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吉他手来说，总会不时丢失但又不时出现的拨片简直就是人生的执念。
温妮发誓，这绝不是借题发挥。
只是赶上了，总觉得不借题发挥一下不太好。
女人都是天生的戏精，当李灿回归贤者时间后，智商才终于回到大头，视力也变的正常，茶几上的包包敞开。
趁着女人洗澡的功夫偷偷打开一看。
巴掌心大的小收纳盒里起码十来个不同款式的拨片。
“哟，这么快就又精神起来了？”
温妮走出来，坐在李灿身边，拿起电吹风吹头发。
李灿手握拨片收纳盒陷入沉思的样子并没有让狡猾的女人有任何波澜，甚至嘴角还勾起了得意的弧度，颇有一种“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我刚刚还是劲儿使小了。”
“咔哒。”
温妮关掉吹风机。
旋即如枪口一般对准李灿，调笑道。
“那我再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走你！”
无辜的吹风机被摔在地上，磕出三片规则不一的塑料。
这是源自于一记凶猛的抱摔。
修整一夜后，翌日，李灿便先行一步，回到工作室，处理接下来的事项。
迎面便遇到了看起来如被业务大山压垮的憔悴版王永昌。
“阿灿，这是最近整理出来比较适合你的业务。”
“三个乐队节目邀请，六个动漫仨游戏，五个综艺，十二名歌手的约歌，八个新闻座谈，十二个代言，九部电视剧，以及.”
“我不想干活。”
李灿头皮发麻，赶紧止住了王永昌的工作汇报。
开什么玩笑。
哪怕随便挑挑都能累到吐血。
赚了那么多的钱，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我现在只想趴着，手里的工作做完再说，剩下的时间我打算陪温妮完成学业，顺便好好玩一玩。”
“.”
出乎意料的。
王永昌并没有表达异议。
不仅没有觉得李灿不务正业，有名了就开始咸鱼不玩活。
反而眼角都有些湿润，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真的？！”
“包的，兄弟，包的。”
李灿拍着老王的肩膀，可给老王感动坏了。
“阿灿，你真的是”
中年男人的感动只在一瞬间，老王的声音开始哽咽。
鬼知道跟李灿这个工作狂共事的过程是怎样的地狱。
李灿接手的项目多到同行都会看傻眼，一个个的大项目恨不得榨干每一丝精力。
可偏偏，这些项目全部都是自己从文件的海洋里筛选出来的，还需要自己跟进。
老王真不是矫情。
挣钱确实是好事，但拿命挣钱就多少得想一想了。
“你打算休息多长时间？”
老王在内心里疯狂呼喊着“俩月！俩月！”
但外表却并未透露很多，只是强撑着淡定罢了。
只是出乎老王意料。
李灿嘴里说出的数字，即使是见多识广并且极为期待的自己，也多少感觉跟他吗做梦一样。
“一年吧。”
李灿低头看了看手机，旋即点点头道。
“一年时间足够哥几个清理学业上剩下的内容了，顺带着完成手里未完成的项目，今年下半年我得长期待在维也纳，估摸着明年年初才能回国。”
“反正那点任务已经全都有成谱了，罡子和泽子他俩随便就能搓的，我远程监听验收一下就成。”
“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安排一下已有的业务跟进就行，新的业务就不要搞了。”
“！！”
老王感动极了。
这简直就是天使。
“好的，一年，有点久，但不是不行。”
似乎是生怕李灿反悔，老王急得不行。
“我马上就去安排。”
旋即，如一道风一般消失在李灿的眼前。
一边消失还一边打着电话，嘴里似乎是念叨“爸爸带你去游乐场”。
“.”
李灿感慨。
“老同志也是累坏了啊。”
霓虹市场的开拓很有成效，或许可以趁热打铁，但趁热打铁没有必要。
在已经有了正热的动漫配乐作品以及游戏内容当下，热度本就在不断的转变成人气积累与经济积累，变现的空间太足，并不是那么急需热度与曝光。
至于作品
更是有点满满登登。
正如李灿所考虑的一般。
接下来，得让大家回想回想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
轻轻掂量着手中的鼓槌，李灿正打算给指挥棒加点配重。
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太多，李灿觉得，这次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中，不仅仅要具有夏国文化，多少也得给全世界的古典乐坛带来一点小小的想象力震撼。
收拾好东西后，李灿回到酒店，与温妮汇合。
两人一起赶往学校。
只是，此时的徐清教授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徒弟正在用他抽象的小脑袋瓜琢磨着花活。
不多时。
温妮回到自己的宿舍中，李灿则来到徐清教授的办公室中。
“回来了？”
徐清教授呵呵一笑，摘下老花镜。
“新年音乐会的曲目选择做的怎么样？是现有的，还是打算上新？”
“上新。”
李灿的话让徐清教授点了点头。
虽然听上去这是最不稳妥的。
但毕竟是自己的徒弟。
说了相信李灿，那就相信李灿，肯定不会指手画脚。
就算真出了岔子，也不见得没有兜底的勇气与实力。
“需要民乐团吗？”
“不需要。”
李灿摇了摇头，沉吟片刻道。
“一件乐器都不需要。”
“嘿，那你这是给自己上强度了啊？”
徐清教授并没有感觉意外。
但还是郑重的抬头。
事实上，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这样的场合上自由选择乐曲，选择民乐团所演奏的夏国传统曲目。
这是一种很取巧的“逃课”方式。
因为，对夏国传统音乐有解释权的，是夏国人自己，而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受众中，又鲜有对夏国音乐很了解的人。
冲击力是不够的，很难引起后续。
因为已经不是夏国民乐团第一次出国演出了，能够取得巨大影响力的演出其实并不多。
事实就是，该有的阶段一点都不能少。
现代音乐的基础框架就是西洋音乐体系，不把这个玩明白，那就是没有冲击力与说服力。
