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昆墟葬礼，张羽控场
葬礼的大厅外，张羽的眼骸中跳出一行行字迹。
“欢迎参加天杀真君的人生毕业典礼，请问您是亲友还是游客？”
张羽知道，所谓的游客就是付个门票费参观一下天杀真君的葬礼，最多只能在外场进行观摩。
而只有亲友才是真正能够进入内场，真正参加葬礼，并且竞拍死者，竞拍死者生前各种物品。
成为亲友的标准也很简单，除了门票费之外，还要交一笔礼金作为拍卖的押金。
而张羽交完礼金之后，便直接走入了大厅，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道关于天杀真君的投影。
作为这场葬礼的主角，以及亲友们的竞拍目标，天杀真君的生平，以及成绩、获奖、考证、职位、薪资等等成就，也都被详细列了出来。
当张羽扫过这一片片投影时，便也不知不觉了解了天杀真君的一生。
……
天杀真君是农民的儿子。
从小出生佃户之家，穷人之家的他，很早便知道了赚钱的重要性。
为了赚钱，他种过地，当过力工，做过跑堂，也学过武，跑过镖。
因为为人聪明，又有着极高的学武天赋，他被当时的一个武林门派收为弟子。
但天杀真君并不满足，年纪幼小的他就有着旺盛的野心和欲望，对名和利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执着。
于是在修炼了一身上乘武功之后，他参加武科，并一路过关斩将横扫群雄，最终成为了当时的武状元，并亲率朝廷大军镇压武林各派，成为了武林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也成为了当时天下闻名的朝廷大将。
而在镇压武林各派的过程中，天杀真君心中的欲望和野心便不断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掌握更强的武力。
于是他搜刮各派的武林典籍，最终创出了一门超越凡俗武功，一门能够踏入仙道的功法，并在百岁高龄的时候踏入了筑基境界，也逐渐见识到了世俗世界之上的仙道世界。
当时的仙道世界仍旧封建愚昧，遵循着古老的风俗，采取一种隐逸姿态，并不直接出现在世俗之中。
之后的天杀真君靠着过人的智慧和斗战之能，在仙道世界中一路烧杀抢掠，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提升境界，发家致富。
而时代也同样在发生变化，就在天杀真君一路攀登仙道高峰的那些年里，仙道世界逐渐和凡俗世界融合在了一起，各门各派都以一种更积极更激进的姿态拥抱世界。
直到天杀真君最终加入万法大学之前，他已经是某雇佣兵集团的高层，参与过数个宗门大战的项目，有着辉煌的职业战绩。
但就在宗门大战火热朝天，雇佣兵市场最繁荣的时候，天杀真君却已经看出了鼎盛之下的危机。
他认为……随着十大宗门对昆墟建设的日益规范化、标准化，雇佣兵迟早将退出历史舞台。
“我的崛起，离不开时代的助力，是因为我正好顺应了仙道、世俗融合，宗门大战的时代浪潮，一路激战斗法，这才能乘风而起，踏上云霄。”
“但从大历史周期的角度来看，战争不会是永恒的主题，我们现在的有些修士，因为出生在战争时期，修炼在战争时期，崛起于战争时期，就觉得战争是世界永恒的主题，这是不对的。”
“这种想法就和过去的那些老修士们一样，他们觉得隐逸逍遥，凡俗两分是这个世界永恒的模样。这都是忽略了时代变化的客观规律。”
“现在，已经到了时代又一次变革的前夕。”
“战争的时代过去了。”
“教育行业才是未来昆墟的朝阳产业。”
“想要在仙道之路上一直走下去，顺应时代乃第一要务。”
当时的天杀真君如此说道。
于是为顺应时代和市场的变化，天杀真君决定早作准备，顶着同事们、家人们诧异的目光，攻读教育行业。
之后，他更以一个纯粹新人的态度，从零开始，在教育行业耕耘多年，将一身杀伐习气改成了教书育人的本事，最终入职万法大学，一步步成为了安保系的系主任。
……
看着这一幕幕的投影，福姬说道：“真是能吹，这是为了提高竞拍价格，把天杀真君往死里吹啊。”
张羽心中说道：“毕竟是成名元婴，也能理解。像是下面汇龙园出品的尸件买起来，最多就报个尺寸、参数，哪里还会管尸体生前的经历。”
张羽的目光扫过投影，便看到除了生平的一些经历外，上面还书写了天杀真君的成名功法。
其中一门正是安保系的军用级功法，名为无伤无杀无触拳。
作为安保系的招牌功法，这门拳法讲究的是在不造成任何伤害，甚至是不进行任何接触的情况下，控制对手，截断对手的法力运转，解除对方的武力。
而天杀真君凭借这门功法，曾经更有着百战百胜，但0杀0伤的惊人成绩，成为了他简历上的耀眼成就。
除此之外，天杀真君更有着宗门培养的经历，曾经在宗门习得一部真传级别的仙门功法，名为《天涯神速经》，号称能让天杀真君永远抢占先手，有着恐怖的出手速度。
