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来了。”
张光背着手抬了抬下巴。
顺着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林行安也看到了刚过人工湖，几乎是朝这里跑来的许哲。
后面还跟着柯科。
“部长，要不……把屋里弄乱一些？弄得像是咱们刚刚大吵了一通？”
“不用，等会儿喊两句就差不多了。”
张光拉过林行安的手，重重的拍了两下。
“安安，能找到你，真是……”
“你和你母亲，真是我人生中的两大贵人。”
“放心吧孩子，你的目标，同样是我的目标，等日后真的成功……”
张光眼中，露出了一抹激情澎湃！
通过能力，林行安也可以非常清晰的感受到张光此时情绪的激动。
无论怎么说，他是百分百相信，张光是真的想要改革，是真的想让委员会变得更好的。
没有这样坚定的信念，林行安没办法利用张光利用得……这么顺利。
“部长，姥姥那边……”
“姜姐肯定是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会把你的计划全部告诉她的。”
“好。”
林行安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需要想的就是，怎么能拉到票，正式成为候选委员，然后部长，您……”
他话音未落，张光便回过头。
随后他冲林行安使了个眼色，嘭的一声猛拍了下窗台！
大理石的阳台好似薯片般裂开！
“混账！”
张光几乎是怒吼着说出，鬼域也轰然释放！
声音之大让窗户玻璃都震颤起来。
“林行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代表的是整个围杀部？！你知不知道你是姜榕的后辈？！”
“你上午在干什么？！你就是在让我们整个围杀部蒙羞！”
“你就是在丢姜委员的脸！”
张光声如洪钟，唾沫横飞！
脸色几乎是一瞬间便涨得通红。
“我……”
尽管张光已经给了他眼神暗示。
但林行安还得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入戏。
“难道我有做错什么吗？”
“林行安，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我做了我应该做的！钱琼芝对许夜的所作所为就是赤裸裸的霸凌！”
“放屁！还在嘴硬？！”
张光再次猛拍了一下窗台！
“嘘！”
门外，张光的鬼域之中，许哲听着里面剧烈的争吵，神色变化。
随后抬起手，并没有敲门，而是和柯科停在了门外。
张光在进入林行安房间后便释放了鬼域。
他的鬼域之中有着无名之火，在张光的控制之下会焚烧一切，包括声音。
所以哪怕有着七个窃听器，许哲也完全没听到张光和林行安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只有刚刚进入鬼域之中后，才听见声音。
“这么激烈……”
许哲闭着眼，不断的揉着手指上的戒指。
耳朵也竖了起来，将里面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包括争吵声中传递出的情绪。
张光是极致的暴怒。
林行安这是相对弱势，甚至有些心虚。
“处长，我们……”
门外，柯科搓着自己的衣角。
脸色因为担心而变得苍白。
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张光这样的愤怒，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
“再听听。”
许哲示意柯科别急。
从争吵的内容中，许哲大概已经听出争吵的核心了。
林行安认为自己保护许夜的动作没有错。
张光的愤怒，则主要源于对林行安的失望。
失望在他认为林行安无论怎么认为，哪怕是认为自己没做错，也不应该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现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问题……”
单从吵架的内容和声音看，这次吵架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张光的确是该生气的。
但是林行安……
许哲手指间的戒指发出了咔咔声响。
林行安声音中传递的情绪……为什么显得这样心虚？
但这个心虚，不像是在后悔帮了许夜……
“他帮许夜的目的……”
“是因为我的调查？还是其它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
许哲闭上眼，呼吸急促。
首先，他可以确定的是，林行安绝对不是因为许夜可怜因为许夜被欺负才帮许夜的。
林行安绝对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假设……”
“假设林行安就是卧底，假设林行安就是人畜那边的人，假设林行安就是有问题……”
“那么他整这么一出，一定是为了实现人畜方面的利益……”
许哲不断整理着思绪。
尽管来的路上，或者说从林行安把许夜抱走开始，他就已经在想。
但是……
许哲的耳朵不断颤动着。
他感觉自己快想到，就快想到了……
“初心？林行安，你在跟我谈初心？谈理想？没有我你已经死了！”
“林行安，许夜，算了，许夜不重要，你明天无论如何，必须跟我去找钱琼芝道歉！”
“你听没听懂？！”
屋内，张光已经破音。
这完全就是用愤怒喊出来的！
哪怕是在外面，柯科也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不可能。”
但紧接着，林行安的声音便传来。
尽管音量明显是小于张光，但声音之中的坚定却丝毫不弱！
“这是命令！”
“那恕我不能执行。”
“你……”
张光像是被气到了，连带着鬼域都产生了一阵波动。
“部长，你变了，你以前明明是想要改革委员会的。”
“像是钱琼芝这样一无是处的饕鬼，首当其冲就是要改革的对象！”
“许夜只是无数普通的饕鬼的具象化，难道……”
“闭嘴！”
又是一串摔东西的响声传来。
“我变了……呵呵，林行安，我变什么变了？”
“你了解我吗，就说我变了？”
“改革……委员会的制度延续了一轮又一轮，只有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其奥妙。”
房间中先是沉寂了片刻，随后两人的争吵再次传来。
改革……
委员会……
候选委员……
而外面的许哲，听着这些争吵的关键词，陡然睁开眼！
就像是突然通电了一样，他的头发和汗毛根根竖起！
“原来是这样……”
“对于那些明白鸡舍运行规则的人畜来说，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确定献祭者的身份……”
“而想知道献祭者的身份，就必须要成为候选委员……”
“林行安的目的，是成为候选委员！”
许哲神色，猛然变得狰狞！
但随后，他又迅速冷静下来。
假设林行安的目的真的是成为候选委员得知献祭者的身份……
那他上午在宴会厅所作的一切，和这个目标，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林行安！你自己好自为之！”
但不等许哲再细细思考，屋内的门被嘭地打开！
“哼！”
