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钧座！紧急情报！”
方立功几乎是撞进了作战室，手中的电报纸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军统豫东站急电，日军济南方向出现大规模异常调动！”
楚云飞猛地从沙盘前抬头，目光如炬：“是不是第59师团？”
“正是！”方立功指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铁路大动脉——津浦路，语气急促：“冈村宁次这只老狐狸疯了！他竟然敢在聊城失守、第八师团覆灭的情况下，不仅不加强济南防务，反而将他们为数不多的生力军装车南下！”
“卑职判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即通过徐州中转，直扑皖北涡阳！”
楚云飞盯着地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楚云飞冷冷说道，“冈村宁次这是要跟我兑子。他拼着济南防务空虚，也要先吃掉我们在他肋部的那颗钉子，也就是他李云龙的东征纵队！”
“一旦东征纵队被吃掉，日军就能稳住南线，甚至反过来威胁我军侧翼。”
“绝不能让他得逞！”
楚云飞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狠狠敲击了两下，迅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第一！电令北线钱伯均所部”
“告诉他，尽快拿下马场，切断津浦线，将日军支援部队与京畿地区的作战部队分割开来。”
“关东军的增援部队马上就要入关了，如果让第29师团和第57师团顺利南下接防济南，那冈村宁次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必须彻底炸断津浦路北段，路基也要毁坏，哪怕光复之后修复难度增加，也不要有所顾虑，着眼眼下。”
“明白。”李靖忠在一旁迅速点头。
“第二！”
楚云飞的指挥棒迅速南移，落在了黄河故道以南的濮阳一线。
“电令第五集唐惟源部！”
“命令他们立即从濮阳全线东进！向津浦路发起佯攻，设伏拦截！”
“一定要把正在南下的第59师团给我截住！”
“就算拦不住，也要把他们的皮给我扒下来一层！”
“绝不能让他们全须全尾地赶到皖北！”
“是！”
……
数小时后，濮阳以东，柳格镇阻击阵地。
这里是第五集团军第40军的阻击线。
枪炮声响彻云霄。
日军第59师团为了赶时间，简直是发了疯一般地发起攻击。
“军座！”
“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前沿阵地上，一名团长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大声吼道：“这帮鬼子根本不跟我们纠缠，遇到阵地直接用山炮轰，步兵不管伤亡直接冲锋！”
“而且他们的后卫部队极其顽强，依托几个土围子，架起重机枪就死战不退！”
军长马法五趴在战壕边，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在他视野里，日军的列车正在远处的铁路上呼啸而过，而负责掩护的日军步兵联队则像钉子一样钉在公路上。
“炮兵呢？！给老子轰掉那个土围子！”马法五怒吼道。
“军座..咱们的迫击炮炸不动这些玩意。”
“要是给老子几门105榴弹炮，老子早把这帮兔崽子送上天了！”
“钧座，咱们毕竟是乙种作战部队编制，缺乏重武器啊”
面对日军精锐师团这种不计代价的决死突围和阻击，缺乏重型攻坚武器的短板彻底暴露无遗。
马法五果断无比，当即下令：“冲！”
“组织敢死队！”
“拿炸药包给我顶上去！”
然而，血肉之躯终究难以在短时间内突破钢铁构筑的火网。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第五集团军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第59师团的主力，像一条滑腻的毒蛇，从他们的指缝间溜走，沿着津浦路呼啸南下。
“啪！”
楚云飞将第五集的战报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唐长官他们也算尽力了。”
方立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他们缺少重武器，遇到鬼子这种拼命的打法，确实拦不住。”
“现在，第59师团已经过了徐州，正向涡阳方向急进。”
“加上原本的第13混成旅团，以及从其他方向调来的日伪军，五倍以上的兵力”
方立功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包围圈：“李云龙的东征纵队，危险了。”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地图。
“云龙兄，这一劫，只能靠你自己先顶一顶了。”
皖北，涡阳以北，曹市集。
这里是八路军东征纵队的临时防御核心。
两天前，李云龙曾以此为跳板，配合第三十一集团军完成了对日军混成第13旅团的合围。
但现在，猎人变成了猎物。
“轰！轰！轰！”
日军第59师团与华北方面军的重炮联队正在对曹市集进行毁灭性的覆盖。
小小的集镇早已是一片焦土，断壁残垣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纵队指挥部设在一处加固过的地窖里，每一次爆炸都震得顶棚扑簌簌地往下掉土。
“他娘的！”
“王仲廉那个混蛋在搞什么鬼？！”
李云龙把手里沾满黑灰的军帽狠狠摔在地图桌上，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两天了！”
