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另一边。
加藤战斗队正巡视战场。
“呦西！”
加藤建夫扭头看向地面，一枚航空炸弹落在地面，冲击波碾过地表，一处重机枪点骤然哑火。
随后拉动操作杆，座机快速向高空爬升。
“嗡——！”
发动机功率升至最大，机身剧烈震颤，仪表盘的指针在极限边缘疯狂跳动，
加藤建夫回头望了一眼，瞧见一挺高射机枪瞄准自己，疯狂的攒射出子弹，眼中充斥着不屑。
“愚蠢的支那人！”
“无知！”
高射机枪要密集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一挺机枪单打独斗，很难对战机造成有效杀伤，并且还会暴露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还有两颗。”
加藤建夫嘴里默念着，视线频繁扫向下方，像是在寻找目标点。
忽然，位于他左上方的战机晃动一下，打断了他的投弹。
“敌机！”加藤建夫立马反应过来。
方才那个动作，是发现敌机的讯号。
想到这，他迅速爬升高度，不停的拨动操纵杆，将消息传递给其他战机。
飞行员的基本能力，就是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除了锁定地面目标外，还要时刻注意长机的动向，以便及时收到战术信号。
三十六架九五式拉升高度，摆出接敌队形。
加藤建夫望向两侧，比划着手势。
“一中队出击！”
周围飞机瞬间意会，脱离主要战队机群，向天边飞去。
加藤建夫也跟了上去。
他早就等不及了！
前段时间空袭洛阳，敢给中国空军下战书，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开战以来，座机上标志战果的星星越来越多，截止目前，已经有了八颗星。
击落了八架中国战机！
除了过硬的技术外，他战术狡诈，最擅长欺骗埋伏，作战时也敢以命相搏，很疯子一样不要命。
在日军陆航内，享有“驱逐大王”的美誉。
一中队脱离后，剩下的二，三中队也没闲着，继续拉升高度，躲入云层之中，抢先战局有利位置。
这是加藤战队惯用的战术。
先示敌以弱，短暂接触后急速回撤，将敌人吸引到伏击地带，围而歼之。
——————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大队也发现了日机。
罗英德赶忙摆动机身，想要警示一旁的友机。
三大队和加藤战队的飞机数量相当，下辖三个战斗机中队，每个中队共有12架战机。
罗英德扭过头，看了眼自己的僚机，比了个【进攻】手势。
在“双机编队”战术中，长机指领队机，负责主攻或指挥，通常由经验丰富的飞行员驾驶。
对战机的性能要求也很高。
僚机是支援机，位于长机侧后方或下方，负责掩护、警戒和补刀，紧盯长机盲区，防范敌机偷袭，必要时接替攻击角色。
收到手势讯号后，僚机轻微晃动机身回应。
罗英德拨动操作杆，伊-16机身倾斜，向左侧偏移，和僚机一起飞出编队。
身后还跟着其他“双机组”。
螺旋浆的嗡鸣声响彻耳畔，即便带着头盔和静音设备，也不能完全将其隔绝。
罗英德眯着眼，抬头看向远方。
日军战机的身影逐渐放大，大战在即，双方剑拔弩张到了极致。
“一，二，三，四”
罗英德心中默念着数字，一眼就看穿了加藤建夫的小把戏。
这段时间以来，三大队和加藤战队进行过多次空战，双方互有胜负，已经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一点花样都没有啊！”罗英德摇摇头，向前推动操纵杆。
伊-16战机速度迅速攀升，猛地窜了出去。
下方的僚机紧随其后。
尖啸声中，三十六架战机摆出扇形攻势，扑向迎面而来的日机。
双方遭遇到了一起！
罗英德上下扫视，率先发现了那架涂有“八颗星”的九五式战机。
“哒哒哒——！”
找准时机，他猛地按动操纵杆上的小红点，四挺7.62毫米同轴机枪开火，密集扫向目标。
座舱内。
看向对面的伊-16战斗机，加藤建夫咧嘴一笑，拉动操纵杆，迅速向上爬升。
九五式战机装甲轻薄，但机动性极佳。
