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大染缸
“坐！”
卡隆·高格莫拉简短地自獠牙间吐出一个字来。
明明那条祖代红龙没有动用任何非凡的力量，但他的话语却像是无数古老的律令魔法与龙文咒语在法恩帝国和南方贵族的使者们与传奇法师雷托的脑海中来回滚荡。
他们甚至在这时无法理解这个字词的含义，就像是这个字词像是被他们盯得久了，变得极其陌生的那种感觉。
壮年蓝龙盖利亚居然下意识地回应道：“吾等应当尊崇真龙皇帝的崇高谕令！”
这句话说出来，就连壮年蓝龙盖利亚在这一刻也感觉到一些不可思议。
几乎所有巨龙的性格都有些别扭，其他的种族或许是口服心不服，但绝大多数的巨龙即使在心底认同其他的存在，他们的口中也很难听到赞同的话语。
但祖代红龙卡隆·高格莫拉只是简单地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就带有莫可能挡的引导心灵的力量，因为这些人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一丝来自于真龙皇帝的心灵力量波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律令魔法，而是相当于高深的复合魔法。
要知道每一种魔法都有其固定的施法模型，每一个固定的施法模型术式可以在一位出色的法师手中经过改良、增添以发挥出更强大的魔法效能。
但是想要以两种不同的施法模型相结合，那对绝大部分的法师来说简直是异想天开的想法。
就算在那些传奇施法者的手中，也许可以瞬间轰出无可阻挡的法术洪流。
但每道魔法都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具有其单独塑造的魔法效能。
但在卡隆·高格莫拉的手中，好似两种不同的魔法效能被其完美的融洽于一体之中。
律令魔法无论是依据什么样的魔法效能而产生，但其最终的效能必然是指向性的明确目标，如此来精准释放律令魔法的效能。
但卡隆·高格莫拉的一个字词，没有带给这些法恩帝国与南方贵族使节明确的效能影响，好似只是单纯地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坐下了。
“难道这就是真龙皇帝对法恩帝国使团来访这里的态度，他在警告我们，他并不喜欢法恩帝国以强势的姿态介入这次北方诸王与南方贵族的纷争之中，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下马威！”
“看来我需要保持谦卑的态势，才能取得与他之间的良好沟通。”
法恩帝国的使团首领扎莱亚如此想道，他并不会觉得真龙皇帝对于法恩帝国使团的来访目的没有察觉。
毕竟能够统治一个偌大帝国的皇帝，不一定是一个合格政治生物，但能够缔造出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你说他是一个政治白痴也没有人肯相信你。
身为上位者，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纳入思量之中。
可惜卡隆并不屑于对这些使节使用这样的手段来进行所谓的‘下马威’，他只是单纯的传奇法师雷托作为实验品实验最近研究获得的一些成果而已。
魔法的定义在法师的入门教材上可以引申成为一本厚厚的教科书级别的论文，但在现在的卡隆眼中，魔法就是魔法而已。
超凡魔法力量的来源来自于精神撬动根源于世界深处和每一寸存在的现实中的原始魔力，而魔法就是利用精神力来撬动原始魔力达成想要的魔法效能这种运行模型的具现化。
绝大多数的法师都需要经过复杂的训练，模拟勾勒繁复的法术模型，才能达成相关的魔法效能。
而卡隆已经开始抛弃了通过繁复的魔法术式来运行魔法的手段，而是将其精简为—如何更有效率地利用精神力撬动原始魔力的运行方式来达成想要获得的魔法效能，就是魔法。
