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红隼汇报，周异对于熊猫人拓竹很感兴趣。
不过当看到为拓竹过来送信的张河，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人身上。
张河，二十六岁，皮肤黝黑，留着胡须，笑起来有几分拘谨和腼腆，坐在椅子上双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然而他却是一位从业十年的奴隶商人。
周异问：“你之前是怎么做那行的？”
张河习惯式地露出笑容：“最早我是个奴隶。因为父母死了，我没有吃的，那时候七八岁，又找不到活儿干，去跑腿又被大人欺负。后来奴隶商人仔狗过来，说如果有小孩愿意，可以跟他走，可以吃饱饭。”
“然后我就跟着走了。后来啊……谢谢您。”
助理元宵递给他一杯茶。
张河双手捧着纸杯：“我小时候就胆子大，仔狗就让我给他打下手，跑腿，送信，看管奴隶，背东西，打水和煮饭。我十六岁的时候，他被掠贼用枪打死了，我就学他的样子，成了奴隶商人。”
“我知道，奴隶商人说出去不好听，不过当时我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事。当时如果没有上那艘奴隶船，我可能就活不过冬天。我家乡是一个山里的小镇，那年大雪封山，冻死了很多人，我没有钱买柴，在那边就活不了。”
“所以我很感激仔狗哥，跟着他，我学了很多东西，活了下来。”
他对自己的过去很坦然。
周异点点头：“奴隶商人的收益如何，从业者多不多？”
“不多的。”
张河摇头：“这一行需要手把手带。怎么去找奴隶，辨认真假奴隶，怎么找买主，哪里市场比较稳定安全，还有价格怎么定，又怎么打点沿途，这些都需要长时间学习。”
“所以奴隶商人，更多是像仔狗哥这样的，会从奴隶里选几个，作为继承者，像这样把我带出来。即使他没死，未来这些家当和活儿都会交给我。”
周异若有所思：“这是一种传统？”
“是的，董事长。我们买卖奴隶，本身赚钱很脏，能做的，就是给奴隶一点希望。虽然其他做不到，但至少给他们看到，是有可能变成我们。不少奴隶商人过去都是奴隶，奴隶懂奴隶。”
张河这时候放松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水：“大多奴隶商人都有一条船，到处去收购那些愿意卖掉自己的人，将他们作为奴隶卖给需要的地方。看天吃饭，很吃运气。”
周异问：“真假奴隶又是怎么回事？”
“自愿卖掉自己的奴隶里，有一些是掠贼伪装的，以里应外合黑吃黑，还有一部分是士兵假装，用来打击奴隶贩卖……甚至还有的人身份非常危险，故意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躲避外面抓捕。”
张河嗤笑一声：“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碰到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能洗手不干，活着上岸，我已经很满足了。”
周异脑子里，奴隶商人的形象变得鲜活起来。
他提出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奴隶商人，在你看来，为什么奴隶贩卖始终屡禁不止？”
“因为穷。”
张河毫无犹豫地说：“关键是穷，没有别的法子。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什么都没有，又不敢或者没办法去抢，就只有卖自己了。”
“奴隶商人，就是赚奴隶身上的钱。我们这些只是小猫小狗，真正赚钱的，其实是背后一些权贵，还有大商人，只是做事的是我们。”
“虽然我个人觉得，可能奴隶这种事永远无法消失……但如果像是公司带领的沙港这样，有工作能让人活下去，随便谁都能干点活养活自己，奴隶买卖的规模一定会小得多。”
他看着手里的纸杯：“据我所知，发展联盟几乎没听到什么奴隶交易，我认为大家变得有钱，是最重要的原因。”
“因为有其他能安全赚钱的办法，能养活自己，像是滑翔机、制冷箱、蘑菇屋这样的……人们不会贱卖自己。”
“而有权势的那些，也有更值得投资和做的事。在这种环境下很重视个人威望和信用，奴隶买卖本身也在这边被鄙视，因为这一系列的原因，所以导致奴隶买卖在这边几乎看不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家有钱了。普通人有钱生活，权势者有钱能去赚更多的钱，有更好的赚钱路子。”
周异说：“继续。”
