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奉刚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赵方远就急匆匆跑进来。
“长官，你快看！”
“鬼子的坦克好像打过来了！”
王奉猛地睁开双眼，走到瞭望孔前，表面上在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实则意识沉浸到系统面板上。
望远镜哪有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好用？
将视角拉近，日军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估计是换了指挥官。
九四式坦克打头阵，后面跟着众多鬼子兵。
日军还玩上步坦协同了？
王奉将视角放在前排的九四式坦克上。
名字叫的好听，压根就是装甲步兵车。
连坦克最基本的火炮都没有，在炮塔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挺7.7毫米机枪。
车辆体积很小，但日本人更小，能容纳进去两个鬼子兵。
看向眼前缓缓行驶的小坦克，王奉觉得有些新奇。
在黄埔军校时读的步兵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快速移动的坦克。
玩笑归玩笑，这里是真实战场，不是坦克博物馆。
王奉转身抄起话筒：“要战防炮部队！”
两秒钟后。
“长官！这里是战防炮阵地！”
王奉：“你看着小鬼子的坦克部队没有？”
池河西岸是逐渐上升的缓坡，防御阵地沿坡而建，前方部队不会抵挡后方友军的射击弹道。
即便战防炮部署在后方，也依旧能对日军造成极大威胁。
电话那边：“看到了！”
“长官，是否发动攻击？”
王奉：“再等等，日军坦克进入五百米边界，立刻发射高爆弹！”
九四式坦克纸片一样薄的装甲，用穿甲弹有些浪费了，高爆弹的杀伤效果更高一些。
电话那边：“是！”
前沿阵地上。
士兵来不及回味萝卜汤的美味，听见对岸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立刻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是鬼子的坦克，准备战斗！”
“快，准备战斗！”
新兵看向缓缓驶来的铁盒子，心中有些紧张。
“这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军官掐灭手中香烟：“小鬼子的坦克。”
要打仗了，吐出来的烟雾会暴露目标。
新兵挠挠头：“这就是坦克？”
“给俺个炸药包，俺去炸了它！”
军官瞥了一眼：“先消停会儿吧，这玩意可没那么好对付。”
说着，眼神中有些不甘。
他原先隶属第203旅梁鉴堂部，在坚守茹越口时，所在阵地遭遇日军战车联队的突袭。
损失惨重。
具体经过仍历历在目。
他不懂什么坦克型号，但长什么样还是知道的。
那日遭遇的日军坦克，长相和眼前的差别无二。
记忆中，日军坦克子弹打在上面，擦起一阵火星，只能留下个白印子。
重机枪能在上面留下凹痕，但刚打两枪，坦克就冲上了阵地。
‘哼哧哼哧’的动静，比地里的老牛喘粗气还要响，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发动机的声音。
班长冲过去，想要试着用枪托砸，但不幸被卷进履带里，绞成了肉沫。
鲜血从履带里渗出，骨头被压碎，凄惨的嚎叫声，此刻还在他耳边缭绕。
“全体战斗准备！”
“不能让小鬼子一兵一卒过河！”
一声喊叫打断了军官的思绪，张虎抱着一挺机枪，亲自走到前沿阵地。
不只是这名军官，所有遭遇过坦克的老兵，都回想起了当初的情形。
新兵倒是不知者无畏，上午打了胜仗，眼下士气正盛，根本没把日军坦克放在眼中。
“坦克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顿破铁壳子吗？”张虎架好机枪，朗声喊道。
兵团长亲临一线，宛如一根定海神针般，稳住了浮动的军心。
后方。
王奉通过俯瞰视角，估算两军之间的距离。
六百米.
五百八十米.
五百五十米.