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很多神灵号称能够随心所欲地创造出自己想要的魔法，卡隆不了解那些神灵的情况到底如何。
但现在的卡隆·高格莫拉想要创造出一道法术，也并不是很困难。
这条祖代红龙已经将自身的认知从低层次的表面探究提升到了触及根源的深层次之中。
魔法的种种分类和流派在他眼中并不存在，近乎于万法源流。
因为他是从力量的本质上去看待认知，所以理论上只要给这条红龙足够的时间去探究力量运行的本质规律，他就能搞出他想要的魔法效能。
其他法师或许会为了创造出一个强大攻击的法术，具有某种神奇效果的法术而骄傲自豪。
但卡隆·高格莫拉现在研究的方向，已经不再是这样的方向。
他研究探索的最基础的课题，也是类似于当初为什么几乎所有中低阶法术效能在传奇恶魔萨克雷斯身上失效，而唯独一道‘绞麻花’这样的恶趣味魔法能够在传奇恶魔身上生效这样的东西。
他可以通过这样东西代表的特质覆盖在所有的魔法应用领域内，而不是创造出某种单独具有针对性的法术，那在卡隆的眼中只是在单纯的浪费时间和思考。
就像是许多高级大法师赖之出行游历而学会的‘法师豪宅术’，以及‘法师豪宅术’的终极进化版本究极豪宅术—十环咒法拱顶术。
十环咒法拱顶术是许多游历星界位面的传奇大法师平时临时做实验和休憩的地方，是法师们的究极皇宫。
这门法术需要以特定的材料配合咒法，以精金和铁木锻造的材料来创造出建筑的微型复制品，或者以任何大型树种的种子进行施法。
其魔法原理也不过是利用魔法寻找这些适合构建魔法城堡的材料塑形性质，引动相关元素塑形而成。
不要以为法师创造出这样的法术只是为了享乐或者当做临时实验室。
这道法术高达十环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元素塑形后拥有的强大抗力，寻常的九环以下的法术效能几乎不能撼动这座临时城堡。
无法被九环以下的法术摧毁，已经是极其强大的防护效果了。
而且临时构建的城堡还附带有元素的光环效果，是极其强大的临时堡垒。
一些传奇施法者甚至以这样的法术当做空投武器砸人，顺带以城堡的光环加持自己的附属军团。
每个法师或因为造诣的原因，创造出来的临时城堡也不过是豪华大小的区分和外观构造的相异性。
但卡隆却可以利用这些类似法术的本质，以世界中能够使用的所有材料来构建出这样的魔法效能。
虽然限制于施法塑形材料的本身材质，可能导致防护力上与那些传统的施法材料构建的临时城堡有一些差别。
这顶汇聚诸王与眷属统帅的巨大王帐，就是卡隆·高格莫拉以一块最简单的营帐材料而引动元素塑形而成的。
而传奇施法者雷托也是卡隆研究复合魔法的第一个实验品，也是卡隆衡量目前自己最低的力量限度能够造成多大的魔法效能的目标。
卡隆现在从原则上来说，不仅全身的力量和绝大部分精神力都用于压制、分析、汲取体内的远古类神龙王‘娜迦玛特之心’；
他的躯体也在远古类神龙王‘娜迦玛特之心’的反抗下接受着痛苦的煎熬，内部许多脏器在紧紧锁住远古类神龙王心脏的同时也无时无刻在被类神龙王的心脏勃发反击的力量反复摧毁然后复原，他正是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但可惜原则掌握在卡隆·高格莫拉的手爪之中。
若是有人在现在想要以教科书上的公式难题想要难倒卡隆，也许那个人就会发现，手中教科书上的出题人也许在长长的一列名单中，还存在卡隆·高格莫拉这个名字的笔迹。
至少传奇法师雷托，此时的感受就是如此。
雷托抿了抿嘴，悄悄退到扎莱亚的身后，这位传奇法师第一次心甘情愿承认这个使者的领头地位。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扎莱亚的地位比我高，万一对方想要杀两个人以头颅下酒，肯定不会摘掉我的脑袋罢！”
扎莱亚不知道这位传奇施法者的想法，只是谦卑地说道：“高格莫拉冕下向来以智慧著称，诸王也向来不输于谋略，”
“虽然黄金帝国与诸王的大军兵锋强盛，南方贵族诸多国度难以抵挡诸王，但想必诸王也不希望自己的子民和军团损失，流下太多不必要的鲜血，”
