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有两个停机坪，分别对应两个死海渠。
一号坪上，武装滑翔机围满了人。
沙港和双河的技术人员，正在就此激烈探讨。
周异问旁边的灭顶公：“不用单人滑翔机改造，是因为单人操作飞行作战很难？”
“很难。”
少年人偶眼睛看向武装滑翔机：“绝大多数光印火炮无法做到自瞄准，光靠肉眼去校准敌人位置需要老手才能做到。不论是高速炮，还是杀伤力很强的主炮，都需要专门辅助瞄准装置。”
“空战不是单打独斗。”
“驾驶员就负责做好飞行操控。侦查员时刻观察周围，遇到敌人，需要他来锁定方位，给出炮手坐标。”
“炮手要装弹和发炮，并在发射冷却期，做出正确的作战判断。”
“所以在空战中，采取人类为作战单位，一架滑翔机上就必须配备三名各司其职的协作者，否则很难达到较好的效果。”
周异听完后说：“灭顶公对空战理解的确很深，和我们这些半路出家不一样。”
“这是死了很多人才得来的教训。”
人偶的彩绘眼球转动，看向空中一架正在缓缓靠近的大型滑翔机：“之前我就听说，沙海公那边在搞豪华滑翔机，看起来这就是了。去看看？”
周异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这滑翔机降落在旁边的另一块场地上，它长约十二三米，有着四面宽大飞翼，看起来像是一只超大号蜻蜓。
机身左右侧以东西大陆通用语，涂上了红色的【沙港】两字代表身份。
后方数字【002】象征机体编号。
沙海公正从里面的豪华滑翔机里出来，满面春风。
见到周异两人，它主动邀请：“周先生，灭顶公，两位要不要看看我的公务机？”
周异笑道：“就是为这个来的。”
“两位请。”
从木梯登入滑翔机内，周异第一个印象就是精致。
里面铺就了打磨光滑的木地板和雕刻精美的菱形灯，舱门内的机舱看起来像是会客厅，有着座椅、茶几、桌子以及软皮沙发，甚至还摆放了鲜花。
里面一点也不冷。
“安装了定制的火焰杯，将这里保持着暖房的状态。”
沙海公挥爪介绍道：“夏天的时候会进行制冷，这里招待客人、谈生意很合适。”
周异左右打量着：“看来当初将火焰杯交给你制作，你倒是玩出了不少花样。”
“在沙港，不搞点新东西怎么行呢？”
形如大号海豹的沙海公咧嘴说：“不过我这里搞不来什么大东西，也没有专门的人才，公司做大创新。我们就做点小改良嘛，不能一点跟不上公司的脚步。”
灭顶公则是已经走到里面另一节机舱，似在打量什么。
周异过去，发现这里有两张单人床左右并排。
“为什么这么设计？”
灭顶公疑惑道：“毫无遮拦的两个人，睡在这么近距离？很奇怪。”
周异努力憋笑。
没想到杀伐果断的灭顶公，对享受方面似乎一窍不通。
他当即开口道：“这里看起来，应该是按摩和泡脚的地方。只是相应配套被收起来了，屋子里还有股药水和花草的味道。”
“周先生懂行。”
沙海公比了个大拇指：“这里刚才我才和玻璃堡的琉璃公谈了一起合作，在他们玻璃堡上飞了一圈，我可专门聘期了两位康复理疗师。”
“两位医师。”
它拍了拍掌，从里屋走出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们眉目清秀，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强化者？”周异惊讶。
“是变形怪。”
灭顶公瞥了周异一眼：“周先生对光纳种的认识上，还需要加强啊。”
显然对于自己绷不住的嘲笑而不满。
周异也不懂就问：“还请指点。”
“变形怪是光纳种的一种，它们没有性别，能力是变换形态，可以根据需要变成各种模样。它们是很多大人物青睐的侍妾和情人，因为变换自我，所需要的一件事就是洞察人心。知道怎么迎合目标的喜好，做什么对方会高兴。”
灭顶公看向两名少女模样的光纳种：“能够找到两名变形怪，将它们培养成康复理疗师，沙海公也投入了不少血本。”
沙海公只是笑呵呵说：“硬实力不够，那就只有软实力来凑嘛。”
周异对两名少女变形怪很感兴趣。
“你们叫什么名字？”
“周先生，我叫辛暮。”
“我叫辛远。”
周异不由想到：“日暮途远？你们自己取的名字吗？”
两名变形怪露出惊讶的表情。
辛暮说：“您对死海文书有很深的了解。名字是收养我们的人取的，他当时是为了培养我们，去刺杀一名领海主。在我们还很年幼的时候，那名领海主就因为内部叛乱而被杀了。”
“领养我们的那位复仇者，原本就有重病，临死前给我们取了这个名字。说是太可惜，他和敌人都要死了，却不是以报仇的形式死掉。最后他希望我们去当个医生，救人比杀人更有价值。”
“后来我们就被沙海公大人看中，然后来到了沙港。”
周异嗯了一声。
安全起见，他还用红隼的读心看了看。
倒是心口如一。
沙海公说：“周先生，我目前正在搞一个【沙港】豪华滑翔机系列，专门招待各路领海主、市长，各组织的代表成员。”
