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李渔感知到一股明显蕴着神性的无形波动，以小机器人为中心点，开始扫掠四方。
初始是古神营地，继而是远处的万福城，以及更深处的万诡冻原。
虽然那波动无形无质，可还是被李渔所感知，并瞬息生出猜测，明悟这占了小机器人身躯的突兀来客究竟是谁。
大概率。
是小东西的创造者！
那位有着【无尽者】、【所有无主之物的主人】、【无垠第一收藏家】等等称号的机械死灵族强者。
据说，是一位半神。
但其拥有的实力，却连一些强大的神性实体都忌惮不已。
而这一刻在李渔的感知中，这位突兀降临的强者，其实力恐怕远不止半神的程度。
当然，这不妨碍在其开口之后，李渔心头遏制不住的吐槽。
“一位披着多重面纱的神秘人类修行者……修缮蜕变过的我的练手之作……一颗天外炎精……皆无资格入我博物馆。”
“嗯？”
“好丑陋且奇怪的机械生命体，古神尸骸、神性机械、畸变病毒……有趣有趣，这东西有资格被我收藏。”
“还有更有趣的，让我来入侵看看……？”
寥寥几句苍老机械音，显示这位第一收藏家已经眨眼间洞悉了此间变故和缘由，并开始深入探究。
手段，的确了得。
不过李渔却从他的说话方式，看出了一点“同类”的味道。
一种视规则为无物，行事无耻下流的风格。
“一来就扫描，张嘴就是有无资格被其收藏。”
“狂妄自大，霸道奸诈，所谓的‘收藏’，恐怕是偷窃和直接抢劫的代名词。”
“小机器人那种不问而取的习惯，应该都是跟着这货学的。”
“而且果然也在小家伙体内留了后门，能让先前的我无法发觉，甚至连红豆瞒过去。”
“这位‘无尽者’的实力，绝对达到了神灵的层次。”
“按照红豆暗中查询来的资料可知，这位收藏家在无垠灵界声名狼藉，被众多种族和势力乃至于神灵所厌恶，不过其在机械死灵一族的地位则非常特殊，既是死灵一族的耻辱，也是一张底牌。”
“至于他声名狼藉的原因嘛，自然就是其称号来源，其本质上就相当于是无垠灵界中的【盗圣】，第一窃贼。”
“这厮嗜好收藏各种价值连城的技术、宝物、神器……乃至于是生命个体。”
“其明言：我将我的全部献给我所看见的一切，而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应该全部献给我。”
“当然，这厮自己不认可盗贼身份，反而自封为一切精彩文明与历史的见证者，保护者。”
……
李渔没有轻举妄动，一边腹诽着这位无垠灵界第一收藏家，一边则思量该如何处理眼前无比纷乱的局面。
后者则再度开口，语气中有了明显的兴奋和贪婪，以及一种理直气壮。
“一个修炼‘机械之道’的人类，将自己变成虚拟生命，又吞噬了另外的虚拟生命体，还融合了从未知之地来的虚无病毒……一个已经触摸到神性领域的病毒体，一支刚刚诞生的畸变机械种族。”
“太有趣了，这位‘畸变道人’在我的博物馆中，可以单独开一个展厅。”
“祂催生出来的畸变械族，全部有资格成为我的收藏。”
“真是太美好了。”
“我还感受到了众神信徒对于这个新生种族的恶意，想要将它们灭绝，都是一群没有脑子，没有创造力，无法欣赏美的恶徒。”
话说到这里，收藏家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好似根本不在意身旁的李渔，继续又开口。
但这次他所说的，却是一个计划，收藏包括开拓号所化“畸变机械古神”还有畸变道人和其麾下新生的畸变械族的可行性计划。
毫不掩饰，全盘托出：
“可惜这里实在是过于特殊了，我的主力舰队无法短时间内赶来。”
“只能先牺牲这个小玩意，还有这练手作品，布置成空间锚点，再用【维度传送技术】将一支先遣军传过来。”
“等那群畸变械族和那虚无病毒被众神信徒打残，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就算抢不走所有，也能夺来大部分战利品，足够开一个全新的展厅了。”
