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李渔既兴奋，又惊慌。
兴奋在于他看见了“目标”，那妖灯大鱼额头处嵌着的奇物，赫然是一枚类似镜子碎片般的物事，很是古朴，充满了岁月痕迹。
偶然一瞥，李渔却看见里面有光影碎片闪过，心头一跳有所猜测：
“那东西似是魂晶？”
“一些强大的实体在死亡后，魂魄不散，就会析出这般奇物，其一生经历连同魂魄精华都会浓缩其中。”
“得到一枚魂晶，等同于得到了一份完整的传承，甚至附带有大量的法力、魔力。”
“会在迷雾海深处出现的魂晶，大概率是远古的实体所留，里面必定存在着一些远古秘密……。”
“腰斩我也不会放手。”
听起来很荒谬，但李渔确实是这么想的。
以他如今的躯壳，腰斩算不得多重的伤势，动念就能恢复过来。
但要是跑了这条“大鱼”，他将心痛至极。
质疑钓鱼佬，理解钓鱼佬，成为钓鱼佬。
这个过程，李渔眨眼就完成了。
所以在话音落下时，他体内的金刚巨力完全释放。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
不由自主发出闷哼低吼，与那“妖灯大鱼”开始角力。
按说李渔如今堂堂一尊序列四强者，体内还拥有【金刚琉璃佛骨】这样的异化神性器官，完全具备搬山之力，自然也有本事将一头小山大的怪鱼硬生生拖上来。
然而那大鱼也有来头。
本身就是远古时代的异种血脉，加上还意外得了一枚明显出自某个神性实体死后所遗的魂晶碎片，虽然永生永世无法离开迷雾海生存，但在海中，它拥有的力量和智慧，都远远强过其他的妖灯鮟鱇。
最关键的，是李渔作为“食饵真君”所擅长的那些神通法术，都因为永恒之雾也无法使用。
单纯比拼力量的话，李渔还真要输。
仅仅只是三两息！
李渔就前面处在下风，鱼线绷紧，发出嘎吱嘎吱随时要断裂的声响，李渔身形也不断被硬生生拖往世界树枝末端。
很明显，最后他若是不愿放手的话，会落入迷雾海，必死无疑。
尽管如此，这一刻他这里还是吸引到了大量目光，和一些窸窸窣窣的惊叹呓语。
“这就中鱼了？这什么运气？”
“一头妖灯鮟鱇，而且还是吞过魂晶的，果然好运气。”
“我嗅到了一股蛤蟆味，蟾神的炁息？可就算是蟾神加持，也无法突破永恒之雾的封锁，幸运神术会因此失效。”
“新手福利罢了，本座初来这里之时，第一竿就钓上来了一条【尸仙鳗】，不比这妖灯鱼稀罕多了。”
“本座也不会羡慕，因为这人类躯壳孱弱，手脚无力，根本不可能将那大鱼拖上来。”
“帷幕之主的信徒的确都拥有诡异手段，然而这里是【迷雾海】，万法不侵，全凭蛮力，人类这个种族，恰好就无蛮力。”
……
这些声音，也都钻入了李渔耳中。
不过这个当口，他压根无暇理会。
在发现自己的金刚巨力，也无法匹敌下方妖灯大鱼的蛮力后。
李渔毫不犹豫，对自己下了狠手。
先是直接生吞了大光明佛母金针，被剧痛淹没的同时，躯壳也短暂获得罗汉巨力。
仍觉得不够，又隔空去喊自己的榜一姐姐伊歌相助。
这二法，都可以借来巨力。
只是代价也不轻，前者会产生大量污染反噬，后者则是让李渔和伊歌之间的血缘关系愈加深厚，若是一直这么无限制的借用涡神之力，迟早会变成伊歌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到时候伊歌或许不会做什么，喜当娘的涡神却未必。
不过此时，他已是不管不顾的做了。
眨眼间，他整个人已变作一尊遍体诡异旋涡的金刚罗汉，嘶吼中，比先前要磅礴数倍的巨力跟着爆发。
“给我上来吧！”
言出法随一般，李渔这么一发狠。
那妖灯大鱼猝不及防来不及潜入深海，蹿入礁石，竟硬生生被拔离了水面。
再一抽，正式脱离永恒之雾的笼罩区域。
没了永恒之雾的庇护，它立刻遭殃。
先是那庞大鱼躯最为柔软的区域，莫名撞上世界树躯干一处尖锐树杈，当场被开膛破肚，失了大半挣扎气力，显然这是来自蟾神的运气加持，罕见的没要求李渔付出什么代价，主动帮了一手。
