在外。
除了能模糊感应到精血印记被激发，以及顾休的气息尚存，他无法获取任何具体的画面与信息。
这种无力感，让顾青风心中升起一丝罕见的烦躁与不安。
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过，留下淡淡的幽冥痕迹。
数息之后，顾青风重新睁开眼眸，眼底的波澜已然平复，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
“看来，此秘境……终究是避不开了。”
他低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初，顾青风权衡利弊，不愿轻易涉险。
但如今，血脉至亲陷于危难，那份源自血脉深处与亲情羁绊的牵动，已然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忌惮。
他顾青风修道至今，快意恩仇，守护身边之人，始终是他道心的一部分。
若连自己嫡亲血脉面临生死危机都能坐视不理，那这不朽之道，不修也罢！
“况且……玉兰那边，若是得知休儿出事，而我又袖手旁观……”
顾青风脑海中浮现出许玉兰的身影。
这位与自己相伴至今的道侣，虽然后来因自身常年闭关、以及仙庭事务繁忙，极少相距在一起，但那份相濡以沫的情分从未改变。
顾休是他们的孩子。
他可以想象，若顾休真有不测，许玉兰将会何等伤心，对自己又会有何等怨怼。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有顾虑与犹豫，在这一刻，因血脉的悸动而被彻底扫清。
“既然非去不可，那便需做万全准备。”
顾青风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思路。
不朽秘境本身规则强大，限制不朽进入，这或许反而是他的机会——至少在秘境内部，大概率不会直接面对不朽神主的真身。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同样进入秘境的邪神一方顶尖天尊，以及秘境本身那些可能连不朽都头疼的大道禁制。
思及此处，顾青风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玄天仙域。
仙庭疆域内亿万万生灵的一切都在他心念中映照。
下一瞬，顾青风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空间褶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旷的仙殿之内。
……
玄天仙域，南境边陲，一座名为青岩的城池。
此城规模不大，生活着数百万修士，市井气息浓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料、以及各种货物的混杂气味。
在一条相对僻静、却人流不断的巷口，有一个不起眼的肉摊。
摊主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些许油渍的粗布短褂。
他面色红润，胡子拉碴，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正熟练地挥舞着一柄沉甸甸、刀刃雪亮的杀猪刀，对着一块巨大的不知名凶兽的后腿肉进行切割、剔骨。
“老古，来三斤前腿肉，要瘦点的！”
“好嘞，张婶您稍等，马上就好！”
“古屠夫，昨天的骨头汤味道真不错，再给我来两根筒子骨！”
“行，老李头，自己挑，算你便宜点！”
中年屠夫——或者说，化身为此的古蛮天尊，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生意，一边与熟客们熟络地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一种质朴而满足的笑容。
他动作行云流水，切割精准，称重麻利，收钱找零毫不含糊，俨然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屠夫，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属于不朽天尊的威严与超然？
若非顾青风早已知晓其身份，恐怕也绝难将眼前这个气息完全内敛、身上带着淡淡血腥与油腻气味的屠夫，与那位威震无尽仙域的人族顶级不朽联系起来。
这一幕反差之大，让悄然出现在摊位不远处的顾青风，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无奈与古怪的神色。
谁能想到，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亿年、跺跺脚都能让无尽仙域震动的大人物，竟会有如此奇特的爱好，甘愿隐于凡尘，体验这最底层的市井生活。
就在顾青风出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古蛮天尊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切下一块肉，递给一位等待的老妪。
顾青风对于这一幕，只是静静地看着。
古蛮天尊三下五除二打发走最后一位客人，然后“嘭”的一声，将手中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材质非凡的杀猪刀重重剁进厚实的木质砧板里，刀身直没至柄。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对着摊位前还未来得及散去、或是闻讯刚围过来的几个街坊，粗声粗气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今儿个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有要紧事商量，提前收摊了！要买肉的，明儿个赶早！”
“嘿！古屠夫，你这生意做得，说不干就不干啊！”
“就是，我家还等着肉下锅呢！”
几个熟客不满地嘟囔着。
古蛮天尊眼睛一瞪，故作凶相：“咋的？老子自己的摊子，想开就开，想收就收！再嚷嚷，以后骨头都不卖给你们了！”
他这番做派，活脱脱一个市井粗汉，引得几个街坊笑骂了几句，但也只能悻悻离去，嘴里还念叨着“这古屠夫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待到人群散开，古蛮天尊这才抬眼，真正看向顾青风，眼中那市井之气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不朽天尊的深邃与洞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免得扰了这份清净，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顾青风只觉得周遭景象如水波般微微荡漾扭曲。
那嘈杂的市井之声、混杂的气味、往来的人流……瞬间远去、模糊。
下一个刹那，他已经置身于一处截然不同的环境之中。
这是一处古朴、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的洞府。
空间不大，约莫百丈见方，四壁皆是未经雕琢的混沌原石，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洞府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玉石台，石台上随意摆放着几个石凳。
洞顶，有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垂落，化作朦胧的光线，照亮此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蛮荒、却又纯净无比的道韵，仿佛回归了天地初开之时。
显然，这是古蛮天尊以无上手段开辟的一处临时居所，与外界彻底隔绝。
古蛮天尊大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你怎么有空来这里找本尊？莫非是想通了，打算入那不朽秘境走一遭？”
闻言。
顾青风也是没有隐瞒，直接点了点头：“天尊说的不错，晚辈那不争气的第三子，在不朽秘境内碰到麻烦，吾也不得不入内走一遭。
只是不朽秘境终究凶险，若是碰都其他邪神不朽也是一个麻烦。
所以晚辈想要问一下，前辈这边可有什么保命手段？
若是有的话，晚辈也就厚颜讨要一番！”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目的说出。
面对古蛮天尊这等存在，任何虚伪与算计都显得可笑，唯有坦诚与直率，或许更能获得对方的理解与支持。
古蛮天尊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粗犷的面容上笑容收敛，手指轻轻敲击着青玉石台，发出“笃、笃”的轻响，似在沉吟，又似在权衡。洞府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那混沌之气垂落的微光，无声流淌。
顾青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知道，以古蛮天尊的身份与眼界，他所求的“保命手段”，绝非普通宝物。这等关乎不朽层面博弈与自身核心利益的事情，对方需要慎重考虑。
半晌，古蛮天尊敲击石台的手指停下。他抬起眼帘，看向顾青风，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
“保命手段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既然决定要闯那龙潭虎穴，本尊若是一毛不拔，倒也显得小气了。
毕竟，你是我人族未来的希望，也是本尊颇为看好的后辈。”
说到这里，古蛮天尊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多了几分郑重与一丝肉疼。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下一刻，洞府内的混沌之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缓缓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开天辟地、斩断万古的凌厉霸道气息，开始从他掌心弥漫开来。
在顾青风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古蛮天尊的掌心混沌之气凝聚到了极点，随即光芒一闪，一件物事缓缓由虚化实，显现而出。
那是一柄巴掌大小的青铜小斧。
小斧造型极为古朴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像是远古先民随手打磨而成的工具。
斧身呈暗沉的青铜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岁月刻痕般的天然纹路，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与符文。
斧刃看起来也并不如何锋利，甚至有些钝拙。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看似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青铜小斧，当其完全显现的刹那，整个洞府内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弥漫开来的古老凌厉、破灭一切的气息，陡然增强了十倍、百倍。
顾青风仿佛看到了开天之初，混沌被劈开，清浊分离的景象；听到了远古神魔的咆哮与哀嚎，感受到了那股斩灭万道的决绝意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