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晚上喝两杯庆祝一下。”陈永威咧嘴笑道，“王麻子那杂碎以前说我又丑又傻，连寡妇都看不上，沙头村的光棍名额公示栏里就有我一个。”
李长乐顿时火了，“你这么大一个，还打不过那捏住中间，就没了两头的东西？”
“你那会儿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我要打了他，你不来骂我才怪。”
“……我那时候活的像个笑话。”李长乐现在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天天想发财都想疯魔了。
“你跟他不一样，谁要敢动阿嫂跟阿喜姐，你会跟他拼命！”
“这你又晓得？”
“我又不是真的傻！”陈永威撇嘴，“王麻子那杂碎还看不起我！也不想想自己是个啥货色？为了钱连自己阿姐老婆都舍得出卖的杂碎，他才真活得像个笑话。”
李长乐这才发现，活的最明白还是自己这个，看起来有点呆傻的好哥们。
陈永威冲他嘿嘿一笑，伸着脑袋小声道：“他骂我，我就砸他家东西，隔天晚上就去他家，用弹弓把他家的玻璃窗砸了，一连砸了三次。”
“……你小子行！”
两人出了弄巷，就看到村里不少人朝码头那边跑。
陈阿奶见他们一大早就回来，忙去给两人做吃的，“忙了一晚，肚子早就饿了吧？我给你们煮一碗糖蛋垫垫肚子。”
“我在哥那儿吃过了的，我们把船停南山海边了。”
“又在你哥那儿吃，等会儿拿点口粮过去。”陈阿奶说着又一脸心疼的看着两人，“晚上出船比白天累多了，都有黑眼圈了。”
“不是黑眼圈，是鱿鱼墨。”陈永威笑着凑上前，“你看，脖子上还有呢！你给我找身衣服，我擦洗一下，换了去塗下桥送货。”
“哦哦！”陈阿奶笑道，“现在晓得爱干净了，以前衣服换下来一大股酸臭味。”
李长乐笑着打趣，“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邋里邋遢的谁要？”
“是啊，是啊！”老太太脚步轻快的拿衣服去了。
李长乐帮着把橡皮桶绑在脚踏车上，出门去了码头，只见王记海鲜行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看热闹的。
“缉私船押着王麻子姐夫从码头驶过，还有个被当场打死。”
“白沙岛那片捞到不少东西，还有人开船在半路捞，”
“难怪一大早白沙岛那片就去了不少船，”
沙头村有两户找他帮忙买电视机的，这会儿正堵在里面，让他还钱。
跟他记忆的里的一模一样，他家老二好像淹死的，隔几天才浮起来，被人发现送回了沙基村。
李长乐想到这儿，脑子里闪过一事，来不及细想，就看到林长荣跟他阿爸，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林长荣看到李长乐站在那，顿了一下，就朝铺子里挤。
“阿乐，还是你机灵，我家阿荣就是猪脑子，这下好了，两台电视机的钞票啊！”
“林叔别急！”李长乐递了支香烟给他，干巴巴的安慰了两句，转身往回走。
林长荣扒开堵在门口的人群，冲一脸阴沉的站在那的王麻子喊：“阿旺，他们说你姐夫被缉私船抓走了，船也触礁沉了，是不是真的啊？”
“你猪脑子啊？”林父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他姐夫没被抓，怎么会围着这么多人。”
“就是，要不是找他拿钱，我们怎么会来？”
林长荣急了，“阿旺，你姐夫被抓了，电视机呢，赶紧把电视机给我。”
“拿啥还？”堵在门口的妇人气得破口大骂起来，“天打死，我家给了他两台电视机的钱呢！天啊，怎么办哦？这是要我的命啊！”
“阿荣，你家也让他帮忙买电视机了啊？”
“我娘舅家，他们本来是要去鹿城买的，阿旺说他这里要便宜些。”
林长荣悔得肠子都青了，早晓得就不该揽事，这下好了，拿啥还啊？
林父脸黑得像鱿鱼墨，“阿荣这兔崽子，说他跟王麻子是朋友，找他买私货是进口货不说，价钱也便宜。这下好了，我看你这下拿啥钱来赔给娘舅？”
“狗日的，把我家卖货的钱拿来。”一男子一把揪住王麻子，指着他鼻子说道，“还钱！前前后后你一共欠我五百七，加上利息六百四，钱拿来！”
王麻子踮着脚抓住他的手往外掰，“你自己要放我这里吃利息的，四分的高利。那么好吃啊？”
“四分高利也是你拉着老子借的！”
这时，又有一个男的挤了进来，一把抓住王麻子，“还有我的六百，赶紧还来，不还老子弄死你！”
王老抠哭丧着脸，上前说道：“刘老大，钱都拿去买货去了，又没在我手里，你们逼死我也没办法。”