面对夏国文化，夏国美学输出的阻塞，该如何打开通道，业内有着基于“求同存异”伟人思想的两条应对思路。
一。
用夏国乐器去演奏西方耳熟能详的音乐，达成同样的作品，不同的表达形式。
二。
用西洋乐器去讲述夏国故事，表达夏国文化思想，哲学与美。
看似都差不多，实则不然。
艺术之美，分为表里两层，形式美，以及艺术美。
从性质来看，便是“表达的形式”与“表达的思想内容”。
形式是直观的，形象的。
而思想内容是深层的，抽象的。
任何人接受新奇事物时，都是要由外而内去接受的，接受了外在才能深入。
形式和思想，总得有一个统一，才能输出出去，而夏国要的不是形式上的输出，更重要的是深层影响，所以，必须要在形式上进行统一。
如果能用对方习惯的语言，说出惊天动地的内容，连带着让对方怀疑自己，甚至对原本无比熟悉的语言都感到一丝丝的陌生。
这才算是给到了巨大的冲击力。
这也是为什么徐清教授不会感到意外的原因。
是个人都能想到这一层。
当初，李灿在毕业设计中所构建的艺术歌曲《钗头凤》便是这样的思路。
“那你打算从哪些角度来思考？”
“我打算进行扁平化的思路设计，将特性分开，而不是凝聚在一首作品上表达的过于复杂，一首着重于思想，形式上我会进行东西方的艺术融合，另一首.最好突出一下民族属性，并非汉民族，而是从少数民族主题中进行选择。”
李灿认真的回答着。
这样的回答，让徐清教授连连点头。
“好想法！东西艺术结合的思想表达，树立多民族融合基本概念，凸显多元化，打破刻板印象，那另一首呢？”
“.”
李灿突然的沉默，让徐清教授笑容僵硬起来。
眼看着自己弟子的眼神有些闪躲，徐清教授的声音都充满了破防感。
“.你不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李灿，我可警告你，乱玩也得有一个度！”
“不会，我是想着寻找一些有趣的音色来润色作品，不加电，就得带点想象力。”
“.”
李灿连连摆手。
徐清教授试图相信，但发觉试图相信不太可能。
实在不好说什么，毕竟，对于李灿的水准，徐清教授是真的很相信，不相信的是那个自己看了都高血压的脑回路。
“随便吧。”
徐清教授暗叹一声，自我安慰起来。
他总不至于把音乐厅给炸了吧。
无所谓！
“仔细准备准备，记得带上德语翻译，多带几个，以免沟通的时候遇到偏差。”
徐清教授挥了挥手。
“国内这边正在准备游戏音乐的乐团等着你去接手，你离开之前先带一下，虽然事急从权，你这个指挥不能全程跟，需要有代理，但这首次磨合仍然需要你亲自带。”
“我正要去呢，已经提前约定好了。”
“那就快去吧！”
李灿点点头。
给温妮打了个电话，让温妮晚上八点去大剧院找自己。
交代清楚后，李灿便赶往国家大剧院。
与此同时。
国家大剧院正在进行着紧张刺激的练习。
早在李灿回国前，便经由王永昌的安排，确定好了磨合时间。
今天便是第一次磨合。
第一次磨合的十分顺利。
时间空余给的很足，李灿游戏相关的热度也不低，在乐手有心搜索的情况下，很容易刷到。
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有中年乐手因此入坑单机游戏的世界。
在李灿的指挥下，磨合稳步进行。
只不过，在乐团的训练中，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第一次和李灿这样的年轻人合作，不少乐手们反而感觉压力倍增。
明明合作过的知名指挥家不少，可不知为什么，李灿给人的压力要远远超出那些大师。
很可能是因为大师和乐手们更多的是地位与名望的差距，而李灿和乐手们属于是古神与人类的差距。
单簧管看着谱子上标注的“低头”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这里是要有一种低头吹单簧管时的那种送气感？】
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
感觉确实有些差别，但那一点细节是否能够清晰体验，单簧管乐手十分抱有怀疑。
因为差距真的十分细微，细微到专业的耳朵都几乎难以辨别。
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在磨合了两三遍后，单簧管首席产生了一个想法。
实践出真知。
为了确认一下抬头与低头的合奏效果，这次换成不低头试一试，感受一下质感。
没办法。
是真的很好奇。
不敢主动问，不愿意打扰排练进度，又太过好奇，那只能不低头试一试会发生什么。
于是。
在李灿的指挥下。
磨合开始。
单簧管坐的笔直，这一次，不低头！
殊不知，此时，单簧管背后的长号正沉浸在自己的发挥之中。
长号手七把位准备！
于是。
在单簧管低头的段落中，长号手猛猛拉动滑管，滑管最前边缘的铜管“邦”的一声便结结实实的杵在了单簧管乐手的后脑勺上。
“嗷！”
单簧管乐手正认真感受不低头时演奏的变化，后脑便挨了一记重击，当场便惨叫了一声。
这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灿哥写谱真他吗考究，果然不能不信啊！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去。
之间长号手有点傻眼，单簧管乐手则是双手抱头。
“没事吧？怎么了？”
“.”
单簧管乐手眼泪汪汪的抬起头。
“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没看谱子。”
“哈哈！”
众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就笑了。
长号敲脑袋这事儿在古典圈已经成名梗了，现代乐团都会比较注意距离，并且错开位置，但问题是，这玩意不发生的时候也确实想不起来，即使是有错开位置与距离拉伸，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敲不到。
这下好了，还真就敲到了。
只不过，相比敲脑袋，大家更在意的是，李灿居然细心的在单簧管的谱子上进行“低头”的标记？
这也太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