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长官！”
“鬼子要打进东城门了！”
一名参谋官跑进来，仓促说。
张自忠赶忙拿起望远镜，眺望远方战场：“他娘的小鬼子，咋这么着急？”
镜筒内，隐约能看到东城门的边角，高耸的城楼上，此刻已经被插上了一面日本膏药旗。
“防卫城东的是哪个营？”
参谋官：“是四营！”
张自忠火速说：“命令炮兵一营，给我调集全部火力，把城东的鬼子打出去！”
参谋官：“是！”
若是让鬼子在城内站稳脚跟，战况可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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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
兰封城东门被炸出了一个缺口，进攻的日军顺着此处涌进，嘴里乌啦啦的喊着口号。
“杀给给！”
“冲锋！杀光支那人！”
鬼子兵杀声震天，单手拎着步枪快速掠过街道。
“哒哒哒——！”
重机枪攒射出子弹，疯狂扫射着街口。
“鬼子上来了！”
“手榴弹！”
阵地内，士兵们立刻组织防守，躲藏在掩体后面，对冲进来的日军展开还击。
“这是什么破枪！”少尉手持一把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栓，看了眼空洞洞的弹匣，“给我拿把二四式步枪！”
五纵不是精锐。
用的步枪鱼龙混杂，同时装备日制步枪和自产步枪。
一旁士兵不情愿的把手中步枪递过去：“排长，这枪我也不愿意用啊！”
少尉瞪眼，扯着嗓子大吼：“把嘴闭上！”
“你一个装填手，要这么好的枪干什么？”
说罢，掂量掂量手里的步枪。
“啪——！”
少尉扣动扳机，正中一名鬼子兵的眉心。
打完枪后，立马缩回掩体里，顺滑的拉动枪栓，一发子弹被推入膛内。
“还是这枪用的顺手！”
自产的二四式步枪和日制三八式步枪相比，最大的优点就是弹匣大，枪栓拉动顺畅。
适中的枪管，在巷战和堑壕战中并不会影响快速机动。
深受士兵们喜爱。
“轰——！”
城外的炮兵一营开火了，一枚枚榴弹划过天空，径直落入楼宇之中。
猛烈的爆炸掀翻了建筑，砖石碎瓦裹挟着弹片向四周飞溅。
少尉反应过来：“弟兄们！炮兵支援到了！”
“跟我冲上去，把小鬼子撵出城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将人声淹没，隔得稍微远一点，都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士兵们一见到炮火，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的冲了上去。
“杀鬼子！”
“整死小日本！
少尉也窜出了掩体：“机枪掩护！”
士兵们分散阵型，插上刺刀，迎上日军的冲锋，双方碰撞在一起，最血腥的白刃战拉开帷幕。
五纵的前身是第59军38师，西北军的老底子，最擅长的就是白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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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
砀山以西。
广袤的原野上，一支军队正在快速行进。
吉普车上，王奉望向窗外。
车轮卷起滚滚烟尘，轰鸣声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加快行进！”
步兵队列旁，一名军官纵马驰骋，单手勒住马缰，另一只手挥舞着马鞭。
“驾！”
“加快行进”
赵方远手里拿着电报：“长官，豫东兵团来电，他们在杞县扣押了桂永清，龙慕韩二将，并责令第27军立刻转向返回兰封。”
王奉：“五纵呢？”
“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赵方远摇了摇头，叹息道：“形势危急，第十四师团以兰封城为主要进攻目标，城墙被日军重炮轰出了一个缺口，临近阵地反复易手十余次。”
“但好在整体比较稳定，目前兰封城仍在我方掌控之中。”
王奉沉住气：“豫东兵团呢？这么长时间了，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赵方远低头扫了一眼电文：“由于友军事先采取包围战略，眼下主力部队都在战场外围，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支援也帮不上忙.”