已经怒发冲冠的张光看着外面的二人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部长！”
哪怕张光已经愤怒成这样，许哲还是跟了上去。
“部长，林行安上午保护许夜，绝对有其它目的。”
“他是为了竞选候选委员。”
本来维持着生气，根本没想跟许哲说话的张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然停下脚步。
心跳也漏了一拍，涌出一阵怀疑。
许哲……他猜到了我和林行安的计划了？
如果许哲能猜出来，那委员们更能猜出来了，甚至连怀疑都不用了。
不可能啊……
刚才我们的演技应该是无懈可击的……
甚至张光还真有点儿代入进去了，现在心脏都突突的跳。
“什么意思？”
他盯着许哲问道。
“部长，林行安绝对有问题。”
“他保护许夜，本质是想将‘许夜’当作人质，阻止我的调查。”
“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如果他一身清白，为什么会怕？”
“而且……”
许哲还没说完，张光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许哲，你刚才说林行安上午这个举动是为了竞选候选委员，是什么意思？”
他皱眉问道。
许哲则顿了下。
“部长，我一直怀疑林行安是人畜那边的卧底。”
“现在人畜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知道献祭者的身份。”
“所以如果林行安……”
听着许哲的话，张光心中浮现出一抹无语。
许哲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他还是再怀疑林行安。
所以他依旧是没等许哲说完，便拍了拍许哲的肩膀。
“许哲，别查了。”
张光深深的看了许哲一眼。
见状，许哲也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柯科看着再次变成一片狼藉的屋内，以及窗边的林行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今天，她是准备表白的。
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一想到林行安抱着许夜，在宴会厅的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说……
柯科咬了咬牙，抬手放在了心脏上，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
是啊，帮助许夜，的确像是林行安会做出的事情。
但林行安，应该不是真的喜欢许夜吧？
应该不是吧……
“学姐，抱歉，有弄乱了，请进吧。”
见柯科站在门口，反倒是林行安先开了口。
他收拾着地上被打碎的台灯，冲柯科点了点头。
“……学弟，许夜她……”
“她在浴室，已经睡着了。”
林行安清扫着地面，平静的说道。
“学弟，你对许夜……是真的喜欢吗？”
“还是说……只是想帮助她？”
“如果只是想帮助的话，其实不用非要成为夫妻这样，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未来。”
柯科走到林行安身边，很自然的结果林行安手中的扫帚。
一边帮忙打扫着一边说道。
但林行安却沉默了下来。
“学姐，抱歉，无论我对小夜是不是真心的，我们都没有机会了。”
他深吸了口气，直说道。
柯科的身子则先是一顿，随后脸上的表情一僵。
“我……学弟……其实……”
林行安这样直接的话，让柯科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学姐，我对你其实是有好感的，在安全屋里，多谢你的照顾。”
“但抱歉，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我可以理解你，或许你也可以理解我，但理解终究不是契合。”
“如果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林行安再次开口，坦然的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明明……”
柯科强忍着那种心痛，露出了一个询问的笑容。
“学姐，你为什么不帮助许夜呢？”
“在那种情况，你为什么不制止一下呢？”
林行安看着柯科的眼睛问道。
而柯科则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了一抹迷茫。
因为和许哲的关系，她比其它人更知道许夜的处境，更知道许夜每天的遭遇。
所以在宴会厅，钱琼芝那样羞辱许夜，以许夜为乐的时候，柯科心中或许有些想要阻止的冲动。
但……
那是许夜呀……
连许哲都不管她，没人在意她。
而且许夜从双腿废掉之后，似乎一直都在承受那种侮辱。
所以今天再被钱琼芝她们羞辱一下……
好像也不怎么过分。
毕竟，这是许夜呀，她已经承受了那么多，再承受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她是许夜，所以她承受得住。
“……”
柯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惊讶。
正式的思考这件事以后，她才恍然发觉，原来我是这样想的……
“看，学姐，我理解你旁观的行为，你也理解我的行为。”
“但我们的理念终究还是不同的。”
“而且你是最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呀，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的时候，你看到我的那篇论文了。”
“学姐，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同事。”
林行安伸出手。
“……明白了，明白了。”
柯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至始至终，她被林行安所吸引的地方，或许就是那与众不同的观念。
她没有勇气去帮助许夜，林行安有。
她没有勇气去违抗许哲违抗张光，林行安有。
原来林行安就是我梦想中的自己……
是我配不上学弟……
柯科睁开眼。
脸上已经多了一抹释然。
“学弟，谢谢。”
她握住了林行安的手。
林行安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看向门外。
许哲正站在外面。
“林行安，你确定要养那个废物？”
“承认吧，你心里根本不在乎这个废物的死活。”
许哲没有进屋，直接站在门外说道。
“我在乎，她对我很重要。”
“处长，从此以后小夜不是你嘴里的废物了。”
“她以后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再是你人生中的污点了，你不需要再去逃避了。”
林行安走到门前，“她是许夜，我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他迎着许哲的眼神，毫不退让的说道。
而与室内，不知何时便醒来的许夜将下巴放在浴缸的边沿，听着林行安的话，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