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冲突
胡狸轻而易举地挖穿了那道裂隙入口中封堵的岩石与水晶结构——在“大贤者”死亡之后，与其直接连接的那部分水晶便变得格外脆弱，以至于狐狸姑娘一爪子下去就能掏个大洞出来，而在入口打穿之后，于生一行便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明显有人工痕迹的悠长通道。
通道内壁用坚固的人造材料支撑，支撑结构上还能看到已经严重风化销蚀的太虚灵枢徽标，随着向地下深入，还能看到已经荒废不知多少年的古代机关造物以及被水晶物质破坏的阵法、符篆，种种迹象表明，这片地下结构既非衍星体“挖掘”而成，也不是那帮隐修会教徒秘密开凿出的巢穴，而是一处由古代的太虚修士建造，但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开拓据点。
或许在几百年前，这里就已经成了衍星体的巢穴——而在那帮隐修会教徒与“云清子”勾搭上之后，这里便成了云清子为自己“盟友”安排的据点。
在深入地下数百米后，于生等人发现了一座规模很大的地宫。
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已经被数不清的苍白晶体彻底占据，宛若根须与枝丫一般的晶簇从地宫各处的裂隙里钻了出来，在地面和四壁纵横交错，蔓延生长。
因为地下空间有限，胡狸又变回了人类形态，此刻她正两手各抱着一根大尾巴紧张兮兮地跟在于生身后，头顶上毛茸茸的大耳朵灵敏地转来转去，又因地下不断传来的各种声音而不时抖动。
怪异的轰鸣声一刻不停，地宫深处时不时便会产生一阵震动，中间还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晶体与岩石断裂的声响，就好像这片地下结构随时会坍塌，或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下一秒就要从众人的脚下钻出。
但于生对这些令人不安的动静充耳不闻，他走在最前面，就如熟悉自己的家一般了解接下来的前进方向，他轻而易举地在一堆岔路口中找到了前往地宫更深处的道路，在穿过地宫周围的环绕结构之后，又带着艾琳、露娜和胡狸找到了一间大厅。
这里有着大量机器设备——它们与之前路上所见的机关装置和仙家阵法画风格格不入，却与异度旅社号上的各种设备风格一致，显然是崇圣隐修会留下的东西。
而在大厅一角，于生发现了数个整齐排列的、仿佛休眠仓一样的大型装置。
仓体已经破裂，容器内堆满了诡异的苍白水晶，稀薄的生物质溶液从水晶之间滴落下来，从那些尚未干涸的液体判断，这场发生在地下深处的“背叛”应该也就是不久前的事情。
……
墨城，四号精炼塔中端的高台上，墨染站在高台边缘，死死盯着远方。
这位几年前才接过墨家家主之位的年轻城主脸色有些苍白。
一切都不再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昔日平静的旷野现在覆盖着无边无际的活体结晶丛林，远处的山峰已然崩塌，从崩裂的山体中钻出来了直抵天空的可怖触须，另一道裂隙则离墨城更近，那条从裂隙中钻出来的触须距护城大阵最近时甚至只有数公里之遥。
而在不久前，冒险升空的探子更是传来消息，说有更多的裂隙正出现在西边的平原上。
与其他城市之间的通讯已经切断，与轨道站之间的联络则受到了莫名的干扰，半个时辰前，一架由器灵控制的仙舟尝试突破大气层，但在脱离护城大阵之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系，显然凶多吉少……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触须没有出现在墨城内部，城里已有的那些水晶也没有发生进一步的扩散。
“苏醒”的墨城成为了这颗星球上唯一一处挣脱衍星体影响的净土，至少目前为止，那些可怕的水晶在墨城范围内仍然受到强烈的抑制。
墨染轻轻吸了口气，她的目光落向下方，看着精炼塔外的地表方向。
一层朦朦胧胧的灵气护盾笼罩着整座墨城，而在那护盾与城外旷野相交的地方，诡异的苍白晶体正如活物般缓慢蠕动，晶簇一直在尝试向墨城蔓延，但只要靠近到一定程度，就会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它们粗暴拦下，在那一次次交锋中，墨染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有某种像是蛛网一样的结构，正黏附在墨城的护城大阵上。
但待她真的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墨染知道，正是那些“蛛网”一样的东西唤醒了城中居民，尽管过程有些粗暴，但这些有些吓人的蛛丝把数百万人从衍星体制造的认知障碍中拉了出来，并将大家暂时连接成为了某种“清醒的整体”，直到现在，这些蛛丝还在发挥作用，与衍星体的侵蚀激烈对抗着。
但她不知道这种对抗还能持续多久。
