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修为大跌
星空当中。
一方星辰大陆孤悬于虚空深处，大陆表面山川起伏，河海纵横，原本灵气盎然，生机勃勃。
这里曾是诸多修士的乐土，宗门林立，王朝更迭，最强者乃是一位号称天星圣人的存在，执掌星辰道法，威震八方。
然而现在。
这片大陆已彻底化作死寂之地。
曾经繁华的城池化为废墟，青翠的山峦蒙上灰败，河流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败气息。
大陆中央，原本最雄伟的天星圣山崩塌大半，山体上残留着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仿佛曾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蹂躏。
天星圣人的头颅被斩下，随意丢弃在山颠的祭坛废墟之上。
那是一颗硕大如房屋的头颅，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威严犹存，此刻怒目圆瞪，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看到的极致惊恐。
他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呼喊什么，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不止头颅，天星圣人残缺的身躯倒在百丈之外，原本莹润如玉、流转星辉的圣人之躯，此刻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骨骼，形成诡异的褶皱。
他胸膛被剖开，心脏消失，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全部被洞穿，一身修炼多年的圣血、圣骨精华被尽数抽干，点滴不剩。
这并非个例。
放眼整片大陆，尸骸遍野。
宗门长老、王朝帝君、世家老祖、散修强者……数不尽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他们的死状与天星圣人如出一辙。
精血被彻底抽干，尸体干瘪如木乃伊，面容定格在惊恐与绝望之中。
许多人保持着逃跑的姿态，却在中途便失去了生机。
有的抱团结阵，但阵法光罩破碎，所有人被同时抽干。
更有的试图自爆阻敌，却连自爆的能量都被那股诡异力量强行吞噬。
整片大陆，无一生灵幸存。
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甚至深藏地底的虫豸，一切蕴含生命精华的存在，都被那无形而贪婪的力量掠夺一空。
大陆的灵气脉络被暴力扯断，地脉枯竭，星辰本源受损，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星辰大陆，已然成为星空中的一座巨大坟墓。
而在大陆苍穹之上，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亿万生灵被抽出的精血并未消散，而是在某种邪异力量的牵引下，于万丈高空汇聚成河。
那是一条宽达百里、绵延数千里的血色长河，粘稠的血液在其中翻滚涌动，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腥甜与恶臭。
血河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哀嚎、消散，那是死者残魂不甘的嘶鸣。
血河并非静止，它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旋转，最终在大陆正上方的天穹之巅，汇聚成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庞大血茧。
血茧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脉络，如同心脏般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片大陆残余的能量震颤。粘稠的血液在血茧表面流淌凝结。
最终化作暗红如墨、凝如实质的外壳，坚硬似神铁，散发着邪异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血茧凌空悬浮，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托举，又似与这片死寂大陆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它贪婪地汲取着大陆最后残存的能量，连那些尸体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魂力、怨念都被抽取，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日升月落，星辰轮转。
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三五日，也许是数十日——血茧表面的搏动频率突然加剧！
“咚！咚！咚！”
如同巨神擂鼓的沉闷声响自血茧内部传出，震荡虚空，下方大陆的废墟在这律动中簌簌颤抖。
血茧表面的暗红脉络迸发出妖异的血光，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将整片星空映照成一片血红！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血茧表面，一道裂痕自顶端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至整个茧身。
裂痕中迸射出刺目的血光，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息与邪异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八方！
“轰隆！！！”
血茧彻底崩碎！
无数暗红色碎片如陨星般四散飞溅，又在空中化作血雾消散
。崩碎的核心处，漫天血雾如漩涡般旋转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
血雾渐散。
一名身着黑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的修士，自血雾中心踏空而出。
他身材修长，黑发如瀑垂至腰际，肤色苍白如玉石，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一双深邃眼眸呈暗紫色，瞳孔深处似有毁灭星辰的漩涡缓缓转动。
黑袍之上绣着诡异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此人，正是没有显化邪神真身的天殛神主。
只是此刻的他，与全盛时期相比，气息衰弱了何止万倍。
天殛神主低头，看向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指尖轻轻一握，虚空泛起细微涟漪，却远不复昔日抬手间星辰崩灭的威势。
他闭目内视，神魂之中，一道狰狞的“道伤”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核心之处。
那是顾青风幽冥天刀留下的寂灭刀意，不断侵蚀着他的神魂本源，阻止伤势恢复。
更严重的是修为的跌落。
半步不朽境的磅礴神力，如今万不存一，仅能勉强维持在大帝境的层次。
这种久违的“弱小”感，让天殛神主感到陌生而憋屈——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亿万年未曾体验过这种无力感了。
