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不朽秘境
这一日，无尽仙域那亘古流淌、仿佛永无变化的浑沌虚空，陡然发生了剧变。
“轰隆——！！！”
一声并非源自真实声音，而是直接撼动大道本源、震荡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恐怖轰鸣，毫无征兆地自混沌深处某个难以定位的维度爆发开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沛然莫御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纪元的洪荒巨兽猛然苏醒，自那轰鸣源头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无尽仙域的每一个角落！
这股气息强横古老，蕴含着超越寻常大道法则的威严，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丝令万道哀鸣、让时空扭曲的不朽特质！
它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如同潮水般漫过星空，扫过仙域，掠过生灵。
无论身处何地，修为高低，只要达到一定层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这……这是什么气息？！”
“好恐怖的力量波动！仿佛直面大道本身！”
“混沌深处有异变！难道是有惊天机缘出世？还是说，有古老的存在复苏了！”
无数大帝、天尊乃至更高层次的强者，纷纷被惊动，不约而同地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混沌深处。
他们心神剧震，仅仅是这泄露出来的一丝余波，便让他们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道心都随之动摇。
一些修为较弱的，甚至在这气息冲刷下气血翻腾，险些受伤。
玄天仙域。
顾青风正负手而立，俯瞰着仙庭疆域内井然有序的运转与隐约传来的战争肃杀之气。
当那股恐怖气息横扫而至时，他眸光骤然一凝，瞬间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混沌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这股气息的层次极高，其核心处蕴含的道韵与威压，已然超越了普通天尊的范畴，甚至足以比肩那些真正的不朽存在。
它不像是有生命的气息，更像是一种沉寂了无尽岁月、源于某种存在事物本身的力量烙印，在此刻被意外激发，显化于世。
“不朽秘境！”
几乎是在感应到气息本质的刹那，这个念头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顾青风脑海之中。
对于无尽仙域漫长历史上那些强者遗留的秘境洞府，他自然有所了解。
这些地方或因天地变动，或因特定条件触发，偶尔会重现世间，引来无数强者争夺。
但，涉及到不朽层面的秘境。
这却是他飞升以来，第一次真正遇到！
其珍贵程度与潜在危险，远非以往那些天尊留下的遗迹可比。
可以预见，这样一处秘境的出世，必将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已经全面开战的两族之间，掀起更为汹涌的波澜。
无论是人族还是邪神一族的不朽存在，都绝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不朽层面的机缘，对他们自身或许也有难以估量的参考价值，更关乎到麾下势力的壮大。
然而，顾青风心中虽然起了波澜，却并未立即生出前往探寻的念头。
“风险……太大了。”
他冷静地评估着。
如今自己固然拥有比肩甚至压制普通不朽第一境的战力，但若深入一处未知的不朽秘境，也有不可预测的凶险。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名声太响了。
以九劫之身逆伐不朽，早已成为邪神一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知道有多少双来自不朽神主的眼睛，在暗中盯着他，寻找着将他彻底抹杀的机会
一旦他离开仙庭疆域，深入混沌秘境，无疑是给了对方最好的下手时机。
面对一尊乃至数尊早有准备、实力远超虚相神主的老牌不朽围杀，他并无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的实力，或许能比肩乃至压制不朽第一境，但对上第二境的存在，胜负便难料。
至于第三境及以上……”
顾青风微微摇头。
邪神一族十二尊不朽神主，人族九尊不朽天尊，其中达到第二境及以上的强者，绝非少数。
在自身未能真正踏入不朽、获得那不死不灭的特性之前，贸然将自己置于险地，殊为不智。
当前对他而言，最紧要的目标，始终是那临门一脚——彻底悟透向死由生的玄奥，完成以身合道，证得不朽果位。
一方秘境机缘，虽可能蕴含大道感悟，但能否助他跨过这最关键的一步，犹未可知。
相比之下，留在仙庭，稳扎稳打，梳理自身所得，等待契机，或许更为稳妥。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那混沌秘境的一切动向，搜集所有相关信息。”
顾青风对身旁侍立的仙官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一年时光，在仙域尺度下转瞬即逝。
关于那处混沌秘境的初步情报，经过多方打探与汇总，终于呈递到了顾青风的御案前。
负责此事的是玄天禁卫统领顾苍。
这位得仙庭气运之助，修为已臻三劫天尊的存在，此刻面色肃穆，单膝跪地，详细禀报。
“启禀天帝，据多方探查汇总，那处秘境确为一方古老不朽所留，其内自成天地，法则迥异，疑似已存世无尽岁月，近日方因未知缘由显化于混沌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奇与凝重：“然，此秘境极为特殊，其外围存在极强的排斥与镇压之力。
邪神一族与我人族方面，皆有数位不朽大能尝试亲身进入，但无一例外，皆被秘境入口处残留的古老规则所阻，难以真正踏入其中。”
“目前，两族不朽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或受规则所限，皆未再强行闯入，转而派遣麾下天尊级强者进入探索。
据不完全统计，如今已有超过数百位来自各方势力的天尊进入了那秘境之中，其中不乏七劫、八劫层次的大天尊。”
顾苍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玄天仙庭方面，遵照陛下先前旨意，并未大规模组织进入。
但仍有数位玄天禁卫中的佼佼者，自恃修为与隐匿手段，想要为陛下先行探路，擅自潜入其中……”
“然而，就在昨日，他们留在仙庭的命魂之牌……已相继破碎，且几乎是在同一时段。”
魂牌破碎，意味着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顾青风闻言，神色并无太大波动。
玄天禁卫虽精锐，修为最差也是大帝，其中佼佼者甚至达到了天尊层次，但面对一方连不朽都能阻拦在外的古老秘境，这点力量确实不够看。
秘境中残留的一缕不朽道韵、一道古老禁制，都可能轻易抹杀普通天尊。
那几位禁卫的陨落，虽令人惋惜，却也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顾苍禀报中提到的关键信息——秘境排斥不朽！
“连不朽亲身都难以踏入……”
顾青风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留下此秘境的存在，生前实力恐怕远超寻常不朽。
