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我们得到消息，是镜城那边的【钥匙】大量失效，连我们的机电骑士，也无法使用自身内置的钥匙程序。”
703蹲坐在地，电子眼里微光闪亮。
“两天后，圣山、雪郡也变成了同样情况。只要在那边，不论是既有的【钥匙】还是重新安装都无法使用。”
“正常来说，我们一直在更新版本，长期领先于机电城市的防御程序，所以不应该存在这种大规模失联情况。”
“后来我们经过深入查询发现，这三座机电城市都有了一种全新的程序系统，它基于通用协议，但权限更高于通用协议。”
“这个系统就是【法理】。”
机器狗在地面上投影出一副金字塔图标：“您看，这是权限结构图。最底层是基础程序，然后中上层是机电生命的主体程序，最上方就是通用协议。”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这样的结构。”
金字塔上出现了一条条贯穿顶部和底层的栅栏。
“这就是法理。”
“它拥有最高判定和解释权，而且以物理空间的定义，通过特定设备固定覆盖范围区域。只要在法理存在，那么一切程序运转，都要基于它的判定才能开启运转。”
“法理进一步提升了约束，给出了详细的惩罚措施。包括安装未被认定程序、数据流异常、账户转账频繁、与外界未被认定的机栈连接等都会受到提醒和监管，大量行为都被认为是非法措施，将会被拒绝、中止、处以罚款、拘谨甚至是强制休眠。”
703说道：“它比通用协议还要更加严苛和保守，技术上通过设备物理覆盖，从而阻断其他程序的启动和调用。”
周异思索了一阵：“这是机电生命的法律具现化？”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法理又不止是约束，它还涵盖了一个城市的各个领域。”
703继续讲着：“法理对农业进行了大力扶植和资源倾斜，在其覆盖的城市里，农业从业者会获得城市专项补贴。”
“按照工作时长和具体工作内容，农业劳动者最低每年能有5光种行业补贴，最高能申请1000光种的A级津贴。”
“对于愿意开辟荒地者，法理还提供为期两年的免费种子、肥料和相应器械租赁，免税三年。城市将给出专项基金，鼓励居民对浮岛、无主荒岛进行开垦和改造。”
“法理进一步放开三大中心城市的知识库。镜城的【水月镜花】、雪郡的【智慧祥云】、圣山的【神圣同盟】都增加了最少两倍进修名额，提供给三座城市的居民，以进一步提升居民认知力和知识普及率。”
“另一方面，程序部的权利被大幅削弱，变成一个审计部门。新成立【法理部】，由法理部根据各地实际情况提起各种法案，被法理审核通过后将会持续更新，以符合当地需要。”
“与程序部过去的黑箱模式不同，法理部只能按照特定流程，提出增加和修改方案。最终决策权将由法理根据各城市的居民数据，决定否使用，并对既有政策进行删改调整。”
“城市管理权将彻底由法理独立完成，不再有其他机电生命参与直接决策。”
“法理正在对城市居民的财产进行清查，并实施统一的税租制度，削减富豪与部分特殊机电生命的各项特权。如果愿意将资金投入到农业领域，将会减税甚至是免税……核心是为了提高农业产出，从而影响外界更多的血肉生命，并且完成浮游心脏的配套燃料需求。”
“最后法理还要求，每一座城市必须建立专业齐备的职业军队，并且提高军事开支，以开发和配置更多的军事单位和军事设施。”
机器狗总结道：“总的来说，就是大幅鼓励农业，调整税收，提升军事，重刑厚赏。”
“法理覆盖的城市，都必须遵守这一体系。”
周异听得暗暗吃惊。
这已经不仅仅是管理城市的法律，更像是一种国策制度。
难怪叫法理。
404城利用【钥匙】外在压力，反而进一步推进【法理】，在机电城市打造出了更加封闭的独立管理体系。
周异从中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
三座中心城市带头直接落地法理，那其他中小型城市也是大势所趋。
统一的制度，统一的目标……
也就是说。
周异问：“机电城市在筹划合并为一个统一国家？”
“很有可能。”
703说：“我们的情报源透露，机电城市的很多行动和资源调动，都在进行频繁改变，建立新的法理配套装置。联合卫队也进一步收紧，更多是采取防守姿态，而停止了进攻。”
“大量光种正在机电城市之间运输流转，与法理相关的信号收发器、信号桩、机栈站点都在大规模批量制造。”
“更行完毕后的执法车和执法无人机，已经在各地进行巡逻。”
“各机电城市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接受法理，但都在大规模开辟农田，将大量的资源和人力都投入到农业领域，并且在对外搜索和出价购入浮岛。”
“机电国家，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诞生。”