“整整两天了！”
“咱们帮他们把饭做好了，端到桌子上，结果他们想看着咱们被噎死？”
“求救电报发了一封又一封，要是换成咱们八路军的部队，这三十公里的路，爬也爬过来了！”
“这哪是友军？”
“我看着狗东西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
李云龙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外面的枪炮声如同爆豆一般密集。
这不仅是日军第59师团的主力在进攻，就连那个原本被围得奄奄一息的第13旅团，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背后反咬一口，试图突围。
“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吗？”李云龙转头吼道。
“司令员”一名参谋低着头，声音梗咽，“一团伤亡过半，二团三营拼光了，总伤亡人数，已经超过四千人了。”
“弹药也不多了，炮兵营的炮弹只够打两个基数了，而且因为日军炮击的缘故，咱们的火炮能开炮的只剩下三门了。”
“若是再没有援军，咱们恐怕要被小鬼子消灭在这里了。”
“怕个球！”李云龙眼珠子一瞪：“咱老李这辈子打得全是恶仗。”
“就算是用牙咬，我也要从冈村宁次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时，政委赵刚端着两个黑乎乎的窝头走了过来，神色依旧保持着难得的镇定。
“老李，消消气。”
赵刚把窝头递给李云龙：“王仲廉保存实力，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
“国民党军队的那个臭毛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气得是咱们的弟兄们！”
李云龙狠狠咬了一口窝头，仿佛咬的是王仲廉的肉：“一个个都是好样的，没死在冲锋的路上，却要被这种窝囊气给憋死！”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赵刚走到地图前，指着北方的铁路线：“总部首长已经回电了。”
“为了策应我们，作为战略预备队部署在河北地区的主力军，已经紧急登车，正在通过刚刚抢修通车的铁路段快速机动，下车之后距离咱们只有不到一百里地。”
“最迟两天！”
“两天之内，咱们的生力军就能杀到！”
“两天？”李云龙苦笑一声：“老赵，你看外面这阵势，小鬼子这是发了疯了，连预备队都填上来了，咱们能不能撑过明天都不好说。”
“还有楚云飞。”
赵刚压低了声音：“刚接到的密电，楚总顾问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
“他给第三十一集团军下了死命令，措辞非常严厉。”
“‘限令王仲廉部，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向曹市集方向推进二十公里，接应东征纵队！”
“否则，军法从事！’”
“军法从事？”
李云龙听完，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嘲弄：“老赵啊，你是个书生，你不懂这帮国军里的弯弯绕。”
李云龙吐出一口唾沫：“楚云飞是厉害，现在也是战帅了。”
“那王仲廉是谁？”
“那是汤恩伯的铁杆，是常瑞元嫡系中的嫡系，虽然现在的汤恩伯已经被楚云飞搞到第一战区去坐冷板凳了，可他的影响力始终存在，王仲廉这些部队，其实就是常瑞元通过汤恩伯间接掌控的部队。”
“那个带头磨洋工的第85军军长吴绍周，亦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天子门生！”
“楚云飞说要枪毙他们，不可能的。”
“他们晋绥军当初打娘子关和太原的时候，汤恩伯率部千里驰援，这份旧情还在这里，否则以楚云飞的性子，他汤恩伯还能有活路？”
赵刚略微思索片刻，觉得李云龙说的也有点道理，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云龙冷哼一声：“所以说，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动手！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你看吧，只要常瑞元护犊子，王仲濂顶天了战后被撤职。”
“老李，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咱们啊，还得靠自己！”
“哪怕是拼光了，也绝不向这帮狗日的低头！”
……
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啪！”
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得粉碎。
楚云飞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方立功和李靖忠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混账！”
“简直是混账透顶！”
楚云飞指着桌上的一份报告，手指都在颤抖：“他王仲廉在干什么？”
“合围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结果只推进不到五公里！”
“还有这个第27师师长许康！”
楚云飞的目光变得杀气腾腾：“我让他火速驰援曹市集侧翼，他倒好，竟然带着卫队跑到几里外的山上去登山赏景？”
“我看他是在隔岸观火！”
“是在等着看这支东征纵队的笑话！”
方立功小心翼翼地说道：“钧座，这个许康，是何应钦部长的远房亲戚，又是黄埔四期毕业.”