其残留的大道规则，历经无尽岁月冲刷，竟还能保持如此强大的排斥力，其全盛时期，至少也是不朽中高阶的存在。”
越是强大的存在留下的秘境，其中蕴含的机缘与危险，往往也成正比。
这不禁止顾青风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一丝涟漪。
如此层次的强者遗留，或许真有一些超乎想象的宝物，或者能对他冲击不朽有所启发的东西。
但很快，理智再次占据了上风。机缘再好，也得有命享用。
他现在就是邪神一族的重点关照对象，一旦离开仙庭，风险系数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更何况，秘境虽然排斥不朽亲身进入，但那些不朽难道就不会在秘境入口附近布局？
对他而言，那里依旧可能是龙潭虎穴。
“继续关注秘境动向，任何风吹草动，及时禀报。”
青风最终吩咐道。
“至于派人进入之事……不必强求。
传朕口谕：仙庭上下，天尊境及以上者，若有自信与意愿，可自行前往秘境边缘探索，但需量力而行。”
他无意用仙庭将士的性命去填一个未知的秘境。
天尊级战力，对如今的玄天仙庭而言，也是宝贵的财富，不能如此轻易消耗。
真正的机缘争夺，往往属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与其让大量中低阶天尊去送死，不如让他们留在仙庭疆域，稳固防线，应对邪神一族的正面冲击。
顾苍领命退下。
顾青风则将此事暂且压下，继续专注于自身修行与仙庭事务的梳理。
不朽之道，玄之又玄，他尝试通过指点顾家子弟、梳理自身所学来触类旁通，但收效似乎并不显著。
那层向死由生的窗户纸，依旧坚韧。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个月后，御书殿外传来通报，顾玄、顾休联袂求见。
“儿臣拜见父皇！”
两人入殿，恭敬行礼。
顾青风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看向自己这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儿子。
他们平日里要么在前线统兵，要么在王府潜修，若无要事，鲜少一同前来皇宫。
“平身。”
顾青风语气平淡。
“你二人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两人起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玄上前一步，神色坚定，拱手道：“启禀父皇，儿臣与三弟前来，是为那混沌深处新现世的不朽秘境。”
果然。
顾青风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
顾玄继续说道：“儿臣等深知，此秘境凶险万分，连不朽大能都难以亲身踏入，其中陨落的天尊已逾百数。
然，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于生死间寻求突破。
温室之中，难养参天巨木。
此等千载难逢的机遇，若能进入一探，或许能寻得助力突破的机缘，对我二人，对仙庭，皆有益处。
故而，儿臣等斗胆，恳请父皇准许，前往秘境边缘一探！”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无畏的锐气与对力量的渴望。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常规的修炼与资源，进步已然缓慢。
一方不朽秘境，哪怕只是获得一些好处，或者感悟到一丝不朽道韵，都可能省却他们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年的苦功，甚至可能窥见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
顾青风静静听完，神色依旧平静：“你二人能有此心气，不畏凶险，朕心甚慰。
然，方才你也说了，秘境凶险，陨落天尊已过百数。
你二人修为在年轻一辈中虽属翘楚，但放在那汇聚了两族顶尖天尊的秘境之中，未必能占得多少优势。一
着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你等……可都想清楚了？”
“其中凶险，儿臣自是明白！”
顾玄毫不犹豫，正色道。
“但修道之途，本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因惧怕风险便裹足不前，何谈窥见大道真谛？儿臣心意已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顾休，也上前一步。
他没有顾玄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低声补充道。
“父皇明鉴，二哥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
不过……那秘境确实危机四伏，若能有父皇赐下一二护身手段，或些许指点，我二人此行把握，定能大增，也更能为父皇、为仙庭寻得有用之物回来。”
顾休说完，与顾玄一同，眼含期待地看向顾青风。
顾青风看着两个儿子，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原来如此，说了这许多，最后这句，才是你等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吧？”
被点破心思，顾玄有些赧然，顾休则是嘿嘿一笑，并未否认。
顾青风没有生气，心中反而有一丝欣慰。
雏鹰终究要离开巢穴，去搏击风浪。
作为父亲，他无法，也不应永远将他们庇护在羽翼之下。
“罢了。”
顾青风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你二人执意要去，朕便允了。
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机缘其次。
若事不可为，立即退出，不可强求。”
话音落下，顾青风眼神微凝，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处，一点深邃如宇宙本源、又带着磅礴生命与死亡交织意韵的金色光华缓缓凝聚。
那并非普通的血液，而是蕴含了他九劫顶峰修为的精血。
他屈指轻弹。
“咻！咻！”
两点金色流光似缓实急，瞬间没入顾玄与顾休的眉心之中。
两人身躯同时一震，只觉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力量融入神魂深处，迅速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同时，一段关于如何激发这滴精血力量、在关键时刻护身乃至发出一击的玄奥信息，也浮现在他们脑海。
最终，两人眉心处，各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形似简化莲纹的印记，随即隐没不见。
“此乃朕的一滴道源精血所化印记。”
顾青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内蕴朕一击之力，关键时刻可激发护体，或攻杀强敌。
但记住，此印记力量有限，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谢父皇恩赐！”
顾玄、顾休大喜，再次深深拜下。
有了这道保命底牌，他们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许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