随着天杀真君的各种事迹、能力介绍完毕，最后出现在张羽面前的投影，其中浮现的是一排排参加这次竞拍的商品预告。
遗体、法骸、法宝、眼骸……
灵界浏览记录、视频收藏记录、灵界发言、灵界相册、朋友圈……
各种天杀真君生前所用的物品，所产生的信息，此刻全都作为商品出现在了张羽的面前。
“不愧是顺应时代的元婴真君。”张羽心中暗道：“浏览记录死前不但不拼着最后一口气删掉，还要特意留下拍卖，这葬礼的昆墟程度，可比之前道哥的葬礼要顺应时代多了。”
随着张羽越过了商品名单，他便也真正进入了葬礼现场。
只见天杀真君的遗体宛若一尊雕像，立于葬礼中心的位置。
而中心百米之内，便是葬礼的内场，观礼者能够近距离地观察、触摸甚至是检查死者。
百米之外便是外场，只能作为游客远远观看这场葬礼。
当张羽来到内场时，便见许多万法大学的元婴真君早已经到场。
除了炼器系的弦音真君、北海真君、雷极真君这些熟人之外，还有符咒系的天章真君，医学系的妙手真君，投资管理处的太合真君等等。
而此时此刻，这些元婴真君一位位面色凝重，张羽尚未靠近，便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氛围扑面而来，宛如是暗流涌动，要将一切靠近的东西撕碎。
在张羽的九幽妖瞳观测下，便能看到现场的每一个元婴真君都在相互之间……不间断地收发着巨量的灵界信息。
“虽然看上去没有说话……”张羽心中暗道：“但在场的元婴真君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交流。”
不过这种交流仅限于这些万法高层的元婴真君之间，现场的其他修士，特别是外场的修士们别说是参与，便是想要知晓其中的一丝半点内容，都是不可能的。
就在张羽想着如何加入其中的时候，便见雷极真君向他发来了消息。
这位磁极神君的师弟先是和张羽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将张羽拉进了一个群里。
张羽看了一眼群的名字，叫做天杀葬礼临时交流群。
而张羽一进入其中，便听到弦音真君的怒喝声从群里传来。
弦音真君：“你们疯了吗？这种时候想要撤？”
妙手真君淡淡道：“弦音，天妖已经撤离了大空洞。现在血瀑神君也陨落了，幽冥大学撤离也是迟早的事情。”
“两家大学先后撤离，接下来就是兵败如山倒，越晚撤离损失越大。”
弦音真君冷哼一声，说道：“诸位化神随时都可能需要我们的支援，若我们撤了，害得此战战败，五层破碎，天庭难降，这损失谁来承担？”
妙手真君叹息一声，说道：“弦音，我知道你们炼器系把一切都赌在了磁极的身上，但是……该放弃幻想了。”
只听妙手真君一字一句道：“磁极他们如果能破开天穹，能够重新打通3、4、5层的通道……他们早就这么干了！”
“他们要输了。”
“我们已经要败了。”
“败，就要有败的担当，败的气魄，就要以失败为前提条件，制定新的战术。”
听着妙手真君的说话，炼器系的众多真君们纷纷出口反驳。
雷极真君更是大声斥责道：“妙手！我看你就是想要趁机夺权，趁机捞好处，你以为撤了以后我们就能独善其身吗？还是你们已经想好要投降了？”
妙手真君一脸平静地说道：“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一个就像是输红眼的赌徒，妄图拼着最后一点点的希望，去赌上一切，期望翻盘。”
“抱歉，我没兴趣跟你们一起死，如果你们不愿意撤退的话，那我们自己撤。”
随着妙手真君的这番话说出，现场的元婴真君相互之间便分为了两拨人，一拨以炼器系为主，誓要留守大空洞，团结各校，为接应化神做准备，可以称之为坚守派。
另一拨人以医药系、道术系、安保系为主，人数更多，认为战局已定，需要早做准备，尽量减少损失，可以称之为撤退派。
双方相互争吵，谩骂，坚守派认为撤退就是认输，认为撤离派已经打算投降正气盟。
撤退派认为坚守派输红了眼，坚持下去就是倾家荡产。
就在双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一道声音在群中响起。
天杀真君：“各位，听我一言，大家好好商量，不要失了和气。”
雷极真君：“天杀你别说话，死者为小，你现在不过是妙手抢救下来的一缕阴魂，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看着葬礼主角，生前叱诧风云的天杀真君在群中竟也变成了路边一条，张羽心中也浮现出一丝感叹。
而张羽一边听着群里众人的发言，心中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劝说众人赞成自己的计划。
就在众元婴真君的争吵越发激烈的时候，一道通知在众人的眼骸中亮起。
是观摩遗体的环节正式开始了。