动作上也算是帮忙捞鱼，但没跑鱼。
遭重创后的大鱼，下一刻又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无形无质的丝线缠了百八十圈，同时也感觉口中饵料香甜到了极致，哪怕因此死了也不愿意张口半分。
更有时空之力，托着它飞快上升。
“呼”
“好在成了。”
“若是还拼不过，我要么就启用我的那些‘钩上大鱼们’的气力了，比如一身劲力的孽佛子，让他隔着世界替我拉扯，必定能成，只是收益和代价太不匹配……要么拼着未知凶险，求助于现场这些钓鱼佬。”
“估摸着，还是后者效果最好，风险最低。”
李渔默默将第二个主意预备好。
旋即，在各处投来的羡慕目光中，将小山般庞大的妖灯鮟鱇拖上世界树枝。
看着眼前令人惊叹的大鱼，脑海中自动浮现相关信息，既是任务，自然会有相关的鱼类图鉴。
说起来这一份图鉴，也被李渔算作是收获，毕竟带来了真理进度。
“妖灯鮟鱇，一身血肉美味无比，是魔舟三族都无比钟爱的食物之一。”
“除此外，其鳞甲、鱼骨还可制作法器。”
“那一颗灯笼妖瞳，更是极好的超凡材料，任何水属神灵麾下，都渴求之，比如溟神教派。”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李渔连一秒钟都没有耽误，甚至都来不及将这妖灯鮟鱇挂好。
刚拖上来就蓦地伸手，噗嗤一声之后，他直接将那枚魂晶给挖了出来。
原本妖灯鮟鱇即便离了迷雾海，也仍旧有一些反抗之力。
比如它一身剧毒，比如灯笼妖瞳能释放出来的催眠蛊惑神性，又比如它能喷吐出来的毒液毒雾等等。
真要完全镇压下来，强如李渔也得耗时不少。
可谁让李渔有另一位榜一大哥呢。
事实证明！
蟾神作为乐子神，确实也爱看这种颇为疯狂的超凡钓鱼。
见李渔上鱼，直接一个加持，将其放血脱力，让李渔完全没有跑鱼风险，比先前那三个倒霉蛋要幸运多了。
真正想要的收获“魂晶碎片”到手，李渔连多看那妖灯鮟鱇一眼都没有，直接将之挂到了一旁的世界树上，持续放血，等着结束之后，卖给魔舟三族。
随后他毫不迟疑抛出了第二杆。
那激动兴奋的姿态模样，像极了一个瘾头彻底上来的钓鱼佬。
当然，他瘾头也的确是上来了。
他毫不避讳的露出灿烂笑意，口中低声喊着：“再来再来，既然有第一条，必定会有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虚空中，那横亘在迷雾高空远处的世界树枝上，一位位特殊强者们看着李渔那热切模样，纷纷都有了熟悉的既视感。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如此。
虽然敌意恶意不多，但大骂李渔的，也有不少。
“侥幸走了运，才钓上来一条鱼而已，竟然妄想连竿了。”
“一个孱弱的人族小东西都钓到了，我的鱼呢？”
“果然是蛤蟆味，哼，没有蟾神的加持，那妖灯鮟鱇一定会跑。”
“这小东西如果能钓来第二条，我就去吃熔炉之主的粪便。”
“当真？那玩意可是又热又烫又臭的，你即便是半神，吃一口不至于暴毙，但也会重伤。”
李渔能听出来，每一道杂音的主人都比他强大得多。
某种意义上，等于是他误入了一个高端场所。
哪怕他如今已经是序列四级别，放在万福城也算是大人物。
可迷雾海，毕竟特殊。
能前来这里并无视魔舟三族，霸占位置进行钓鱼的，都是绝对强者。
好在，这处钓场明显存在着某种隐形规则。
再不满，再有恶意敌意，也并未有强者对李渔出手。
先前那因为跑鱼而大打出手的三道身影，也很快就停歇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钓位上，继续抛竿。
“应当是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要求保持安静、稳定之类。”