重量仅有1385公斤，陆军型号搭载了一台水冷V12发动机，最大功率850马力。
爬升率1000米/分。
作为一架双翼机，速度和单翼机的伊-16相当。
见射出的子弹扑空，罗英德心一横，立马拉升高度，机身在空中翻腾，死死咬在加藤建夫身后。
下方的僚机也想插上一手，操纵杆拨到底，发动机咆哮到了极致，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二人。
“该死！”
飞行员急的不行，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架飞机离自己越来越远。
“叮叮叮！”
追击途中，猛地听到两侧机翼传来声响。
飞行员猛地扭头，发现在左下机翼上，赫然出现了几个弹孔。
“被鬼子缠上了！”
飞行员心中警铃大作，看了眼前方渐行渐远的长机，心里抉择二三后，立刻向下俯冲。
身后日机穷追不舍，机翼两侧出现更多的弹孔。
和加藤战队相比，三大队的飞行员经验极度不足，手忙脚乱下，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关键时刻。
左前方杀出一架伊-16战斗机，侧后方还跟着一架僚机。
“是梁少尉！”
【Ⅲ-24】飞行员仿佛看到了救星，调转方向迎了上去。
编号【Ⅲ-11】战机内。
梁志航抬头看了眼，瞬间意会，座机向上攀升，侧身躲过【Ⅲ-24】。
调整好角度后，按下开火键。
“哒哒哒——！”
四挺7.62毫米同轴机枪开火，密集的子弹扫向日机。
苏制“ShKAS”式7.62mm航空机枪，枪口初速800m/秒，理论射速高达每分钟1800发。
反观九五式战斗机。
仅搭载了两挺八九式重机枪，每分钟550发的理论射速，在火力程度上远不及伊-16。
梁志航松开按钮，下意识的向左摆动机身。
“叮叮叮——！”
右机翼传来中弹的声音，数个弹孔密集分布在末梢。
梁志航松了一口气。
战斗机的脆弱部位是机腹，机翼和机尾少量中弹，并不会影响正常飞行。
对面的日机就没这么幸运了。
方才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四挺重机枪至少射出了两百发子弹。
日军飞行员想要躲避，但终究慢了一步，机腹被子弹命中，脆弱的铝制蒙皮瞬间撕裂，浓烟裹挟着火苗喷涌而出，整架飞机彻底失去了平衡。
飞行员疯狂拉动操纵杆试图改出，机身却不听使唤，在空中不停的翻转，斜冲向地面。
三千码.
两千码.
一千码
日军飞行员面部扭曲，十几秒内想尽了一切办法，依旧未能顺利改出。
“轰——！”
一团绚烂的火花升起，九五式战机翻滚着坠向密林中。
看向坠落的日军战机，梁志航咧嘴一笑：
“第四个！”
随即掏出笔，在座椅上画了一颗星星。
这象征着他的毕生战绩——自开战以来总共击落过四架日机。
战场上。
日军并无恋战之心，见己方出现损失后，立刻调转方向，想要将三大队引诱至伏击空域。
罗英德不是傻子，见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加藤建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找到自己的僚机后，马上回到了机群编队中。
“这小鬼子，还真他娘的难缠！”罗英德望向两侧，嘴里嘟囔着。
遭遇战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战斗，还要等隐藏在云层中的日军现身。
【追！】
罗英德摇晃操作杆，机身做出相应动作。
一，二中队重整队形，24架战斗机朝日军逃窜的方向追去。
三大队在原地盘旋，等待最佳作战时机。
这一套战术，都是在起飞前提前预定好的，一旦上了天空，飞行员之间便彻底断了联络。
单靠临场猜测和随机应变，根本执行不了如此严密的行动。
加藤建夫望了眼身后，见中国空军追了上来，嘴角不禁扬起笑意。
“愚蠢的支那人，打仗根本不动脑子。”
“川原君接下来靠你了。”
加藤建夫收拢笑容，调转方向神色凝重。
虽然他对自己的战术很自信，但并不代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他和三大队交手过很多次，大概了解这支航空大队的实力，现在庆祝胜利，还有些为之过早。
