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群魔乱舞（上）
“唉……”
众人走出草屋，每个人神色沉重，方才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肖染主动给揽下帮这位素未相识的老四缝合尸体的差事，其余人则是出去买点酒肉，他们这些人，没资格去办什么葬礼能够找一卷草席裹住尸体，就算是不错了。
原本肖染给的银子现在正好花在刀刃上，能给老四买来一袋子面粉，给他捏出个心肝脾肺，用老宋的话说，这就是大造化了。
是老四赶上了好时候。
这若是换做平日，众人哪有那个闲钱给他凑出来一袋白面来，不过是用草绳和泥巴给他捏出来个形状塞进去得了。
“宋叔，这种情况很常见么？”
肖染向老宋问道。
“不常见，以前只是偶尔听说过，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日子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老宋抬头看向肖染；“孩子，还是那句话，你别嫌我烦，这一行能不做，就别做了。”
“好。”
肖染这次没有再开口争论，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等买来了面粉，银子也被花的差不多了，肖染将一部分面粉取出来，熟练的揉捏成团，捏出人身上的五脏六腑，给老四塞回去。
随即取出针线开始缝合。
“你缝合的狗四儿的尸体，评分A级，获得200能量值。”
“是否发动夺业？”
“是！”
翻开这本狗四儿的记忆书，肖染粗略的翻看了一番，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狗四儿的人生很短暂，大部分都是从乞讨中度过，最后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做了这一行。
翻到了最后一页，狗四儿缝合的是一具男尸，男尸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狗四儿照例用稻草和泥巴给他捏个五脏六腑，却不想这时候尸体突然开口，朝着狗四儿说：“我有很多钱，这些钱都是我活着的时候藏起来的，够你用一辈子了，全都给你，但你能不能给我点东西。”
狗四儿穷了一辈子了，听到这样的事情，脑袋嗡地一声常年低血糖的人，血压都能飙到180。
对方开始只是说，肚子身上冷，想要狗四儿的衣服。
狗四儿立刻给了对方，果然桌上就多出了一定碎银子。
紧跟着就说，要狗四儿的一只耳朵，狗四儿纠结了一下，但一想，自己有钱了，还在乎一只耳朵么，干脆就把耳朵自己切了下来，桌上就多出了一锭金子。
随着钱越来越多，狗四儿心底的贪念就像是止不住的发酵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五脏六腑早就被掏空了。
而对方却是从逢尸板上爬了起来，将桌上的金银财宝往怀里一塞，乐呵呵的走了出去。
都说清酒红人面，财帛迷人眼。
你要说狗四儿心里是一点危险都不知道么？？
不然。
他知道，但他就是贪，越陷越深，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为时已晚。
正如现实中的股市，明知道股市骗人，所谓的牛市就是布好的口袋，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倾家荡产的往里面投钱？？
不就是赌自己能笑到最后么。
只看他们赌输了，上了天台可怜，可若是赌赢，见了面他们能啐你一口老痰，然后骂你一声：“渣渣！”
中午的时候，众人用剩下的钱买来了酒菜，也算是给狗四办了一场葬礼了。
老宋他们甚至都有点羡慕，作为一个穷苦人，能走的体面，也算是福气了，至少比起来他们这些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人来说，这种福气可不多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肖染已经来这里一周了。
每天晚上依旧会送来尸体，有时候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这些尸体多是残缺，老宋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肖染却是心里门清，那些权贵才是真仙观的目标，至于普通信徒，多是所谓的耗材而已。
他倒不是没动过毁了真仙观的念头，可问题是，自己一人之力恐怕做不到。
这个真仙观已经把偌大的河东官员层次，全都给变成了恶鬼寄生的世道，那真仙观里面的情况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那些尸体多是普通信徒，就算是上次的贵妇人，也仅仅只是了解到了一星半点的皮毛，根本触及不到真仙观核心。
但肖染也不着急。
这样每天都有这么多尸体的日子可不多见，自己可以趁这机会多多积累一下【镇厄令】的能量值，为【镇厄令】提升到C级做准备。
毕竟一万点的能量值，可不是一个容易凑够的数字。
“兴邦，今天起来的这么早啊。”
一大早，看到肖染走出来的老宋等人热情的和肖染打着招呼，因为老宋他们比肖染大的缘故，所以称呼总喊他小兄弟也不合适。
所以肖染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方便称呼，至于肖兴邦这个名字吗，自然是自己那位大表哥的。
“嗯啊，蚊子太多了，睡起来就是不舒服。”
肖染指了指身上被咬出来的蚊子包。
