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金连看都不看一眼可怜巴巴的儿子，把螃蟹交给李长乐绑好后，又回去捞鱼虾去了。
张小辉也不难过，提着小水桶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阿爸，那边有一只！哎呀，你动作太慢了，你看三舅一下就捞到了。”
“你三舅是渔民，你老爸是泥瓦匠，在水里干活当然是你三舅厉害，你让他爬房顶试试看？”
“姐夫，水坑里的水咋变酸了。”
“哪有？”张得金看到他揶揄的表情，这才明白他在笑话自己吃醋，“泥水匠的活是我快，捕鱼肯定是你快！”
“对，这就叫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李长乐捞起几只皮皮虾，倒进水桶。
张小辉守了两人一会儿，见不给他下水玩，又提着水桶找两个姐姐撬牡蛎去了。
“阿乐！你张叔来了。”
李长乐听到喊声，抬头见李父带着老张来了海边，跟张得金打了声招呼，放下抄网迎了上去。
“张叔，船的事有消息啦？”
“有消息，我来找你商量一下。”
“那边怎么说？”
“老婆子去的时候，周老大两公婆也在赵二家，他家也想买赵家那条船。”
李长乐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想着老张既然来了，两家应该没谈成，“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谈好！”老张说道，“周老大只想给当初下定的一半钱，让赵二老婆把合约转给他家。
赵二老婆不同意，说想买大船的船东多的是，北岸没船家接手，南岸多的是想要大船的船东。
她不但不降价转合约，还要三千块定金的利息，两家说了一会儿，赵二家说最低限度就是原价转让合约，周老大加了三百，两家最后就没谈拢。”
他想到老婆子回来说的还气得不行，“我也不瞒你们，周老大说话实在太难听，他见赵二老婆不肯降价转合约，
就说船刚打好，赵家兄弟就被公安一锅端，也就他家敢要。等她找一圈没人敢要，到最后连一千五的定金都拿不到。
赵家兄弟为啥出事谁都清楚，他们干的是违法的勾当，开枪打海警不说，还开船撞击缉私船，最后触碰暗礁才沉了的。
他们干违法的事才出事的，怎么能说那条船不吉呢？既然觉得那条船不吉，他又上赶着买回去做啥？
我家船坞重开后打的第一条大船，就被他说打的船不吉，以后哪家的船老大还敢去他家打制大船？
老婆子气不过，出口说了他们几句，两公婆这才走了的。”
李长乐说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压价是难免的，但拿船说事真的有点恶心人。”
“咋不是！”老张想到老婆子回来说的，唏嘘道，“赵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赵二老婆一个单头妇女没了当家人，
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还有一个几岁的闺女，两家同一个村的，周家也是响当当的人家，竟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李长乐听他说赵二老婆还怀着孩子，也觉得周家压价压得太凶，不过这样也好，要不是他压价太厉害的话，合约可能已经转到他手上了。
“张叔，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找赵家谈，还是你已经想到别的解决办法？”
老张点了点头，“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是你去找赵二老婆谈，二是，我把订金原价退给赵二老婆，跟她解除合约，你直接跟我交易，船价还是照原来定下的价钱。”
李长乐想了一下，“张叔，我跟你照原来的价钱交易也行，但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
“我这里有海事电台，我拿一台电台给你，你把那条船的电台钱扣掉。”
“好小子，这样一来，你又省下两千块。”老张惊讶的看向他，“公安到底奖励了你几台海事电台啊？”
“就一台，是这么回事。”李长乐附耳把情况说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张叔，给你一台，我这里还有五台，便宜点卖给你算了。”
“卖给我的话，价钱就不是你看到的那个了。”老张竖起一根指头，“我也不瞒你，前些日子我才找缉私船买了些罚没的海事电台，是这个价买的。”
“五折？”
“对，五折！”老张笑道，“你要卖只能照这个价钱，说实话，我也要不了这么多，我接过来也是帮你出手。”
“好！”李长乐痛快应下，“我跟你一起去水路张，顺便把东西给你送去，其余的钱，等我来试航的时候给你。”
“你家我还不信么！”