五百米！
砰！
指挥所左后方，传来两声炮响。
战防炮开火了。
炮口瞬间喷涌出一道火光。
轰！
一枚炮弹径直命中一辆九四式坦克，顷刻间便发生了剧烈爆炸，冲天的火光中，车身炸的千疮百孔，零件四处飞溅。
尤其是炮塔，直接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爆炸引发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波及了车侧的步兵。
所谓的步坦协同战术，此刻仿佛笑话一般。
“反击！反击！”
一辆坦克被摧毁，整个进攻队伍立刻停在原地。
步兵分散开，借助坦克残骸当做掩体，向池河对岸射击。
砰！
山坡上的两门战防炮还在发射。
日军的山炮大队，迫击炮部队皆被摧毁，九四式坦克没有战车炮。
掷弹筒的射击距离有限，能不能打到河对岸都难说。
一时间双方攻守易形，面对战防炮的挨个点名，日军九四式坦克毫无还手之力。
一颗颗火球腾空而起，第一波冲锋的四辆坦克，不到五分钟就被悉数摧毁。
指挥所内。
赵方远通过望远镜，将前线的战况尽收眼底，看到战防炮大获全胜，心情十分激荡。
“长官！这武器好啊！”
“这下看小鬼子的坦克该怎么猖狂！”
王奉退出俯瞰视角。
全军一共四门战防炮，两门部署在池河镇，另外两门分别部署在南北两侧。
索性这轮进攻，日军坦克数量并不多，还足以应付。
若是数量再翻一倍，恐怕就有些难以支撑了。
“山炮部队所剩弹药不多，接下来的战斗，只能靠步兵了。”
上午‘斩首战术’的战果确实颇丰，但消耗的弹药量也是巨大的。
迫击炮部队也没闲着，一直在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在收到下一轮补给之前，山炮、步兵炮等部队恐怕要进入静默状态了。
赵方远也愁容满面。
“长官，日军这一轮进攻受挫，今天很难再发动有效攻势，夜里或许会有机会。”
王奉闻言皱眉。
今夜吗？
原本的作战计划他并没有忘，根据第31军的情报，日军还在集结兵力。
越来越多的日军部队，从京沪转至津浦线南段。
接下来的战斗中只会越来越难打。
下手要趁早啊！
王奉侧过头：“通知张虎，等打退了鬼子，来指挥部报道！”
赵方远：“是！”
前线还在战斗，日军九四式坦克被摧毁，但后方没有下达撤退指令。
鬼子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行渡河作战。
哒哒哒！
轻机枪阵地上，张虎操作一挺捷克ZB26式轻机枪，瞄准河对岸的日军，不停的扣动扳机。
狡兔尚知三窟，轻机枪阵地作为交战双方的重点打击对象，肯定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
张虎扛着轻机枪，穿梭在枪林弹雨的战壕间。
身后跟着几名步兵。
按照王奉的要求，在基本发射阵地46米，甚至更远的地方构筑预备发射阵地。
当机枪点暴露，或被敌军压制时。
机枪组要利用埑壕隐蔽机动至预备发射阵地，从不同方向打击进攻之敌。
日军枪法很精湛。
恐怕部队等级到了【训练有素】，在射击精度上也无法与鬼子兵媲美。
这是用子弹实打实喂出来的。
在后勤物资供应困难情况下，王奉也掏不出大量子弹用于射击训练。
日军内部也有类似传统。
新兵在转入小队、中队级协同战术训练时。
在内容上大多加入该部队老兵的“私货”。
例如立姿加重物持枪长瞄，打夜间100米外香火头，避弹奔跑及针对避弹奔跑的射击方法等等。
都是与射击相关。
但在别的方面，战斗群士兵已经渐渐赶超上来。
例如埑壕战术，战场意识以及经验等。
虽然与日军还有一定差距，但鬼子兵应对起来，已经能感到吃力。
至少没之前那么容易了。
后方。
沼田德重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闪过担忧之色。
现实告诉他，眼前的这支军队，和以往遇到的所有中国军队都不尽相同。
有一种在进攻调整师阵地的感觉。
“呼叫空中支援，破坏敌军阵地，为夜袭创造机会！”
前线损失太大了，他已经放弃了下午攻破阵地的念头。
转而将决战定在了夜晚。
参谋官：“哈依！”
“那前线作战的部队？”
沼田德重皱眉，片刻后，语气冰冷：“不许撤！”
“消耗中国军队的弹药和体力，为夜间战斗做准备！”
沼田德重在下注，赌定夜晚的进攻能大破中国军队阵地，保证部队顺利渡河。
参谋官一愣。
前线部队明显进入劣势，继续作战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会徒增伤亡。
再三纠结后，还是坚决下达了死战不退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