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顶峰
无边海洋之上，北海之屿。
海潮拍打岛屿石岸，卷起惊涛浪卷的声音一阵接连一阵，听起来就像是人生虚无的旷野。
海上的天气是阴晴不定的，就像女人的心情一般难以捉摸。
黄铜龙霍利斯特站在船头，看着面前如阴阳分割的世界，一面卷动着狂风暴雨，而那座海中的孤岛周围，却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黄铜龙霍利斯特甚至能察觉得到，在那座海中的孤岛周围，连咆哮的海风也静止了。
这并不是自然分割的气候，而是有王的意志，让天上的阴云与暴雨也要为之让步。
在这大海之上，群山的轮廓隐去，可以看到周围环境中发生的一切变化。
可就算是在群山缭绕的阴影中，也可以看到那天上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场景。
别说是人，就算是黄铜龙霍利斯特这条已经在艾卡妮娅世界中存活了数百年计岁月的巨龙，也对这一幕感到震惊。
天空上那晴朗的地方是一条条鳞色不一，姿态各异的巨龙在翱翔。
那是云中隐没的庞大重重巨影在驱散风暴，赶走阴雨，禁锢流动的喧嚣海风。
霍利斯特不禁想起上次他去到黄金帝国的时候，那时候的高格莫拉龙群虽然已经声名鹊起，有了兴旺强盛的潜力，但巨龙的数量却是极少的。
不说南方善龙联盟里的各种金属龙和宝石龙，就算是中部大陆的沙漠里蓝龙家族，巨龙的数量也远远超过高格莫拉龙群的成员。
可是现在的黄金帝国拥有的巨龙到底有多少条？
黄铜龙霍利斯特不清楚，因为他也无法在这时候数清天上飞舞的巨龙。
他抬起头，就像那些海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尽的风帆船只上承载的各路人员一样露出震撼的神色。
巨龙狂舞，很少见，多达如此数量的巨龙更是如此。
那些颜色各异的鳞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闪光，其中的五色龙最多，红蓝绿黑白五色交相辉映。
金属龙的身影也不少见，其中还有不少艾卡妮娅世界中极其稀少的巨龙种，如灰龙、紫晶龙、歌龙等。
在那些被这场前所未有的浩大盟会吸引而来的眼中，也许眼前的场景这只是一场龙类大观的盛宴。
“天啊，这么多条巨龙同时出现，简直不可思议！”
“我在其中还看到了金龙和银龙的身影，难道连那些巨龙中最为高贵的金龙也加入了黄金帝国中吗？”
“快看快看，岛屿上空还有许多小龙在嬉戏打闹，那会不会是高格莫拉龙群里那些巨龙领主的后代？”
一些船只上传来那些普通船员的议论声，都兴致勃勃地在争吵讨论天空上巨龙的种族和能力。
许多冒险者和慕名而来观看这场盛会的游历者甚至以魔法水晶将这一幕刻录下来，当做难得的留念。
许多船只上甚至有很多人类与精灵的画家，铺开自己的画板开始描绘眼前的盛景。
但在黄铜龙霍利斯特的心里，开始是在为天空上那些璀璨耀眼的鳞片折射的光芒感到有些羡慕，然后接着就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因为天空上如此多的巨龙横空翱翔，将天空中的云层也穿出一个个巨大的云洞来，但他们却没有听到有一丝巨龙的吼叫声传来。
天空上只有那些巨大的龙类在风中穿梭，狂风穿过巨龙的翅翼和鳞发出的铮鸣嚣响声。
那不是魔法的力量，那是一种叫做秩序的力量，让巨龙这种桀骜狂妄的生物也如同凡尘中的军团士兵一样保持沉默的力量。
霍利斯特扫过海面周围与他脚下船只相邻密密麻麻的风帆船只，看到了那些站在船头上的人眼中同样露出那种难以理解的恐惧神色。
“或许这就是与我刚才同样的眼神，”黄铜龙霍利斯特默默地想道。
在这些船只上，各色的旗帜在海风中卷动，就算是霍利斯特这头存活已久的巨龙，也只能够在这数也数不清的旗帜中认出其中的十之一二。
但能被这头壮年的黄铜龙记下的势力徽章，也都是可以称得上是雄踞一方的大势力了。
不止整个北陆都被这场盛会搅动，暗中派出了商队在围观的观众中窥伺，就连那些比精灵更孤僻，喜欢躲在高山岩洞里挖掘珍稀矿物的矮子们也派出了一艘主舰来到这里。
黄铜龙霍利斯特甚至还看到有不少属于位面贸易联盟的外来者，那些从比邻艾卡妮娅世界的其他位面过来的商人也被吸引而来，脸上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神色。