“顾青风……东极帝君……”
天殛神主缓缓抬头，暗紫色的眼眸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如火山般翻涌。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蕴含着滔天的恨意。
“此战……本尊记下了！！！”
声音在死寂星空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只有下方数百万尸骸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为了恢复伤势，天殛神主不惜施展禁术，屠戮整片大陆生灵，炼化其精血魂魄，才勉强将濒临崩溃的修为稳固在大帝层次。
这一战，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半步不朽的修为被斩灭大半，神魂遭受重创，甚至动摇了大道根基。
若非关键时刻，他果断施展禁术逃出生天，此刻早已陨落在顾青风那惊世一刀之下，形神俱灭。
但作为代价，他失去了太多。
天殛神主缓缓降落，踏在干裂的大地上。
脚下是一具干瘪的圣人尸体，他随意一脚，尸体便化作飞灰消散。
环顾四周，废墟延绵至视线尽头，血腥与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大帝境……”
天殛神主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等层次的力量，对他而言是何等陌生。
自踏入半步不朽境，已不知多少亿万年岁月。
弹指间星辰生灭，呼吸间星河倒转，那才是他熟悉的力量层次。
而现在，这具身躯中流淌的力量，孱弱得可怜——对比全盛时期，现在的自己，恐怕连当初吹口气的威能都不如。
一念及此，胸腔中酝酿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下一刻，天殛神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报仇雪耻。
而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报仇的资格。
顾青风……
那个名字如同梦魇般烙印在神魂深处。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面对那惊世骇俗的幽冥天刀、那深不可测的幽冥大道，也难言必胜，更别说现在实力大损，仅存大帝境修为。
这等实力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呼……”
天殛神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便化作血色雾气消散。
他需要冷静。
愤怒与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蒙蔽理智。
有那么一瞬间，天殛神主脑海中闪过离开此方不朽秘境的念头。
外界是无尽仙域，浩瀚无垠，只要隐藏起来慢慢恢复，总有重回巅峰之日。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掐灭了。
离开不朽秘境，不见得是好事。
无尽仙域的秘境入口处，诸多人族强者定然严阵以待，邪神一族也未必安分。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可无视这些，来去自如。
但现在……
天殛神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很清楚，自己的敌人不止是人族。
邪神一族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刻在邪神血脉深处的法则。
全盛时期，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殛神主，半步不朽的威严让其他邪神敬畏臣服。
但现在，自己身受重创，实力跌落到大帝境……
“呵……”
天殛神主冷笑一声。
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同族”，若是得知自己如今的状况，恐怕第一个念头不是救援，而是如何将自己擒下、炼化！
半步不朽的境界感悟，哪怕只是残存的记忆与道韵，对任何天尊境邪神而言，都是无上至宝。
若能炼化吸收，虽不能一步登天踏入半步不朽，但至少在天尊境的修行路上，将再无瓶颈可言，甚至有望窥见不朽门槛。
这种诱惑，足以让任何邪神铤而走险。
所以——
“不朽秘境不能离开。”
天殛神主做出决断。
至少，现在不能离开。
此方不朽秘境虽然凶险，但相比外界各族强者云集的局面，这里反而相对“安全”。
毕竟，经过之前那场大战，邪神一族高端战力几乎全灭，残余势力惶惶如丧家之犬。
人族虽胜，但也不可能彻底掌控整个秘境。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要小心隐藏，避开人族主力，然后慢慢猎杀秘境中的本土生灵，炼化精血魂魄恢复修为……未尝没有重回巅峰的可能。
“要么等到修为尽数恢复，要么……等到秘境开启时限结束。”
天殛神主暗忖。
任何秘境都有规则限制，尤其是此等不朽秘境，必定存在开启时限。
时间一到，所有外来者都会被秘境规则强制排斥出去。
届时，无数修士同时离开，混乱之中，自己大可悄无声息混入其中，不引起任何注意。
至于现在……
天殛神主神念展开，如同无形潮水般席卷整片大陆。
圣人陨落，生灵尽灭，灵气枯竭，地脉崩毁……确认没有任何生命幸存，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来，他屠戮了不止这一片大陆。
自从侥幸逃得性命，他便一直在星空各处流窜，专挑那些有生灵聚集的星辰下手。
以他大帝境的实力，对付这些最强不过圣人的本土生灵，自是手到擒来。
而炼化亿万生灵精血，也让他勉强稳固了伤势，修为恢复到大帝境中期。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更多生灵的精血魂魄……”
天殛神主舔了舔苍白的嘴唇，暗紫色眼眸中闪烁着贪婪而冰冷的光芒。
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虚空，消失在这片死寂的星辰大陆。
而在天殛神主离开约莫一个时辰后。
虚空涟漪荡漾，一道身披青袍、头戴星冠的身影自空间中踏出。
这是一名人族天尊，面容清癯，双目如星，周身流转着璀璨道光——赫然是一位七劫天尊！
他本是奉命巡查星空，清剿邪神残余，途经此地时，感应到浓烈死气与血腥，这才前来查探。
然而，当看到眼前景象时，这位七劫天尊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
神念扫过，整片大陆的死寂景象映入脑海。
数百万尸骸，尽皆精血枯竭，魂魄消散，死状诡异而统一。
天星圣人的头颅怒瞪苍天，死不瞑目。大陆灵气枯竭，地脉崩毁，俨然成了一片绝地。
“究竟是谁，竟敢行此灭绝之事！”
人族天尊眼中浮现怒意。
屠戮生灵修炼邪法，这是修行界大忌，更是人族正道所不容。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邪异气息。
“不对……这气息……”
人族天尊眉头紧皱，仔细感应。
那气息虽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但其本质却极为可怕，仿佛蕴含着某种毁灭与吞噬的至高道韵。
更关键的是，这气息与他所知的邪神一族力量，同出一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