在这个葬礼环节中，所有参加竞拍的亲友全都可以近距离地环绕遗体，触摸遗体，仔细地检查遗体，以便众人确定遗体没有问题，好为接下来的正式竞拍做准备。
天杀真君笑道：“各位，最后给我个面子，降降火气，先送我一程吧。”
妙手真君轻叹一声，第一个走到了天杀真君的遗体之前。
“你放心。”妙手真君说道：“你我好友一场，这次一定好好送你一程。”
不论是怀揣着捡漏的逐利心理，还是有着古老的葬礼情怀，现场的其他元婴真君们也纷纷上前，环绕在了天杀真君的遗体之前，开始了遗体观摩。
然而就在弦音真君等炼器真君缓缓靠近，距离遗体最近的时刻，他们却突然看到天杀真君的遗体微微一震。
紧接着，一道淡淡的人影从天杀真君的体内走了出来。
正是天杀真君的元婴。
元婴的手掌轻轻拂过一名名修士的身体。
那是一种凌驾于他们所有之上的神速，在场众人察觉并想要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切便已经尘埃落定的惊人神速。
在这惊人的神速中，弦音真君等人甚至无法完整捕捉到天杀真君的元婴的行动轨迹，只能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光影，似乎在他们面前震动了一下。
元婴的双手便好像是一道闪电般穿透空气，又好像是一阵清风般扫过他们的身体。
当弦音真君坐倒在地上的时候，才能听到大气碎裂般的声音在大厅中炸开。
名为无伤无杀无触拳的功法经过元婴的加持施展之后，更是爆发出对于法力的强大镇压能力。
虽然名字中带着“无触”两字，但当真正接触施展时，也是这门功法镇压法力最强的时候。
此刻，弦音真君体内的法力已经全数静默，所有的法骸也都停止了运转。
不只是他，现场所有坚守派的元婴真君，都在刚刚的一刹那间遭到了天杀真君的重击，被强行切断了体内的法力运转。
与此同时，撤退派的妙手真君、天章真君等人已经配合着天杀齐齐出手，各自施展功法，祭出法宝，释放元婴，锁定了他们。
看着这一幕的弦音真君同样有所动作。
他们虽然体内法力、法骸停止运转，但也同样放出元婴，祭出了法宝，准备战斗。
一场万法内部的大火拼似乎就要全面爆发。
弦音真君说道：“无伤无杀无触拳，还有天涯神速……”
“天杀……你假死，然后偷袭我们？”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发生得太近，弦音真君知道若是让他拉开足够的距离，做好战斗的准备，天杀真君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得手。
但刚刚的一切环境，正是天杀真君最擅长的领域。
原本还是遗体的天杀真君像是彻底活了过来，他扭动了一下脖子，看向了弦音真君等人。
“葬礼，真是一个特殊的场合，不论是老元婴，还是新元婴，都愿意参与，也愿意和我在极近距离下接触。”
雷极真君看着天杀真君冷冷道：“天杀！你要做什么？”
天杀真君说道：“各位，万法大学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们已经败了，必须撤退了。”
“这些日子随着一位位化神陨落，如今化神战场之败已成定局。”
“现在，只不过是正气盟将主要力量用来围剿上面的诸位神君，所以暂时没有攻打2、3层的动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也许会在解决所有化神之后，再下来对付我们。”
“但是……也有那么一种可能，在血瀑神君陨落后，又或者在下一位神君陨落后，又或者就是下一刻……正气盟的化神神君们都可能抽出手来，突破天穹对付我们。”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个，只需要那么一个化神降临大空洞，就能把我们杀的片甲不留，将我们留在这里的所有资产蒸发殆尽。”
“风险……每分每秒都在急剧提升。”
天杀真君一字字说道：“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撤退，尽力收拢力量，收拾资产，然后找地方藏起来、躲起来，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弦音真君怒道：“你这样做和直接投降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他们找不到你们吗？”
天杀真君叹息一声：“那还能怎么办？！各位，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败了！败就要认！是时候接受事实了，拖延时间、保存力量，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继续浪费在争吵之中，不愿意跟我一起撤的话，我只能亲自出手把你们搬走了。”