天际之边缘传来一阵轰响，在喧嚣的风暴中一个庞然巨物的阴影投落在海面上，占据了远处天穹的一角。
海面上围观的船只无数面孔转向望去，看见天边那可怕的生物，纷纷陷入了呆愣之中。
一条庞大的巨龙张开巨大的双翼，仿佛遮蔽住了小半个天空，就连投射下来的阴影也将一艘双桅商船给笼罩住。
在似乎有些刺眼的反射光芒与流动跳跃的电弧之中，一头灰蓝色的巨龙从天穹上方投下俯视的目光。
它的脖颈短而粗粝，鳞片上灰色的蓝几乎占据了大半的面积，身躯在龙类之中是少有的健硕。
这种健硕并不是像祖代红龙卡隆·高格莫拉那样的美感，而是具有一种十足破坏力的力量感，就像是那些肌肉格外突出的人类一样。
粗长的巨大长角与坚硬狰狞的骨甲显得格外摄人，但在这恐怖的外表下，厚重灰蓝的鳞片下，是沉浑积淀了无数岁月的恐怖力量和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那是一头古蓝龙，黄铜龙霍利斯特第一时间就从龙类的外表与特征气息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一条古龙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艾卡妮娅凡尘中需要众生仰望的力量，那是几乎站在艾卡妮娅世界中最顶端的生物。
作为五色龙中仅次于红龙的巨龙，再普通的蓝龙，即使是终日沉睡在自己的巢穴中什么也不做，不学习、不历练、不进行额外的培养，也能在这个年龄段通过自身的不断蜕变就拥有抗衡传奇强者的躯体和单纯的肉身之力。
若是说那些传奇的天命强者是不断开拓寻找着如同机制一样的力量的话，那么巨龙天生的数值就能够在自然成长中抗衡这些机制怪。
而那些最出色的古龙是在凡尘中也不会畏惧绝大多数神灵的存在，即使他们打不过那些神灵，但是神灵也不能轻易奈何这些恐怖的家伙。
黄铜龙霍利斯特不知道天穹上那条古蓝龙是否是古龙中最强大的那一批存在，但他可以肯定那条古蓝龙不是最为弱小的那一批。
因为那条古蓝龙是中部大陆，栖息在大沙漠中的蓝龙家族的大家长，蓝龙家族的首领。
不过即使是这条令许多人感到颤栗的古蓝龙也只是安静地浮于天穹彼端，并未踏入另一片敏感的地域之中。
并不是这条古蓝龙也畏惧天空上飞舞的群龙，而是在顾虑着那在远处孤岛之上，孤峰临海峭壁之巅，只有龙类才能看清的小小身影，他背对着众生，似乎在悬壁之上垂钓深海巨鲸。
那里有几道身影，但黄铜龙霍利斯特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极其明显的存在。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大海茫茫之上，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洪波，天与海的交界处苍茫辽远，那耸立的孤峰与安静的背影似乎就是阻隔着众生目光的尽头。
那座山崖在巨龙的眼中算不上多么高大，似乎黄铜龙霍利斯特只需要轻轻振翅就能飞跃而上。
但霍利斯特却知道，看似简短的距离，却是不可高攀的雄峰。
那里将是至尊的殿堂，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踏上。
艾卡妮娅历史上，纪元之中无数种族文明的天才如过江之鲫，无数声名鹊起的英雄如海中游鱼。
但在那个名字面前，天才只是见到他的门槛，英雄只是觐见他的资格。
“卡隆·高格莫拉！”霍利斯特无法抑制地自语道。他这个名字，将会是艾卡妮娅无数纪元无穷岁月中，最后一位巨龙的天生之王，也是第一位真正的龙之皇帝。
霍利斯特望着远空盘旋难以数清的巨龙，还有那些四处翱翔的幼龙，露出了笑意。
“艾卡妮娅将在今日迎来真正的龙之皇帝！”
“也许从今以后，没有巨龙在达到卡隆·高格莫拉的标准前，就敢擅自称王，没有得到这位龙皇帝的册封前，也没有一条巨龙会因力量而成假王！”
巨龙统治大地天空和海洋，那只是发生在传说中的事情，在遥远的第一纪元，是巨龙与泰坦争锋的古老年代。
但黄金帝国，将会昭示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巨龙的统治时代，那是不可撼动的霸业。
黄铜龙霍利斯特心情激荡起来，他现出自己的巨龙真身，在租赁的船只船长恐慌的叫喊声中张开了自己摩天的翅翼，在周围无数人羡慕、畏惧、惊讶的目光注视中飞向数十里外的岛屿。