“我管他是谁的亲戚！”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亲戚，在战场上抗命，也是死罪！”
楚云飞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现在是两党合作抗日的最后关键时期，如果因为他们的私心杂念，导致东征纵队全军覆没，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这不仅是军事失败，更是政治上的灾难。”
“靖忠！”
“到！”
“给我接通山城侍从室的专线！”
楚云飞抓起电话，声音冰冷：“我要直接跟委座通话！”
“想给老子上眼药，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五分钟后，电话接通。
“校长，我是楚云飞。”
“……是，聊城已光复，鲁西大局已定。”
“但皖北战局危急。”
“八路军东征纵队陷入重围，伤亡惨重。”
“第三十一集团军第27师师长许康，畏缩不前，甚至临阵登山玩水，致使侧翼防线洞开！”
“.委座，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军纪废弛至此，若不杀一儆百，何以服众？”
“何以面对前方流血的将士？！”
“我将动用联合指挥部副指挥官及军法执行部副总监之职权，以委座十杀令为蓝本，对许康，军法从事，以儆效尤！”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楚云飞握着话筒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他的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终于，话筒里传来了常瑞元略显疲惫，但依然威严的声音：“云飞啊，既然前线是你全权指挥，那就是你说了算，只要证据确凿，无论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王仲廉那边，我会亲自去电申斥。”
“好，多谢委座支持！”
挂断电话，楚云飞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靖忠，拟电！”
“发给第三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并抄送各师、团！”
“第27师师长许康，临阵怠慢战机，坐视友军受困，着即刻革职，押解至长治受审，由副师长付远代行职责，”
“另外，急电王仲廉，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他的部队出现在曹市集外围！”
“是！”
皖北，涡阳以东，龙山脚下的一处幽静公馆内。
此处山林葱郁，颇有几分雅致，与几十公里外硝烟弥漫的战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第27师师长许康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哼着此时流行的京剧小调。而在他身后的地图上，距离此处仅三十公里的曹市集，那个代表八路军友军的红色圆圈已经被黑色的日军箭头挤压得只剩一个小点。
“师座，参谋长那边又来电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开拔？”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说是曹市集那边的枪炮声已经稀了不少，怕是八路军顶不住了……”
“急什么？”
许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抿了一口茶，指了指窗外的龙山景色：“这龙山景色虽不比黄山奇秀，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多看两眼岂不可惜？”
“至于共军？他们那是出了名的能钻，咱们这时候冲上去，那是替他们挡枪子。再等等，等鬼子这一波攻势疲了，咱们再上去‘收复失地’，那才是大功一件。”
“可是，楚总顾问那边催得很紧……”
“楚云飞？”许康冷笑一声，“我的老长官是何部长，就算是委员长也要给几分薄面，他楚云飞还能真把我怎么样不成？将在外，军令有所”
“砰！”
一声巨响，公馆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许康吓得手一抖，紫砂壶摔得粉碎：“混账！谁敢闯.”
话音未落，两队全副武装、头戴钢盔的宪兵已经冲了进来，黑洞洞的冲锋枪口瞬间对准了屋内所有人。
紧接着，一名面容冷峻的中校大步走入，他臂章上那个独特的宪兵的标志，让许康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许康！”中校声音冰冷，手里展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电令。
“奉盟军中国战区统帅部、华北联合指挥部复智慧官楚总顾问钧令！”
“第27师师长许康，临阵畏缩，见死不救，坐视友军陷入重围，严重贻误战机！”
“即刻革去一切职务，押解至长治军事法庭受审！”
“带走！”
“你们敢！”许康脸色煞白，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黄埔四期！我是中央军师长！我要给何部长打电话！我要给委座.”
中校呵斥道：“委座亲口谕令，证据确凿，严惩不贷！”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中校冷冷地看着像死狗一样被宪兵架起来的许康：“别说打电话，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还有，你的那些卫队已经被缴械了，省省力气吧。”
看着许康像拖死猪一样被拖出公馆，副官和周围的参谋们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付远师长已经代行职务，诸位长官立即向他报到。”
“是是是”
……
第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部。
“总座！总座！出大事了！”
参谋长手里攥着电报，连滚带爬地冲进作战室，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许师长在龙山公馆被军法处的人抓了，在驻地就被下了枪，现在正押往机场！”
“什么？！”
正在抽烟的王仲廉手一哆嗦，烟头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猛地跳了起来：“委座那边呢？委座没拦着？”
“这是统帅部转发的通电，委座默认了！”
参谋长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发颤：“而且，楚长官还有一封给您的急电，说明天日落之前，若是咱们的增援部队还不抵达的话”
“他要拿我是问？！”
王仲廉抢过电报，看着上面杀气腾腾的文字，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楚云飞的性格了，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这一次，楚云飞是动了真格的，拿着尚方宝剑要杀人了！
王仲濂叹了口气，委员长都服软了，那他还硬着有什么意义呢？
“传令下去，各部队立即发起全力猛攻，务必在明日中午之前突破日军防线，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是！”
……
曹市集，八路军东征纵队阵地。
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日军第59师团发起了第十二次冲锋，李云龙这个纵队司令都上了前线作战。
“鬼子上来了！”
“一营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拿命填也要给老子堵住口子！”李云龙红着眼，正准备亲自带预备队冲上去拼刺刀。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不是日军的炮火，声音是从侧后方传来的，而且密集得令人发指。
紧接着，日军进攻部队的侧翼，突然腾起了一片连绵的火海。
“司令员！你看！”
赵刚指着南面，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是中央军的方向？”
透过望远镜，只见原本那是像乌龟一样挪动的第三十一集团军，此刻竟然像是疯了一样。
成群结队的国军士兵，在督战队的枪口下，甚至是在军官带头冲锋的带领下，嚎叫着向日军侧翼发起了自杀式的猛攻。
他们的炮火不再是象征性的“礼炮”，而是不要钱一样往鬼子头上砸。
日军第59师团完全没有防备侧翼这支“温顺的绵羊”会突然变成“疯狗”，侧翼阵地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乖乖.”
李云龙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随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他娘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中央军出身的国军居然会帮咱们！”
“这攻势居然如此猛烈？”
赵刚也是一脸感慨，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看来，是楚兄的‘尚方宝剑’到了，只有他，能治得了这帮兵油子！”
“机不可失！”
李云龙把帽子一甩，大吼道：“吹冲锋号，全线反击！”
“配合友军，把这帮狗日的小鬼子给我包了饺子！！”
“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