“一旦破坏，会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我只需无视他们即可。”
“既然在这里钓鱼全凭运气，耍不了丝毫手段，索性就先看看远古时代的秘密再说……。”
念头落下时，李渔已是默默将那枚魂晶碎片握在手中。
分出一缕心魂，开始阅览吸收。
钓鱼瘾头很强烈，不假。
但与“窥秘”这种已经算是李渔本源恶癖的瘾头相比，只能往后排。
尤其他现在正在进行探索，追寻的秘辛。
涉及远古众神！
不管在现世，还是在无垠灵界，这都算是极其稀罕珍贵的奥秘。
李渔的一系列动作，也算是顶级的超凡考古。
尽管他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佛母解谜三问，可以算作是第一块拼图。
眼前，是第二块拼图。
阅览吸收魂晶碎片的前提条件，先抵抗住其中污染。
这对于李渔来说，自然是可以承受的。
拥有真理魂躯的他，在这方面的“抗性”，比很多序列三、序列二级别的强者都要强得多。
尤其他并未想要吸收其中残存着的神性炁息，仅仅只是想查阅记忆罢了。
下一刻，在付出心魂惊惧，躯壳微微腐烂的代价后。
他开始以第一视角，阅览其中残存着的碎片画面，以及魂晶主人殒命之前留下来的执念欲望和一些遗言。
“魂晶主人，是一尊唤作【弥迦罗】的神性实体。”
“祂是存在于远古纪元的一尊古神，或者说强大生灵，毕竟按照如今对于神性的标准，那个时代遍地都是神。”
“祂的权能是腐烂，但仅仅针对生命体，同时还是一支原生虫族的庇护者。”
“在古老纪元，祂不算强者，所以理所应当的殒命在了众神战场。”
“死亡之前因为惦记着自己的眷族，所以才迸发强烈执念，拼命留下了魂晶传承。”
……
伴随这些信息，一起被李渔看见的。
是尽管非常模糊，且残缺闪烁，但依旧让他惊骇不已的远古纪元之景：
那似乎是一片无垠无尽，完全被永恒之雾笼罩的世界。
在那里面，赫然存在着大量无法想象的神性炁息，代表着机缘的亿万虹彩，还有一股股数不尽的，磅礴无比的灵潮，遍布空间到处乱飞的混沌卵……仿佛哪怕是再普通的生命体，只要身处其中，都有几率成为神性实体。
“远古纪元的世界？”
“无垠灵界最初的形态？”
“众神诞生之地？”
“万物起源之地？”
李渔脑海中，大量问题不由自主的狂涌出来，随之一起来的还有无法按捺的悸动。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冲动，打算再次用掉一颗真理泡泡。
但理智又在阻止他，仅仅只是一小块魂晶碎片的话，哪怕耗费掉一颗泡泡，也未必能窥视出更多秘密，还不如直接观瞧。
好在马上的，这尊在古老纪元存在感不强的古神，祂的一部分遗言，又向李渔揭露了更多难以想象的秘辛：
“吾的孩儿们，吾诞生于【永恒之井】，初始形态乃是一枚混沌卵。”
“与吾一起诞生的，还有其他的神灵。”
“祂们大部分，也都是混沌卵。”
“但有一部分更为古老的实体，祂们似乎是‘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以某种方法，苟活在了永恒之井中，等待着永恒之井进行下一轮的喷发，并重塑一个原初宇宙。”
“这似乎是一种永恒规则，原初宇宙被酝酿出来后，便会被永恒之井喷发出去，并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本源释放，以此塑造出一重又一重的物质宇宙。”
“在永恒之井最后一次大喷发之时，吾降临在了原初世界，并在一亿年之后，被孵化了出来。”
“吾孵化的的太晚了。”
“大部分好处都被其他神灵拿走，吾只是抢到了一份腐烂本源。”
“孩儿们若是有机会，寻觅到永恒之井所在，哪怕只是喷发过后的遗址，或许也有成神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