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真没故意避开嫪毐。
当然，她也不在乎他的想法。
通过秦岭祖龙，调整蜀地地脉之气的流向后，她直接回到藏守室，继续阅读上古秘辛，研究嬴政的道法实验，或者翻找各类人间罕见的孤本道藏。
直到两日后，关真人通知她，前来跑门路、查阅大秦底蕴的一众“道友”，都已经来到黑冰台山下的“松风亭”。
他们没直接跑去钦天监衙门。
毕竟是跑门路，做见不得光的事儿。
“这位仙姑，就是我们钦天监天皇殿的主事，飞仙天师。”
关真人带来了三十六个炼气士，其中足有二十位真仙，甚至还有两位天仙。
先介绍了小羽，他又挨个为小羽介绍众人，道：“羽天师，这位洪真人来自泰山蓬玄洞天，执掌三阳观。”
“久仰久仰。”小羽笑着打招呼。
洪真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微微颔首，嘴上也说，“久闻仙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关真人又指着下一位天仙，介绍道：“这位仙友是黄河阳台宫的核舟真人，青龙双剑，名震神州！”
小羽依旧满脸微笑，口称“久仰”。
心里却嘀咕起来，两个天仙，一个来自泰山，一个来自黄河。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关真人不知她心中想法，继续快速又认真地将余下道友介绍了一遍。
五岳四渎本就是神州精华。
很多洞天都开辟这些名山大川之上，很多道派也在山上、河里安家。
与五岳直接关联的炼气士，足有十三人。
在四渎区域内修行的，又有八个。
拢共三十六个炼气士，疑似她敌人所派之“间谍”，就有二十一个。
余下炼气士中，甚至有一位道号‘雷钧子’的真人，来自神霄派
不过，关真人介绍他时，着重强调，雷钧子真人并非来自“紫云道宫”，而是“神霄派神剑宗”。
与神霄派掌教胡真君同门，却不是一个祖师。
雷钧子是个剑修。
可剑修又如何，不是一个道宫又如何，不都是神霄派的“死剩种”？
小羽感觉今天他们不是来跑门路的，这群家伙，大半来者不善。
八成是探子！
要来打探她的虚实。
“诸位的来意，关真人前两天已经跟我说了。
俗话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道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只不过，我毕竟是大秦天师，诸位所求之物，也属于大秦最宝贵的底蕴。
我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就不能对不起大秦，各位以为如何？”
众炼气士眉头微皱，拿眼去看关真人。
关真人面有惊疑和慌张之色。
——前天明明说好了的，怎么临到头了又要变卦？
他询问的眼神刚递过来，还没开口，小羽便主动解释道：“我有一门道法，名曰‘天眼辨顺逆’。
诸位道友可了解？
如果心有怀疑，我愿意为大家演示一遍，让你们亲自感受大秦龙脉的情绪。
如果被大秦龙脉亲近，自然不用说，想要去哪个秘库，我引路。
若被大秦龙脉排斥诸位也不一定是大秦敌人。
但必须发个誓，只要大秦一日还是神州正统，便不能站在大秦对立面。
或者，站在大秦对立面，但不做伤害大秦之事。
又或者，什么誓都不发，只留在钦天监，当几个月的‘劳务派遣’。”
听闻此言，关真人心里的疑惑消散了些，可还是感觉不自在：如今大秦都烂成什么样了，但凡要以身入劫的炼气士，铁定要匡扶真命天子。
要匡扶真龙，必然站在大秦对立面。
这是难以避免的事儿。
大家心知肚明，含糊过去就行了，何必较真儿，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雷钧子问道：“何为劳务派遣？”
小羽笑道：“道友可了解天师道？成为天师，得与天盟誓，与道祖盟誓，与朝廷、与赢氏龙气盟誓。
誓言不可破。
完成盟誓，达成契约，限制巨大。
这也是我厚着脸皮，对诸位提出要求的原因。
现在诸位不用与大秦盟誓，只要与我达成契约。
我将你们派遣到钦天监，完成钦天监指定的任务，叫做劳务派遣。
如此，你们在钦天监的一切活动，责任方只有我，和赢氏大秦没任何因果。
你们是被我派遣过去的劳工，在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我也不会为难大家，大家擅长什么，就干什么工作。
比如，照料仙禽，炼制丹药，处理阴司鬼怪之事.完成任务，与我的约定立即结束，你们干干净净，了无牵挂地离开。
当然，离开前，你们可以能得到你们想要的。”
“太复杂了。”洪真人道。
小羽摇头道：“一点也不复杂。你们的因果线，只与我相连。
始终和赢氏大秦隔着一层，几乎没半点因果。
当然，嫌当‘派遣工’太浪费时间，也可以直接发誓。
如我之前所说，几种选择，大家随意。”
停顿了一瞬，她又语气真诚道：“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你们好。
只要做了事，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会留下因果之痕。
你们从大秦获得好处，怎会不结下‘善因’？
有了善因，却不以善果了结，劫气与业力暴涨，能有好结局？”
一众炼气士神色各异，相互以目示意，却都没再提出异议。