云层之中。
提前埋伏好的24架日机俯冲而出。
咬住了三大队的尾巴！
“敌袭！”
伊-15座舱内的飞行员心中一惊，下意识做出反应。
梁志航在后方压阵，见到突如其来的日机后，第一个冲了上去。
“哒哒哒——！”
天空中数十架飞机缠绕在一起，子弹纷飞，不时有飞机坠落。
大部分是日军的九五式战斗机。
当双方短兵相接，缠斗在一起时，三大队的“双机编队”战术的优势开始显现。
九五式战机的高机动性，渐渐应对不了这种程度的战斗。
不论爬升到何处，都会遭到僚机扫射。
脆弱的装甲被7.62毫米子弹洞穿，日军飞行员想要反击，但两挺机枪的火力性实在太差，根本对射不过伊-15。
座舱内。
加藤建夫彻底失态，两架伊-16战机将他包围。
一架双翼机对战两架单翼机。
纵使他作战经验丰富，也无济于事。
只能不停的做出翻滚动作，尽全力躲避密集的火力网。
“八嘎！”
“该死的苏联人，帝国迟早收拾你们！”
加藤建夫一边拼命逃窜，一边破口大骂。
“我们不是输给了支那人，而是输给了苏联人！”
自打隐藏在云层深处的两支飞行中队被敌人识破后，战场局势就已经陷入了被动，打到现在，己方几乎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八嘎！”
加藤建夫越想越气。
一架九五式战斗机的发动机部，喷涌出阵阵浓郁的黑烟，飞机在空中左右晃动，但依旧难以改出向下的姿态。
最终，在挣扎了数秒后，飞行员果断跳伞，才暂时捡回一条小命。
“轰——！”
飞机重重落在地面，引发剧烈爆炸，其威力看上去和105毫米榴弹相当。
【撤退！】
加藤建夫清醒过来，不再恋战，摇摆机身打出信号。
也不管麾下的队员看没看见，扶正机身后转头就走，第一个撤出战场。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回去之后，在战报前加个“1”，就能糊弄过上级的盘问。
搞不好还能荣获一次嘉奖。
虽然这有损帝国武士声誉，但他背地里却没少干过。
——————
赵方远站在高处，端着一个望远镜，不停的调试倍率，想要看清上空的战斗。
“长官，这些飞机都太高了，啥也看不见啊！”
王奉站在一旁，表情冷漠，并未理会赵方远。
表面上是在用望远镜观察，实际上意识早就切换到了俯瞰视角上。
“击毁敌机7架，己方损失5架。”
“打的不错啊！”
砀山上空的战斗已落入尾声，日机战斗队匆匆立场，三大队宛若决斗胜利的中世纪骑士，在原地盘旋几圈后才折返回机场。
见王奉没有回应，赵方远闭上嘴不再多言，低下头自顾自摆弄着望远镜。
“不应该啊.已经是最大倍率了.”
陆战取得胜利很常见，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但空战可就不一样了，截止目前，赵方远都没见过几次自家战机。
日军战机倒是天天见。
动不动陆军战斗受挫，就去喊空军支援。
烦得要死！
王奉回过神：“好了，上面的战斗结束了。”
赵方远立马凑过来问：“长官您看见了？打的怎么样？赢了吗？”
王奉点了点头：“赢倒是赢了，但是有几名飞行员开舱跳伞，落到了日军占领区内。”
赵方远心中一急：“那咱们要不要派兵过去营救？”
王奉：“救肯定是要救，无论怎么讲，我军都不可能袖手盘观。”
“给渗透部队发电，即刻起在日军占领区内搜索我军飞行员，务必保证人身安全！”
赵方远敬了个礼：“是！”
随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王奉独自站在高地上，心中动起了歪心思。
“中央空军飞行员”
沿途收编溃兵这事他干过，还没少干，但收编空军飞行员，倒还是第一次。
若是常凯申的空军，抢了也就抢了。
之前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
况且此战若是能赢，重庆政府怪罪不下来。
但这批飞行员，大多是广西籍，和李宗仁脱不开干系。
现在自己还欠着人情，强取豪夺实在行，不是为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