兰封之战，本来大好的局势，若非桂永清所部擅自逃离，歼灭第十四师团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唾手可得。
一想到这，王奉有些恼火，罕见的爆了粗口。
“中央军嫡系”
“他娘的！狗屁的嫡系！临阵脱逃者，这帮人占了十之八九！”
他事先已经预料到了桂永清的撤离，毕竟历史的教训摆在那里。
但没想到会撤的这么干脆。
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留。
眼下抗战形势略微好转，如果说平型关伏击战，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那徐州会战的三场接连大捷，就是将这个所谓的“神话”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完事之后再踩两脚。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桂永清就算是想跑，也得再抵抗两日吧？
“唉”王奉扭头望向窗外。
在此之前，他有曾想过提前通知薛岳。
但仔细想想后，还是放弃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桂永清是什么人？
常凯申面前的红人，甚至是红的发紫——祖籍江西，黄埔一期，天子门生，北伐老将，德国留学，提出建立教导总队。
现在的第27军，还是以教导总队的老底子扩编而来。
自己去弹劾这样一个人。
薛岳也好，常凯申也罢，真的会相信吗？
王奉扪心自问，他还没有这个份量。
恐怕常凯申看到电报后，反而会觉得这是离间之计。
因此他除了让张自忠加强戒备外，也别无他法。
赵方远：“长官，咱们只带一个纵队，能应付的了鬼子吗？”
四纵，六纵被留在了砀山，阻击徐州方向赶来的日军大部队。
眼下只有一纵还带在身边。
王奉：“应付不了也得应付，就算这是一锅夹生饭，也得闭着眼睛硬咽下去。”
“二纵，三纵最近有什么消息？”
赵方远想了想：“华北第二军在得知濮阳被围困后，立刻调遣兵力进行支援。”
“目前尚在围城消耗战阶段。”
王奉：“把城围住了就行，他们是副攻，专门用来分散日军注意力的。”
赵方远点了点头：“长官，咱们已经行进二十公里了，再往前就是单县！”
王奉低头看了眼时间——13:12。
“传令下去，抵达单县后，全军原地休息半个小时。”
“把郑振中叫过来！”
赵方远敬了个礼：“是！”
五分钟后。
一阵马蹄声传来，炮纵司令郑振中跳下马，卫兵拉开车门，伸手示意他上车。
“长官！”
王奉靠在椅背上假寐，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眼皮：
“部队行进的速度如何？有没有掉队的？”
郑振中拍胸脯保证：“放心吧长官，咱们的自产卡车劲大马力足，牵引火炮没什么问题！”
王奉搓了把脸，坐直身子：“把那门122毫米炮拉出来，布置好阵地。”
“把地图拿过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卫兵动作迅速，取出在挡风玻璃下的作战地图。
王奉将其在腿上摊开。
掏出一支钢笔。
“据侦察兵汇报，在单县以西大约15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村庄，在这里面屯放着日军大批量弹药，这个距离刚好在122毫米炮的射程范围内！”
“你去调集炮火，把他给我打掉！”
郑振中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王奉：“快去吧！不要耽误了部队继续向前行进。”
所谓的侦察兵汇报，实际是他从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看到的。
“大批量弹药”其实并不多，他都仔细看过，估摸只有一个中队的储备。
想想也是。
单县靠近砀山，一旦自己领兵支援，此将经过此处。
土肥原贤二不是傻子，这么做无异于“自杀式馈赠”。
日军的后勤辎重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怕背靠成熟的工业体系，该省也还是要省。
之所以要打这出据点，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宣战”！
向日军宣告，守备军正式参加战斗。
第十四师团是个硬茬子，王奉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该股部队的武装程度，完全可以用豪华来形容。
截止目前，在遇到的这么多个师团中，还没见过有那个师团的配置，豪华到这个程度。
几乎要把第一军的家底都掏光了。
反观自己的部队。
五纵被困在兰封城内，处于被动局面，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一纵刚经历一场大战，半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恢复元气的。
凭这么点力量，就想和第十四师团硬碰硬，属实有些困难。
左思右想之下，只能选择借助友军的力量。
先是高调的宣布加入战场，吸引日军部分兵力，为豫东兵团抵进兰封创造有利时机。
他还是很认可现阶段薛岳的军事水平。
一旦土肥原贤二露出破绽，定会直扑上去，击其要害！
但他也没有全指望着友军。
桂永清的前车之鉴摆在那，信任一旦崩塌，想要再建立起来，可就比较难了。
郑振中领了命令，仓促跳下吉普车，跃上马背，扭头奔向炮兵阵地。
——————
二十分钟后。
旷野上，一尊大炮立正地面，炮兵快速转动轮盘，炮管缓缓抬升，斜指天空。
测算兵摇动机械式计算机，将最终得出的结果汇报给传令兵。
“距离15.4公里！仰角.”