李长乐搬出那箱海事电台，拿上以前签订的合约，蹬着三轮跟老张一起去了水路张，到张家后，老张就让张老大两公婆，骑着摩托车去沙基村解除合约。
这年头的人顾忌的比较多，像赵二家这种，当家人不在的人家，有事登门都会带着家里的女人一起去，以免有闲话传出。
老张带着他上船，李长乐看了驾驶室，又把绞网机、卷网机、动力滑车、起网吊杆，导向滑轮等捕捞设备都看了一遍。
两人下船后，去了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谈船加长后，需要补给的钱款，两人一番讨价还价，老张最后报价，三万五千八。
李长乐算了一下，加长十米钱就多花了一万五千三，“不行，这价钱太贵了，我们兄弟几个干两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阿乐，加长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船加长后，各项参数都产生了变化，原本的机械设备的也跟不上需要，这个价钱我绝对没多要你的。”
老张笑着把茶水续上，“说实话，这个价钱给你，我们挣不了多少，后年交船，我还要承担原材料涨价的风险。
不信你拿着单子去公社船行问一下价钱，低于三万六，你绝对定不下来。”
“我问他做啥？我压根就没想过去他们那定。”李长乐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再送一张拖网，我就定下了。”
“你这小子！”老张虚点他几下，“海事电台我就少挣一千块，还买了你五台电台，你阿爸那么憨厚的人，你怎么学的这么滑头？”
“我这么老实的人，你还说我滑头。”
这时，外面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到张老大开着摩托车进了院子。
“阿爸，合约拿回来了。”张老大喜滋滋的把合约递给了老张。
“这下省事多了。”老张把跟赵家签订的合约撕毁，翻出他跟李长乐签订的合约。
“船总价一万九千五，扣除五台海事电台五千块，你还要补我一万四千五百块。”
“好！”李长乐把原本的合约给他，“等我把人手找齐，试航的时候我就把尾款给你结清。”
老张点头应下，重新拟定了一张单子，注明整艘船的参数，主机功率，船的载重量，吃水深度，捕捞设备，通讯设备等等，重新拟定了合约，三千块的定金也转到这条船上。
“新船你打算用什么船名？”
“我回去跟我哥他们商量一下，明天来跟你说。”
“好！”老张把合约递给他，“你船工找齐了么？”
李长乐笑着摇头，“做梦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船接回去，我们家四个，算起来还差两个船工，不行的话只能让我阿爸顶上一段时间，五个人也勉强够用。”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老张笑着拍拍他肩膀，“你阿爸跟你大哥、二哥都是老船工，你们五个也能干下来。”
“干是能干下来，就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挣钱就是这样，你家运道好，船接回去后，秋冬两季就把船钱挣回来了。”
“借你吉言。”
李长乐乐呵呵的揣好合约，跟老张说好明天来给钱的时间，告辞出门，蹬着三轮往回走。
刚到路口，就看到周阿昌驾驶着摩托，载着周老大拐过来，径直朝下面的张家埠头驶去。
他停下三轮扭头，见他们去了张家，拍拍兜里的合约，蹬着三轮往回走。
周老大兄弟到张家，摸出香烟，递给老张爷俩，“张老板，当时在赵家说那话不过是为了压价，你别放在心上。”
“周老大多虑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老张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听赵二老婆说，你们把定金退还给她家了，那条船现在是出手了，还是在你们手里？”
老张笑着点头，“已经出手了。”
周老大一点都不信，觉得张家看出他想买大船，才把订金退给赵二老婆，现在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抬价。
“张老板，我在赵家说那话，真的就是为了压价，现在来你家，就是想问你，能不能把船卖给我？”
“周老大，真的出手了，船东就是沙头村的阿乐老大。”老张笑道，“他人刚走，你来的时候没遇到啊？”
周阿昌想起在路口遇到的那人，“哥，就是刚才在路口遇到的，那个蹬三轮车的。”
“对，就是他。”老张乐呵呵的说道，“他原本就在我这儿定了一条，就嫌船期太久，一听说赵家这条船要转手，立马就接下了。”
周老大这才相信老张不是为了抬价骗自己，低声咒骂了一句，悻悻的带着周阿昌骑着摩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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