小羽等了片刻，见他们还拿不定主意，便道：“诸位道友先想一想，我去为你们准备茶点。”
说完，她当着他们的面，晃悠悠朝着山腰黑冰台飞去。
她刚离开，关真人便追了过来。
“羽天师，前天你怎么不说‘派遣工’的事儿？今天见了面，你突然这样说，贫道很没面皮呀！”关真人叹气道。
小羽瞥了他一眼，“老关，你可知道你带来的这群人，有多少‘司马令’？”
关真人对“老关”这一称呼很不习惯。
不过，他没追究称呼上的小事儿，只疑惑道：“他们是司马令？不，他们在大秦没任何职位。”
“我是说，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是如同大秦司马令一样的暗间。”小羽道。
关真人疑惑道：“羽天师为何这么说？”
“我用天眼辨顺逆看过去，一个个几乎都是代表叛逆的红点，还红得发暗。吓死人了。”小羽道。
“不至于吧？”关真人惊呼。
突然他反应过来，又道：“这里不是咸阳，也能施展天眼辨顺逆？”
“不是咸阳，却是秦岭，秦岭还缺少龙气？
你看他们，有多少来自四渎五岳周边的道派。
八成是天神派来探查情报的。”小羽道。
关真人道：“四渎五岳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四渎五岳加在一起，就是中原。
神州精华在中原，中原道派繁多，洞天福地最密集。
羽天师在神州随便遇到十个仙人，超过一半来自中原，太正常了。”
“可秦岭龙气不会骗人。”小羽道。
“若他们真是暗间，他们应该调查你，调查宝图室内的真形图。
除了少数几位道友，其他人所求者，都是别的。无法当密探呀！”关真人道。
“要看真形图的，八成不是‘司马令’。毕竟，司马令之心，不能路人皆知。”
小羽嘿嘿一笑，道：“关真人，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我赌他们中超过八成，会留下来当个‘派遣工’。”
“即便他们留下干‘派遣劳务’，也不能证明.”
关真人一脸纠结，说不下去了。
若是他自己，单纯为了调阅大秦底蕴，大概不会受此“大辱”。
毕竟，大秦底蕴已经被很多仙人阅读过。
去仙界打听一下，大概能找到“复印本”。
没必要当“派遣工”。
堂堂真仙，当劳务派遣听着就很屈辱。
虽然没因果，可当了“派遣工“，本身便说明，他们对大秦有敌意，将来还要对付大秦。
现在却在帮大秦干劳务。
这算啥？
仙人的面皮，要不要了？
“他们之中，就没一个让大秦龙气感到亲近的？”关真人还想挽尊一二。
“有真两三个”小羽表情古怪，“神霄派的雷钧子，是其中一个。真是奇怪。”
关真人不以为然道：“你不是跟太一道很熟悉吗？
太一道为了扶不扶持大秦，一分为二，成了两个道派。
仙人自由散漫惯了，本我意志还特别强。
自己真喜欢才喜欢，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愿委屈自己。
也不会因为门派、师友，强行扭曲自己的本性。
当然，你害了别人祖师，无论什么性格的仙人，在对待你的态度上，绝对一致——一致将你当敌人。
可把你当敌人，跟大秦龙气有什么关系？
他与大秦龙气亲近，又不是与你亲近。”
“既然你都知道，还带他来找我干啥？”小羽道。
“他要来，贫道就带他来呗。他与诸位道友一起，难道贫道单独拒绝他？那该多伤面皮！”关真人道。
有些出乎小羽意料，等她提着茶壶、手托果盘，返回松风亭，亭子内只剩下十三个炼气士。
洪真人解释道：“他们只是游历到关中，对嬴政早年干的一些事感到好奇。
却不愿意为了满足小小的好奇心，浪费太多时间在咸阳。
贫道却是在寻找道途。”
他慨叹道：“贫道成仙已有数千载，再不找到方向，恐怕得当一辈子玄仙。
这非贫道所愿。
为了道途，在咸阳逗留一段时间，也值得。”
小羽用眼角余光瞥了关真人一下：看，这家伙铁定是个“司马令”！
“能与道友公事，实乃我之幸，大秦之幸啊！”
她脸上露出真诚且热烈的欢喜。
“不知洪真人要研究什么，比较擅长什么？”她又问道。
洪真人微笑道：“目前在研究地煞之气，听说嬴政对龙气的研究极为深入，各类典籍，不下三百万册，不知能否借阅《地煞龙脉》？
顺便研究一下如今的秦岭龙脉。
贫道可以在晴雨司监控九州山水图，也可以帮‘灵药司’炼制仙丹。
譬如，九转易骨丹，贫道不才，可以炼到第七转。”
小羽眼睛笑成月牙形，连连点头，“好好好，道友现在就是‘派遣工’了，等会儿我们去藏守室找书。”
“雷钧子道友呢？”她转向下一位。
雷钧子木然道：“贫道擅长斩妖除魔，可以在——”
小羽摆手道：“道友不用当派遣工，我是问，你打算借阅什么？”
雷钧子怔了怔，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道：“贫道还是在人皇殿，干三个月除妖师吧！贫道需要研究道兵训练之法。”
片刻后，秦岭山腹内，小羽用太师印打开一个黑洞洞的小世界入口。
板栗老道领着洪真人、雷钧子等一行人没入黑暗，眨眼消失不见。
小羽面色阴晴不定，问道：“关真人，钦天监内可有小道消息，说我需要易骨丹？”
“羽天师需要易骨丹吗？”
关真人愣了一下，道：“这事儿，贫道倒是不晓得。
不过你若需要易骨丹，去灵药司找葛丹师。
数量不多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何至于传播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