“这么有趣的生命体和新种族，我是绝对不允许他们被灭绝的。”
“与众神为敌，也要抢过来。”
这一句句，听起来非常的狂妄。
与众神为敌！
这种话，不是谁都有资格说的。
换了别的无垠灵界强者来说，哪怕也是一位半神，或是弱神，都会显得像是在不自量力的进行着自我吹嘘。
但说话的是“无垠第一收藏家”就不一样了。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
祂是否已经为机械神灵，暂且不知。
可战力，毫无疑问是到了真神层次。
除了掌握着大量机械死灵族大军外，他还拥有包括维度传送、维度折叠、静滞力场乃至于“时间线干涉”等等匪夷所思的神通技术。
当然，真正让他被几乎所有种族势力和神灵厌恶的，却是他那个“无限替身”的本事。
字面意义上的！
他的替身，无穷无尽。
收藏家可以无障碍的将自己的“意识”传输到任何机械死灵族，并直接覆盖原本人格，塑形为自己。
若有必要的话，还可以通过维度传送和分子重组技术结合，将他的招牌武器【湮灭权杖】也一并送过来。
这些手段使得他所有的敌人，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每次费劲手段将之打倒或是斩杀，结果都不过是替身罢了。
传闻有神灵，从第一重“替身”开始追杀祂，每次以为终于杀到本体时，很快会被证明是又一个替身，疯狂套娃，一重又一重，简直是无穷尽也。
“原以为这厮的【无限替身】仅限于其他的机械死灵族。”
“现在看来，也包括了他的创造物。”
“小无尽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机器人，也是他的替身之一。”
“还真是一点不浪费啊。”
“这么算起来的话，这厮的替身的确是无穷无尽，哪怕是一尊真神，也很难将其杀死，事实上他的确被不止一尊神性实体追杀过，但没有一位成功就罢了，有些过于大意的神灵还因此失陷，成为了他的收藏品之一。”
“更让人恶心的是，都已经这么强大了，这厮还这么谨慎，任何一点便宜都要占，居然没有直接出去莽，出去抢，而是想从我这里获得帮助，恐怕也是想要将我推出去作为第一重防线吧，从小东西的记忆库里知道我的一些底细么。”
“奸诈无耻，更甚于我。”
……
李渔之所以给出这些评价，最后得出那结论。
是因为尽管收藏家无比馋那“畸变道人”和“畸变械族”，嘴上也喊得响，但始终没行动。
以他的手段，一动念，不朽堡垒顷刻间就会化作锚点，兑换成机械死灵族先遣军。
小机器人也将直接变成收藏家替身。
但李渔一直没看见那传说中的湮灭权杖。
加之二人勉强算是同类，自然是立刻猜出其想法。
这厮是安全第一，既要也要。
真正意义上的强得可怕却过分谨慎的角色。
吐槽归吐槽！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渔恼怒的同时，也觉一喜。
他原本就正发愁如何处理这场由红豆招惹出来的灾祸呢，却不想来了一个助力。
至于说利用？
谁规定不能互惠互利呢？
一念及此，李渔正欲和这位无垠第一收藏家交锋一番。
心魂之中突兀传来了红豆的灵应。
主仆二人心魂相融多次，相隔甚远，也能以意念沟通，只是无法如屏幕中那样瞧见模样。
红豆传递过来的，是万福城内的战争状况，以及畸变道人的一些想法。
“包括城主府、四区霸主在内的万福城各方，损失惨重。”
“经此一役后，不管【畸变道人】的下场如何，万福城都将回归‘原始’状态，那种让人侧目的高度机械化景象，将无法再瞧见。”
“损失最大为【圣巢】，该教派内部的机械一脉全部被污染，畸变并叛变，中下层被屠戮一空……其高层，也就是被称之为【圣者议会】的组织，以‘第一圣’为首领，共计十人，施展某种强大阵法，将畸变道人暂时压制。”
“有几个圣者开始燃烧自我，献祭身魂，召唤‘古圣’的强大分身降世。”