有震动从城市下方传出，有时候强烈得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
那是触须——就像远处那些摧毁了高山、撕裂了平原的触须一样，在墨城下面也有它们，那些可怕的肢体一直在尝试钻进这座城市，只是暂时还没有成功。
但这似乎只是个时间问题。
破空声至，一名身披蓑衣、脸上覆盖着黑色云纹面罩的墨家亲卫从精炼塔下飞到平台上，在墨染面前单膝跪下：“城主，塔下地脉深井中观察到了结晶物质，还有一条触须正在井底活动——触须规模甚大，难辨全貌。”
“有向上突破的迹象吗？”
“暂时没有，”亲卫摇摇头，“那条触须被护城大阵压着，目前只是在地底缓慢蠕行。”
“其他精炼塔呢？”
“八号、九号和十二号精炼塔也汇报发现了触须，初步判断应该与四号塔底的是同一条，其他精炼塔下面暂时还没发现异常，但均有结晶物质从地脉裂口溢出。”
墨染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
墨城下面有一条巨大的触腕，其规模极可能足以从地下环绕整座城市——如果不是那位“人偶”及时出手，恐怕这座城市已经在睡梦中被不知不觉地吞噬了。
“……嗯，我知道了，继续盯着那东西，如果它向上活动，就把熔渣管道打开。”
“得令。”
亲卫离开了。
寒风穿透护盾，冷雨卷过高塔，一股隐隐的不安忽然从心底升起，墨染立刻抬头，看向心神所指的方向。
在城外的风雨中，她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影子忽然穿过了云层，正从云底向着墨城的方向急速靠拢。
为首的是一座有着月白色外壳、船楼高耸的大型仙舟，其后则是大大小小的各式舟船，以及数不清的、御剑飞行的修士。
墨染心中一沉，紧接着便看到那仙舟之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潭渊”城主，云山君。
那位立在仙舟甲板上的儒雅中年人看到了站在高塔上镇守护城大阵的墨染，立刻远远地抱拳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开口时声音直接穿透风雨：“墨家家主，我接到消息说墨城出了大乱子，特带人来助——路上还遇到了青云真人和白虹仙子的人马。你现在城中情况如何？”
该来的果然来了。
墨染心中一沉，但她早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此刻脸上表情仍旧冷静，并沉声回应：“多谢云山君挂念——墨城无事，只是通讯装置出了些问题，待一切恢复，我自会向各城说明情况。”
“哦，那便好，”云山君点了点头，尽管脚下的大地遍布着蠕动的活体丛林，尽管眼前的墨城被结晶覆盖，他却仍旧面色如常，甚至对墨染这明显生硬的态度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控制着脚下仙舟又往前慢慢飞行了一段，“既无事，我便放心了，那请墨家家主把护城大阵打开吧，我们几个也许久不曾来墨城做客，正好进城看看。”
儒雅中年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一片诚恳，神色间格外自然。
因为他眼中的世界也确实是一片正常——只不过墨城那边的氛围好像确实有些奇怪。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墨染好好的要把护城大阵打开，而且还带着人这么如临大敌地站在精炼塔上……难道城中真的出了什么乱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更无论如何要进城确认情况了，毕竟在这偏远边境，大家城池相邻，平日里也时常互相照应……
时常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
大大小小的仙舟与护卫在仙舟附近的御剑修士们慢慢向墨城靠近着，带着对同胞的担忧，带着作为戍边之民的责任感，带着……
云清子的命令。
墨城出了状况，墨染城主和城中居民需要帮助……数百万个节点脱离了认知网络，离群者需要得到纠正……外来的力量切断了这座城市与整颗星球的联系，卑鄙的窃贼在与恩主争夺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权……有威胁，威胁需要排除。
精炼塔表面的无数古老阵法缓缓点亮，护城大阵的护盾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城中升起了一座座全副武装的炮台，身穿蓑衣、带着云纹斗笠与面罩的墨家护卫走上塔楼，手中兵刃在雨幕中闪烁着点点寒光。
“云山君，”墨染上前一步，手中飞剑出鞘，“请回吧。”
“哦，原来如此，”云山君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慢慢点了点头，“墨家家主，你是入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