扎莱亚看向注视着自己的龙皇帝与诸王，躬身行礼后说道：“法恩帝国并非是一意介入北方诸王与南方贵族的异议之中，”
“不过有许多贵族与法恩帝国向来友好往来，结下了许多年的情谊，因此帝国摄政王派遣我等来此，也只是希望能够在北方诸王和南方贵族之间寻求一个更平缓的解决方式。”
这个法恩帝国的使者，言语谦卑，且不将法恩帝国介入的姿态以国度与国度之间的形式定义，而是更类似于私交的方式。
这也让许多北方的诸王和统帅神情变得不那么冷漠和敌视，看着这位使者接下来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卡隆轻轻点头，示意扎莱亚继续说下去。
“除了用铁血的方式让诸王的兵锋摧毁所有的阻碍，用最残忍的手段震慑那些南方贵族，摧毁他们的意志之外，”
“也许诸王可以稍加按捺，留给法恩帝国与南方贵族一些时间，那些有罪的贵族无法逃脱，这是法恩帝国的保证，”
扎莱亚一边抬头留意着诸王的神情，一边缓缓地说道：“法恩帝国的摄政王冕下还可以保证，只要诸王能够对那些大贵族身后的家族手下留情，法恩帝国愿意说服那些南方贵族割让剩余诸国中的九国领土献于诸王与神圣的龙皇帝。”
“只需要留下最南方的玫瑰城与科里亚王国，诸王就会得到法恩帝国最长久的友谊！”
卡隆并不说话，长着狰狞骨刺的手爪只是轻轻屈起，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桌案上。
卓尔精灵的雄王阿努达列轻轻一笑，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冷冽：“诸王想要的土地，不需要别人给予，我们会亲手拿过来！”
“所有统治的大贵族，掌握权力的贵族，连同他们的家族，一个也不会留！”兽人之王波塞尔·莱恩的声音就像钢铁中蹦出来的一样。
但法恩帝国的使者没有说话，南方贵族的使者中，一个中年的贵族忽然梗起了脖子，居然当面驳斥诸王。
“如果你们真的以强硬的手段继续征服南方，我们会和你们战斗到底，我们人类虽然身体渺弱，但我们会告诉你们这些北方的入侵者，”
“在生死之际，我们人类的意志会比你们想象的强大得多，就算我们身躯被碾碎成泥，也会尽力咬下你们身上的一块肉来！”
这个南方贵族联盟的使者忽然开口反驳的话语让整座营帐处于一种难言的寂静中。
那一双双如同凛冽刀刃的瞳光漠然注视着这个使者，没有人开口。
卡隆·高格莫拉当然可以有一堆的理论可以驳斥这个使者，诸如你们贵族代表的，并不是所有人……，
他也可以出言威胁这些人，贬斥这些人只是软弱的渣滓。
但卡隆并没有开口。
不是他自持皇帝的贵重身份，而是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将要踩死一窝蚂蚁而发表什么意见，作出什么反应。
或许白龙卡米德会这么做，不过这条白龙此时正埋头在案桌上呼呼噜噜地啃着骨头。
祖代金龙奥比拉什嘴唇蠕动着，但还是放弃了自降身份的举动。
成年银龙弗洛却冷冷地开口道：“看来是杀得还不够多，应该继续杀，才没有人胆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壮年蓝龙盖利亚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翘了起来，他都看到了什么？
一条天生纯善的银龙，以这样杀气腾腾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的场景。
蓝龙盖利亚忍不住偷偷将目光看向王帐里的色彩恶龙们，却发现这些色彩恶龙们脸颊上露出的却是漠然的神色，而那些比邻的金属龙们一个个都是如成年银龙弗洛一般，杀气洋溢。
在黄金帝国的这个大染缸中，金属龙与色彩龙的性格好像完全调转了过来。
“黄金帝国中有大恐怖！”蓝龙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