天杀真君紧紧盯着弦音真君几人，说道：“你们已经被我暂时镇压了体内法力和法骸，光靠元婴和法宝，你们不可能赢的。”
“投降吧，这是你们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万法的力量不应该被浪费在这里。”
与此同时，外场的许多修士也察觉到了内场的变化。
以游客身份进来的金峻惊讶道：“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于无法看见元婴的金丹修士来说，刚刚便是弦音真君等人上一刻围着遗体，下一刻就一个个坐倒在了地上，然后遗体又活了过来。
北无锋皱起眉头，看向剑拔弩张的双方，说道：“情况不太对劲。”
一旁的偃千机愕然道：“灵界网络也断了。”
感受着内场妙手真君等人散发出来的威压，看着一具具被祭起的法宝，金峻等人都是面色发白：“他们要在这里打起来了？”
一想到众多元婴真君要爆发火拼，他们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死在余波之下的样子了。
下一刻，澎湃的威压从两派元婴的位置爆发了出来，宛如有两座活火山在内场同时喷发，各色法宝、功法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就要将所有人给吞没。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身影拦在了双方面前。
勉强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金峻迟疑道：“烛熠真君？”
下一刻，伴随着那道身影双手合十，黑暗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开始朝着四处蔓延。
接着是众多法宝释放的光华，全都化作一条条蜿蜒的曲线，呈现一种螺旋形，朝着张羽的掌心汇聚过去。
“各位……”
伴随着张羽的发言浮现在众人的眼骸上，下一刻……黑暗已经将张羽的身体彻底吞没，然后朝着四面八方侵染而去。
黑暗所过之处，众多元婴强者释放的雷火、气劲、剑气、法力、法宝……全都被一一吞没。
原本应该无比明亮，足以照亮遗体每一寸肌肤的大厅，竟然是直接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金峻努力瞪大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到。
他努力张大嘴巴，却发现发不出丝毫声音，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试着运转眼骸，却发现眼骸已经一点点信号都没有。
就连他释放出来的天日煌神，上一刻刚刚大放光明，下一刻道道火流便呈现螺旋形，朝着前方的黑暗跌落出去。
连带着这具天日煌神也像是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金峻甚至无法再通过灵界连接到天日煌神，就好像那具军用级法宝已经跌入了异度时空，已经和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一刻的金峻，只觉得自己跌入了无尽深渊之中，似乎被断开了对于外界的一切感知。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强烈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元婴火拼的余波之中。
不只是金峻，身旁的北无锋、偃千机同样如此，他们只觉得不论如何地挣扎，释放出什么样的力量，呼出什么样的法宝，似乎都会被吸入眼前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许久许久。
在这无光无声无信号的世界中，金峻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黑暗终于彻底消散，光亮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此同时，场中刚刚还想要火拼的元婴真君们，此刻都已经停下了动作，收起了刚刚的各种声势，看不出一丝一毫战斗的痕迹。
唯有张羽站在双方中间，双手展开，掌心中分别托着两个立方体，存放了刚刚来自元婴们的攻击。
这两个立方体分别由空间屏障构成，张羽左手的立方体中闪烁着浓烈的光华，其中似乎有风雷、剑光闪烁，蕴含着各种毁灭性的力量。
张羽右手的立方体中宝光阵阵，隐约能看到一件件法宝正在其中游荡、沸腾。
“各位，现在能谈一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