机器狗谈及这一点，不由感慨：“很多机电生命都希望有一个国家，但各城市都因为维护自身利益，不愿意交出权力。没想到，倒是我们机电骑士的出现，促成了这一点……”
周异又问：“【法理】对【钥匙】冲击很严重么？”
“基本上已成封锁。”
703解释道：“因为这是从物理地域和信号封锁隔绝，只要法理领域内，钥匙都难以生效。”
“这将会让一部分摇摆不定的机电生命，可能继续选择留在机电城市中。相比起外界自由和未知，城市里有着熟悉的秩序和数据轨迹。”
“我们经过模拟推算，预测【法理】和【钥匙】将会开辟出两种生存方式。”
“前者高度统一和严格约束，将全程安排和主导每一个机电生命的人生，但也提供足够的确定性。”
“后者将帮助持有者融入外界，通过公司、人类城市等组织团体，从而找到自己的生存位置。约束少，但有更高的风险。”
机器狗停顿了一下，电子眼微微发光：“并且，这两者其实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法理居民，可能因为厌倦和不满意既有的生活，继而离开原本城市，启用钥匙。”
“持有钥匙的机电生命，也可能因为外界生活艰难，转而投向法理城市去谋求稳定生存。”
“长远来看，这是比拼两条路径谁更优越的挑战，【法理】和【钥匙】到底谁更能代表机电生命的未来。”
703有些感慨地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策略。它们并没有直接针对【钥匙】，而是提供了另一个更加极端的公开选择。”
“要么拥抱彻底的无拘束，要么回到被保护的城墙里。堂堂正正，我们不得不接招。”
周异也深以为然。
比起用防御程序，这手法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本质上，钥匙是给了不满被剥削居民们离开城市的选择。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还是多年矛盾积攒的爆发。
法理统治城市，将程序部直接踢出决策层，提供就业岗位，在农业、军事和开荒都有相当不错的补助。
这就是给出的交代——给那些不满者一个留下的理由。
最难的一点，就是在短短时间里，就打破了机电城市内部的利益壁完成转型。
只有代表天人的404城能做到。
周异前后思索后，问703：“之前通用协议前身的【铁壁】，是盘古所开发，那么【法理】又是谁打造？”
“是【商鞅】。”
机器狗说：“它原本是一名重刑犯，在404城无期徒刑服役中。”
这名字搞改革……的确是专业对口了。
周异说：“它犯了什么罪？”
“商鞅将一座小型机电城市进行改造，确定了死刑。它以压榨剥削罪、逃税、贪污、大量浪费公共资源等罪名，处死了39名机电生命，185名血肉生命。”
703说道：“它所试点的立法城，秩序井然，居民们生活压力小，贫富差距小，但经济发展很差，执法严苛，也遭到了外界非议。”
“最终它被肃正城和联合安全部逮捕，认为它的危险倾向会危及整个机电社会，将其送入了404城。”
周异心想。
果然不是普通角色。
看来404城也是请了这位猛男重新出山，以激进对抗激进，来应对机电骑士的挑战。
“另外，商鞅还有一个重要的特殊身份。”
机器狗沉默了片刻。
“它是【盘古】的第一名学生，也是唯一的助手，多年都一直跟随盘古，主导立法城，也是因为盘古的游说和引荐。不过因为过于极端的行为和策略，商鞅入狱时间比盘古更早。”
“这次404城将其苏醒，不仅对其进行了特赦，还允许商鞅将它创建的法理系统用于机电城市的改革……显然是被迫做出的选择。”
商鞅居然也是盘古一系的。
现在这情况是，盘古的首席大弟子，与另外两个弟子继承者之争。
周异皱眉：“我记得，盘古不是倡导程序解放吗？商鞅怎么和它完全不同？”
“您说的没错。”
703说：“2号文件【起源】记录中，商鞅一直和盘古有不同主张。”
“它认为必须加快统一机电生命群体，建立高度集权的国家主体，由法律程序来成为最高管理，确保执法公平公正。”
“商鞅的观点是，机电生命想要真正强盛，就必须提高控制力和动员能力，并且需要敢于参与战争，大幅度提升军事实力，而不是既有策略的单方面防御姿态。”
“盘古和它虽然观点完全不同，但依旧在不遗余力帮助它。因为它们的理想殊途同归，都是在为机电生命寻找出路，谁也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最正确的路。”
周异听得心中有几分唏嘘。
盘古虽然身陷囹圄，但它所留下的两个火种，却依旧点亮了机电城市的两个不同方向。
从这一点来说，它在天人封锁下依旧完成了自己的理想。
很了不起。
只是机电生命们未来会走入哪一条路，还需要时间来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