张河嘿嘿一声：“不怕您笑话。之前我当公务车和挂角牛司机的时候，还是多少有点职业病，会观察乘客，还有潜在是否适合奴隶的人选，或者是有没有客户之类。”
“然后我发现，咱们沙港的人都在追新东西。就连路边捡蘑菇的老人，都在谈论怎么倒卖制冷箱，或者是去滑翔机所在的停机坪那边，卖手套、帽子、吃的给乘客。大伙儿的脑子都很活络，其他地方根本没有这情况。”
“有钱人我也接触了几个。像是沙港无人不知的沙老板，他经常搞私人宴会，用美女和美酒吸引各路能人参与。目的也是为了攒局，寻找新生意的门路和机会。”
“现在您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周异记得这人。
前沙港市长的侄子，那时候还是千粟介绍的，说是专搞黑市买卖。
当初自己计划搞养老产业，沙老板想要过来在翡翠城开银趴，被自己拒绝，他还很遗憾来着。
“你说说看。”
张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沙老板，现在把大多数家产都投入沙港市，专门开发豪华滑翔机。”
他这一说，让周异想起来了。
因为沙港也参与了滑翔机的制造，沙海公那边同样得到授权，也在搞研发。不过那边的方向和公司力推的普惠方向不同，在追求更加舒适的飞行，属于开发高配机种。
“目前已经试飞完毕的豪华滑翔机里，里面配备美女服务员，各式美酒，现烤美食，还有宽敞舒适的天鹅绒床……我被他们请过去试飞，不得不说，条件非常好。”
“现在外界那些商人和领海主，都盯着豪华机想买。这样的豪华滑翔机才符合他们的身份，彰显自己，也能款待客人和谈生意。”
周异心道，某种程度上，沙老板也算不忘初心。
只是从翡翠城银趴，变成了空中银趴。
“沙老板一天天都跑到研发中心那里盯着，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拧螺丝和刨木头。不得不说，公司对这里的改变实在太大了。”
“其他商人也差不多，有的投资隔壁钢炼城的制冷箱，有的投资树怪领建造木工厂。现在公司产出的很多商品，都需要木头作为原料，需求量大，稳赚不赔。”
“比起这些，奴隶商人在沙港利润低，风险高，已经是被淘汰的行业了。”
……
张河离开后，周异联系了灭顶公那边。
“你说一个被抓的熊猫人？”
“这事我得问一下。”
等了一会儿。
灭顶公说：“找到了。的确是被天国公民部控制起来了。它不肯履行生育义务，多次推脱交配服役。”
“还有一个事，它申请了一笔3万光种的特许经费，说是用于建造设计。结果什么都没搞出来，被发现几乎都被拿去买吃的了。”
“现在它背负贪污公款、拒绝履行生育义务两项罪责。初步估计，要被押回熊猫自治区服刑5年以上，还会被限制出行。”
周异皱眉：“有没有办法把它捞出来？”
“有。先结清3万光种贪污款。然后生育义务方面，让它去交配，或者缴一笔罚款，以此可以延后这个时间。”
“我有点不懂，这个生育义务履行，是让熊猫人结婚和生育两个孩子？它们似乎都不怎么愿意？”
“当然不愿意。”
灭顶公讲道：“熊猫人是不易怀孕的体质，所以需要通过外部技术辅助，用试管技术进行培育后代。”
“它们履行义务，就是被采集精子的机器吸出所需精子和卵子，然后在培养皿里结合。”
“这个过程，需要多次采集，直到确定生下正常后代才行……整个过程会有很多医生、公民部监督员围着观察和拍摄，以确保整个流程和各项指标正常，并且数据留档。”
周异听得嘶了一声。
熊猫人得被围观打飞机并录像……还要很多次。
的确难顶。
“天国这样做，是确保熊猫人的群体数量至少不减少，因为它们这一群体很珍贵。”
灭顶公说：“它们只有一种能力，叫做「长生」。根据细胞测定，普通熊猫人的极限寿命是300年，如果能突破成为B级，那么细胞将会大幅度变异，可以提升寿命到600年，如果达到A级，寿命极限就会进一步拔高至1000年。”
“某种程度上，它们拥有最强的天赋。只要它们不想死，就能与世长存。”
“这一群体跨过神代存活至今，在这个世界至少延续了800万年。它们提供的细胞样本是重要的研究材料，以寻找突破寿命限制的方法。”
周异听得感慨。
熊猫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任时代更迭，浪花淘尽英雄，它们依旧是人上人，地位毫不动摇。
灭顶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它们能得到这种待遇，还有一个原因。黑帝陛下就是一名熊猫人，所以熊猫人可以算是王族。”
周异心说难怪。
“拓竹的情况有些敏感。我可以稳住公民部的人，最好你过来一趟面谈。”灭顶公说。
周异说：“我这就出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