“你不需要恐慌，我黄铜龙霍利斯特，是黄金帝国龙之皇帝卡隆·高格莫拉亲口承认过的朋友！”
霍利斯特在瞬间就抛弃了自己作为南方善龙联盟观礼使节的身份，不仅因为在这个地方黄金帝国的朋友这个身份更加好用。
也因为这条壮年的黄铜龙，也是一条真正的巨龙。
在这海中的孤岛上，无数的强大战士忠诚职守地排列在整个岛屿周围，填满了荒地、沙滩和其余的高点。
枪戟如林的海潮在岛屿上蔓延，占据了霍利斯特的眼前全部。
这些战士披着闪耀着魔法灵光的铠甲，长剑刀枪锐利且明亮，每一个战士都显得光芒万丈。
据说在南方贵族们提供的悬赏中，黄金帝国每条巨龙领主的头颅都能够与十座最富庶的城市相媲美。
而卡隆·高格莫拉这条巨龙的头颅，更是价值一个完整的小型国度。
不过没有人认为黄金帝国耗费无穷的资源，浪费难以计量的财力摆出这样的阵势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皇帝和龙王遭遇刺杀。
高格莫拉龙群已经不再是雏幼之时没有强大家长庇护的小龙了，他们是令整个北方大陆都震惊恐慌的存在。
守卫的战士在黑龙之王罗萨尼的示意下收回了自己的武器，黄铜龙霍利斯特迎着这条巨大的龙王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瞳光走了上去。
“日安，尊贵的黑龙之王，罗萨尼冕下，也许你还记得我，我是……”黄铜龙霍利斯特发自内心地对黄金帝国的龙王致以敬意。
罗萨尼踞坐在一根巨大的岩柱上，朝这条多次跟黄金帝国通风报信的黄铜龙致以友好的回应。
“过去吧，霍利斯特，我的朋友，帝国的朋友，以及卡隆的朋友，”黑龙罗萨尼温和地说道，“我还要在此地亲自迎接一位王者，就不能陪着你了。”
霍利斯特冷漠的面颊上露出欢快的笑意，他回应了黑龙，然后甩着尾巴朝远处的临海孤崖缓缓踱步而去。
岛屿上的地势沟壑纵横，看起来似乎被黄金帝国的战士们简单地拾掇了一番，开辟出一条平坦的大道直向岛屿北方海岸的孤峰。
他迎着那些魁梧的巨魔，冷漠的龙人，骄傲的人马，粗苯的食人魔，优雅的精灵，嗜血的豺狼人，狂放的野蛮人，婀娜的娜迦，严肃的人类，冷然的兽人这些让巨龙一眼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种族的战士攀登那座孤峰。
天空中还传来那些巨龙雏幼的讨论嬉笑声。
“那是一条黄铜龙吧？”
“看样子就是，但也不排除是其他的巨龙变异之后拥有类似的外观，不要以第一印象和刻板印象去看待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这是老师教过的道理。”
“嘻嘻，你好聪明啊，”
“嗤，你们绿龙就是喜欢阴阳怪气，”
“哈哈哈，我记得家族之中，好像还没有黄铜龙的存在呢。”
“是吧是吧，问问阿克琉斯那个不能飞的笨家伙，他应该对家族里的事情比我们清楚得多！”
黄铜龙霍利斯特并不觉得这些雏幼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吵闹，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机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登上了被巨龙开辟出来的峰顶平台，这些被海风吹拂日月风雨侵蚀得坚固无比的山体上还残存着许多巨龙那狰狞恐怖的爪痕。
他掠过了那些龙裔侍女和精灵侍女铺设的宽阔会场，在最边缘的平台上看到了坐立的三道身影。
在这里黄铜龙霍利斯特已经能够听到悬崖前海面上传来的阵阵缥缈的歌声，他知道那是海妖的歌声。
看起来似乎那些向来神秘少见的海妖也被这场盛会吸引，在大海之上为那位安静踞坐的皇帝献上美妙的歌声。
眺望远方，黄铜龙忽然在脑海中升起了一句话，‘不登上悬崖，又怎么能领略到一览众山小的绝顶风光。’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自己的脑袋里，他不属于这里，只是凭借着朋友的身份登临，所以不该留恋。
“龙的皇帝，卡隆·高格莫拉冕下，”黄铜龙霍利斯特轻声开口道。
于是龙的皇帝转过身来，露出一口闪亮的獠牙轻轻笑道：“奥，我的朋友，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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