“忍忍吧，这地方就是这样，现在天冷了还好，你要是换做夏天……这儿就是苍蝇堆。”
老宋指了指远处堆放的尸体，这些都是刚刚存放的，上一批尸体都已经被拉走处理了。
这段时间，老宋他们对肖染还是挺感激的，自从肖染来了之后，他们的这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有时候尸体多了，肖染就一个人，就承接下一大半的尸体，多的时候，一晚上能缝七八具。
到手的牌子，也都换成粮食拿出来给老宋他们分掉。
这让老宋等人心里对肖染感激不尽了。
肖染揉了揉眼睛坐在篝火前面，和老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是一旁杨吉安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只是余光时不时的在肖染的房屋上扫过去。
“听说外面的饿疫病越来越严重了，上次我去城头上转了一圈，远远就看黑压压的人影，和恶鬼一样从远处走过去，见什么啃什么，丢下城的尸体，没一会就被啃食的干净……”
一位老人苦着脸，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篝火上慢慢烤着。
肖染这段时间没从巷子离开，听他们说着城外的情况，心头难免有些沉重问道：“都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是啊，现在封城这么久，城里的粮食现在越来越贵，一斗米现在要50文钱。”
“50文？天啊，他们这是要吃人么。”
河东也算是产粮之地，现如今不比当年开国时的贞观之治，那时候一斗米也就八文，到现如今差不多十文钱就够了，可此刻大米50文，这米价也太夸张了。
“没法啊，听说明天还要涨价，到时候那可就要卖田卖女了。”
“那这么说，咱们还算是好的，至少有一口饭吃。”
几人说话间，肖染想了想：“宋叔，不是说，官府请了真仙观的神仙么，他们就治不了外面的饿疫？”
“这……只听那些官老爷们说，再等等，等到了入冬就好了。”
肖染闻言心底顿时一沉，等到入冬，天寒地冻，到时候外面那些已经感染饿疫的人都冻成冰，那确实是好对付，可问题是撑死再过一个月，恐怕黄灾就要来了。
黄灾、邪鬼、再加上外面的饿疫，肖染已经能够预见到接下来河东之地，即将变成修罗地狱的画面。
“宋叔！”
肖染将一些牌子拿出来，这些牌子都是他这段时间缝尸得来的报酬，肖染将这些牌子全都递给宋叔。
“这……”
“麻烦你们拿着这些牌子，马上去换粮食，然后大家分一下，不然以后粮食越来越贵，我怕……咱们以后也未必能有饭吃。”
“这就危言耸听了吧，咱们虽然命贱，但也算是衙门的人，皇帝还不差饿肚子的病呢，衙门能亏咱们的粮食？？”
老宋说着，就要把牌子还给肖染，同时低声道：“孩子，你人不错，我们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认命了，可你不行啊，听我的，把这些换成银两，等到时候那些人家撑不住了，你拿着银两低价买房买地，运气好，还能添置个媳妇，等天下天平了，就别再干这一行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你改变身份的好机会。”
众人听着老宋的话，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是不错的，只要肖染有手艺在，就不怕被饿死，留下本钱，就能趁着这次动荡及早翻身。
老宋的想法没错，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接下来的动乱，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地方别说房屋田地，怕是接下来就要变成一处死城都未尝可知，要再多的钱也没什么用，不如换成粮食，说不得有机会逃出一线生机。
正当肖染想要解释的时候，就见远处陆爷等衙役走了过来：“你们都在啊。”
众人看到陆爷，纷纷站了起来。
老宋迎上前：“陆爷，怎么今天这还没到时候呢？”
尸体一般都是晚上才送过来，大白天的还没到送尸体的时候。
陆爷闻言笑了笑：“别怕，大老爷吩咐，另外有一桩差事，需要你们来两个人来，办好了，每个人一两银子。”
听到一两银子，老宋等人面面相觑，却是没人敢应下来，在这里缝尸这么久，他们清楚，钱越多，越是烫手，就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怎么！不说话啊。”
陆爷见状，顿时就黑下了脸皮。
“大人我去吧。”
肖染站了起来，他倒是想看看这帮人究竟要做什么。
“好，剩下一个人谁来。”
看到肖染主动上前，陆爷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我去吧。”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人，瞎了一只眼睛，平日里蜷缩在角落也不说话，这次难得的主动站出来。
“行了，那就你们两位吧，不用收拾了，跟我走，运气好咱们天黑前就能回来。”
“大人稍等！”
肖染让陆爷稍等片刻，转身把那些牌子塞进老宋的怀里：“听我的，全都换成粮食。”
说完肖染就立刻跟上陆爷两人身后，往巷子外走去，肖染一边走一边凑到陆爷身边小声问道：“陆爷，咱们这次是去……”
陆爷咧着嘴，目光看向笑道：“嘿嘿，你们有福气了，咱们今儿要去见神仙……”
肖染前脚刚走，后脚就见杨吉安已经悄悄地钻进扎进肖染的房间，双手抱着床上的被褥，两眼直冒精光：“我的，我的，哈哈哈哈，这下谁都不能和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