“经过这么一包装，豪华机价格可以达到50-100光种一架。各地领海主，还有那些大商人都很有意向。”
“大家都有公务和生意要谈，有这样的一个移动居所，那就方便多了。生活质量提升明显，成本也比租赁飞行系机电生命便宜很多。”
它滔滔不绝地讲着：“目前我已经接到了24个订单，各方想买的都是顶配100光种款。这个订单还在增加，我得乘豪华机多拜访一些地区，这就是天然的宣传。”
“还有就是后期配套，升级保养之类，这也是钱，算下来也不少，每年都有入账。”
“这一项目我允许沙港商人入股，他们都有红利分成。为了提升销量，他们也会动用他们的一切关系去吹捧和宣传。商人在这方面很好用，只要看到有的赚，他们就会发动一切资源去做这事。”
沙海公一脸笑嘻了。
周异听得点头。
这就和旧人类富豪喜欢豪华游艇和私人飞机一样。使用率不重要，性价比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没有——让我看看是谁没有？
就像电影里的那段经典台词所讲。
你开马自达，所以你塞车，你没资格参加这个会！
参观完毕，灭顶公也给出了灭式赞许：“沙海公实力平平无奇，却能在这里多年不倒，的确是有原因。”
滑翔机铺开后，如今开发出了两条赛道。
第一个是灭顶公搞出来的武装机种。双河地区有着强大的基建和生产能力，空战经验丰富，这个路子和它们完美匹配。
周异预测，这一军事方向未来会前途巨大。
成本上，滑翔机较传统意义上空军的光纳种、机电生命要低太多，本身还具有可持续的进化、改造潜力。
第二个是沙海公弄的豪华款，专注于商务活动和高端需求。
这方面其实算是周异的真正盲区，不过沙海公已经进入了正轨，搞得风生水起。
但滑翔机的价值，还远远不止如此。
距离普及到平民层面也还有一段距离。
从周异个人经历来说，像是电脑、手机这样被大多数人使用的时候，才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质变，继而变得与所有人生活密不可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对于武装滑翔机改装，公司和双河存在了许多争论和分歧。
其中最核心的一个问题是。
武装滑翔机最关键的特性是什么？
它到底是作为一个飞行炮台而存在，还是发挥空中优势以速度和操控性为主。
前者的拥护是双河地区，后者的支持者是公司员工们。
其实问题的本质，就是滑翔机重要还是武器重要，到底谁主谁辅。
这关系到以哪个标准为主，是以滑翔机本身飞丝体系为主，还是以光印武器背后的印光术为主。
周异和灭顶公也参与了这场讨论。
哪怕有两位话事人在场，技术人员们在最初克制之后，很快就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互相无法说服。
最终还是灭顶公拍板。
“速度和操控是第一位的。”
“搭配再好的光印火炮，如果速度上不行，就是活靶子。”
“我们首先要确定速度足够，才能追得上目标，能对目标进行有效追击、调查甚至打击。如果没有速度，在空中就只是被吃的虫子。”
它看向众人：“我知道，你们既有的经验都依赖于印光术。”
“印光术就是过去空中技术的基础和核心。如果将其作为辅助，那么很多基础思维和观念，都要推倒重新建立。这很难。”
“但不要怕。”
“双河地区就是在一次次困难和改变中走到了今天。”
“我们不妨换一个思路。”
“印光术体系，我们不论怎么追赶，都不可能达到机电城市的水准。但滑翔机的飞丝体系，以及浮游心脏，那都是我们走在了前面。为什么不选择对我们更有利，上限更高，更有机会突破封锁的路线？”
“这就是双河地区一直以来的差异化打法。其他地区发展陆军，我们专注培养训练空中部队，所以我们能脱颖而出。”
“滑翔机和浮游心脏的结合，是最重要的。”
“光印武器需要为滑翔机服务，如果不合适，那就宁可不装，换成其他可用的武器装置！”
在这一次讨论会议中，周异也对灭顶公加深了认识。
这位人偶总督虽然并不怎么管理具体事物，但大战略上眼光独到，敢于破除常规，该做做决断时又狠又快。
双河地区的加入，让发展联盟不仅有了北方屏障，更是在军事、劳动力、基础生产等多个领域都有了巨大补强。
周异送别灭顶公时，红隼忽然飞来，在意识同频说。
“周，电猫出现了。”
周异心里一喜。
“走。”
不过当他看到正在登机的人偶，心里一动：以灭顶公的见识和思维，说不定能给出一些不同视角的参考？
“灭顶公，要不要去看看我们公司最新研究的一个东西？”
人偶脑袋180度转过来：“如果你不反对，我自然很有兴趣。”
“那就走吧。”
周异挥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