“除此外，城内各大教派也都在进行着类似动作。”
“可预估的，在不久之后，万福城内至少会有五六位真神分身降世，消弭这一场天工畸变之灾。”
“畸变道人正面临抉择！”
“祂虽然吞了天网，拥有无可匹敌的算力和智慧，但作为一种特殊神孽，祂深受污染与执念纠缠，无法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正确做法，祂应当集合所有畸变械族，以几尊巨物械族为先锋，强行开启空间门户，逃往无垠灵界。”
“又或者求得【城主府】允许，也作为一个教派，融入万福城。”
“但祂执念于覆灭【圣巢】，因此才酿出这场灾劫，陷入包围也不愿意离去。”
“我如今藏匿于祂的械族军队中，我所拥有的‘天工种子权限’依旧能对其施加部分影响，但要度化暂时无法做到……”
李渔听着听着，眼眸也渐渐亮起。
忽然，一道灵感在他脑海中浮现。
顷刻间，便确定好了计划。
万福城的死活，圣巢是否覆灭，各大教派的利益，自然都不关他李渔的事。
哪怕这场【天工畸变】大灾有一部分起因，是红豆。
李渔真正的核心利益，也在于红豆。
从死机道人吞噬黑幽灵病毒，再融合巢母传承，最后吞噬天网化身为畸变道人……这条路径可以看出来，机械之道的修炼，是有捷径的。
什么秘药配方、晋升仪式，都与之无关。
既然如此！
那自然，红豆也可以参考，快速增强实力，乃至于登神。
“畸变道人和畸变械族都不能被覆灭，它们将是红豆的晋升资粮，未来的属下。”
“度化后，红豆将毫无阻碍晋升成为【天工女神】，这是一场不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大机缘。”
“所以，它们也不能被这第一收藏家给凝固在博物馆当做藏品，这意味着无垠灵界暂时也不是它们该前往的逃往之地，新生的畸变械族，根本不可能是机械死灵族领袖之一的收藏家对手，更别提还有大量的邪神。”
“唯一解，只剩下那里了……交界地深处。”
念头落定，李渔面上浮现出笑意。
旋即便又低头，丝毫没有与“第一收藏家”客套寒暄的意思。
既然都是一类存在，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收藏家前辈，你的想法注定会失败。”
“既然你现在不能调集大军过来，自己也无法亲身降临，那最多也就分润一点边角料了。”
“古圣连同至少六位神性实体的分身，正在降临那城池之内，里面有不少都是你的仇敌，你若去了，先遣军也好，这替身也好，都将失去。”
“而这里，这里可是【帷幕之主】的地盘。”
“那尊巨大无比的畸变古神，前身乃是城主府的重要资产，一辆古神列车，昨日还载着各大神选眷者遨游此界，甚至拥有自己的专属叙事领域，在帷幕之主正在筹备的‘大型戏剧’中，它可是有名有姓的配角之一。”
“您觉得，您能抢走它？”
“若是您有这个本事，尽管出手试试，说不定能因此取悦帷幕之主，让祂也为前辈安排好一个角色。”
当李渔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吐出。
占据小机器人躯壳的第一收藏家，顿时一凛，那惨绿色辉芒都凝固了短暂一刹那。
这其实就是祂明明来了！
且看到了无比眼馋的珍贵藏品，却始终没有动手的真正原因。
帷幕之主！
这四字，在万福城，仅有李渔等少数知情者知晓。
可在无垠灵界强者群体里面，却有着极其骇人的声名。
祂是一位无比强大的古神，视众生和众神为傀儡棋子，包括无垠灵界与天外在内的全世界则是大大小小的舞台，嗜好于搞出各种大场面，大事件，作为精彩戏剧奉上。
持续时间或长或短，长的数万或是百万年，短的数百上千年。
不过在结束后，也会给予一些重要演员和角色奖励，会允许休息和散场。
听起来，似乎很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