“高爆弹一发！”
“预备！”
“三！”
“二！”
“一！”
“放！”
旗手落下手臂，口中高呼着号令。
“砰！”
那门晋造122毫米加榴炮开火，炮身猛地一震，庞大的后坐力被复进装置抵消，并未发生明显位移。
“继续装填！”
旗手大声呼喊。
——————
时间略微向前推移。
赵王村。
第十四师团坂田中队。
中队长坂田信哲耷环视四周，正领着一队巡逻兵视察军火库。
“阁下！”
一名鬼子兵匆匆跑来，微微向前躬腰，双手递上一封电报。
“旅团参谋部急电！”
坂田信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接过电报后扫了一眼。
“据可靠消息，支那联省守备军将于下午三点抵达单县，要求你部做好战斗准备？”
“纳尼？”
坂田信哲脸上一堆问号。
一个中队.抵挡一支集团军？
“熊本大队，竹下大队将会支援你部”
看到最后一句话，坂田信哲才恍然大悟。
“搜嘎！”
两个一线大队赶过来支援，就算不能完全抵抗，也能拖延一阵子。
作为一名中队长，按部就班的执行命令就好了，但坂田信哲却很喜欢关注战略形势。
他心中明白，只有能攻克兰封，抢占黄河北岸的渡口，重武器便能顺利过河。
到了那时，不管多强的支那军队，都阻止不了师团向开封，郑州前进。
“集合部队！”坂田信哲将电报叠好，小心翼翼的塞进口袋里。
“哈依！”
传信的鬼子兵立马跑开，两三分钟的功夫，刺耳的集合警报便在村庄内响起。
“嗡——！”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两百余名鬼子兵从四面八方跑来，在空旷地上站成一排。
坂田信哲扫视着自己的士兵，心中大为满意。
这才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样子！
“轰——！”
就在他要发表讲话时，突然感觉到大地一阵颤动，一股气浪席卷而来。
爆炸的音波刺穿了耳膜，坂田信哲听到一阵嗡鸣。
“敌袭！”
“支那人来了！”
“大尉阁下！”
原本精神抖擞的士兵顿时乱做一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四散隐蔽。
坂田信哲缓了过来，看向四周。
除了一个很大的弹坑以外，看不到任何敌人。
士兵们躲在掩体后，只敢轻微的探出头。
坂田信哲回过神。
这是遭遇远程火力打击了！
根本就没有支那人打过来！
“八嘎！”
“特务都是吃干饭的吗？”
坂田信哲拔出手枪，顺便看了眼时间。
14:12。
电文中明明说，支那军队下午三点抵达，结果和实际一比，直接差了半个多小时。
难不成支那人都会飞吗？
又一枚炮弹飞来，坂田信哲抬头仰望天空，嘴巴长成了O型。
“纳尼？”
“轰——！”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一切，122毫米高爆榴弹，虽然口径不如150毫米，但胜在弹体内结构优良。
装药量得到了扩大。
真正的爆炸威力，丝毫不弱于九六式150毫米重炮发射的榴弹。
坂田信哲躲避不及，直接被火光吞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