堵在铺子里的林长荣兄弟，和那些请他家帮忙买家电的村民，见这么多人来找他们要钱，顿时恐慌起来。
一个个的往里挤，冲着里面大喊：“还钱，还钱、还钱……”
邹阿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天啊，你们要逼死我们不成？丧良心啊，以前你们咋不来逼我们……”
“你欠老子的不还，你还有理了。”男子气得给了王麻子一拳，“这么大的海鲜行开着，没钱？你哄鬼啊，不给我们自己搜。”
王麻子痛得大叫起来，邹阿女见状上前拽住那男的，被他一把搡在地上，坐在那大喊起来。
“打死人啦！哪个乡亲帮忙喊一下大队干部啊！求求了啊……”
“你们欠钱不给还有理了？”
“他王老抠都没钱，村里全都是穷鬼头了。”
“我们来卖海货的时候，看到他们把钱放写字台抽屉里的。”
“王老抠，把抽屉打开拿钱来。”
“没钱，真的没钱。”王老抠嘴里喊着，却不肯拿钥匙开抽屉。
“不给就给他砸开。”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对，不给我们就自己砸。”
林父跟两个男的拿起台秤上的砝码，就要砸锁头，王支书和陈会计走了进来。
“住手！你们这样是要犯法的。”
“我们犯哪国的法了？他家欠钱不还还有理啊？”
林父怒道：“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敢不还不成？”
王老抠见撑腰子的来了，“王支书，我们没说不还，让他们容我们几天，他们就打人抢东西。”
“放你娘的屁！”高个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老子前前后后卖了六百多块的海货给你……”
“我家……”一妇人也拿了单子喊，“王支书，我一家省吃俭用的才攒了几百块钱，想着姑娘出嫁买台电视机做嫁妆，他要不给，我就吊死在王家。”
“乡亲们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会督促王家还清债务。”
王支书说着横了王麻子一眼，“你跟乡亲们说清楚，给个时间出来，到时候他们来拿，这样围着算啥事？”
“王书记，”王老抠拉着他走到里屋，哭丧着脸说道，“我手里真没钱，都给阿财拿去买货去了，现在出事了，我也没办法啊！”
王支书冷冷的看着他，小声说道：“你少跟老子哭穷，你王老抠攒钱的本事老子一清二楚。
你要不把钱拿出来，把这些事处理好，一旦闹出人命，你爷俩都得蹲大狱，吃枪子！”
王老抠吓得一抖，“我、我钱存信用社，存的死期，年底才到期，现在取了还给他们，我亏不少呢！”
“你踏马的还稀罕那点利息钱？”王支书指着他，小声道，“老子跟你说，还不止还给他们的钱，可能还要退赃款，你不把钱准备好，到时候你就晓得了。”
他现在后悔死了，羊肉没吃到多少，羊骚臭死臭，他这支书还不晓得能做几天呢？
“我还，我还。”王老抠心如刀绞，女婿进去了，以后没了来钱的路子，连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养老钱也保不住了，以后这日子咋过哦？
王支书见他答应还钱，出去对守在那的村民说道：“大伙儿过来登记一下，阿王这就去取钱回来还给大家。”
王老抠接过去说道：“哪家买的啥，我都给了单子的，你们拿出来我看了才给。”
在场的村民听后喜出望外，纷纷拿着单子上前，“我家两台脚踏车。”
“我家一台电视机。”
“你欠我六百，还有利息……”
“我三百。”
林父扭头看向林长荣，“你给了两台电视机的钱给王麻子，单子呢？”
“我，我想着大家是好哥们，就没让他开单子。”林长荣冲王麻子说道，“阿旺，那天一大早我给你的钱，你还说，十六就能拿到东西。”
王麻子看着林长荣，一字一字的说道：“我阿爸刚才就说了，没单子我们不认的。”
林父听后眼前一阵发黑，气得给了他一下，“败家的兔崽子，人家阿乐吃过一次亏，就晓得不跟他玩……”
林长荣听后忽然想起一事，一把揪住王麻子，“你这杂碎，你敢不给，老子还有证人。那天我给你钱的时候，阿乐他们刚好路过。
你还说阿乐不过就挣了几个路头钱，真以为自己脱掉那身穷皮，阿乐刚才还在外面，我找阿乐作证。”
他说着挤出门，找遍了都没看到李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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