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光，现在到底什么进展了？”
“昨天不是说今天有消息吗？”
钱森的声音已经是一天比一天的不耐烦。
“爷爷！这层皮我都穿腻了！”
“我真的受不了这张脸了！还有这个身子！”
“天天洗澡还是有一股怪味！烦死我了！烦死我了！！！”
但即便他的声音已经这么不耐烦。
还是掩盖不住后面钱琼芝抓狂般的咆哮。
“……前辈，今天一定有消息，您别急！”
“我也着急，我比您还着急！但现在不是着急能解决的事儿！”
张光看了眼沙发上的林行安，又离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张光，你昨天不是说抓到两只人畜已经审出来十六月的位置了吗？”
“知道位置你还解决不了？！”
钱森的大嗓门吼起来，震得张光是脑子生疼！
“老前辈呀，您也知道人畜的狡猾！”
“我们抓到的这两只人畜，已经算是知道的多的了，但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
“具体位置人畜那边只有张航知道，但这张航也藏得很深。”
“再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我百分百找到十六月！”
尽管是隔着电话。
但张光还算是点头哈腰的说道。
“妈的！张光！你一天又一天的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穿着这层皮到底有多难受！”
“现在我哪都去不了！都是因为你！”
“被一个区区人畜弄得这么狼狈，张光，你真是废物！”
不等钱森开口，钱琼芝的声音便传来！
被一个后辈这么辱骂，张光的表情也瞬间阴沉了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只能压着心中的怨气和怒火，顺着钱琼芝的话连连点头。
“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再有一天，一定，一定揪出十六月！”
“张光，我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要是再没结果，我他妈……”
“行了行了！张光！抓紧时间！既然知道了地方，手段就硬一点！”
钱森打断了钱琼芝的话，最后说道。
“爷爷！你让张光这个废物保证啊！让他发誓！用自己的命去发誓！”
“明天再找不到十六月他就去死！”
“让他发誓！要不然凭什么相信他？！”
钱琼芝发疯一样的喊道！
而钱森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嘭！”
手机屏幕熄灭。
无处发泄的张光一拳砸到了墙上！
已经压抑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行安断开和阴晦的联系，挑了挑眉。
张光毕竟是姜榕的人。
没想到钱琼芝竟然还敢像是骂许夜一样骂张光……
不过这通电话里，最让林行安感到意外的是，麦灵卜的【画皮】能抑制【疫】。
这倒是有点儿意思……
“安安，怎么样？看完了吗？”
调整了一下后，张光才重新走出。
只不过脸色依旧很差。
“……部长，我敢说把您换成任何其他人，现在的情况都得恶化一倍。”
“我刚才才看明白，这个【疫】最恐怖的一点是一旦染上，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找十六月的即战力。”
“换做其他领导，不过一周，整个委员会估计连一个小组的人都没有。”
“但没想到现在马上一个月，您还能有六个小组可以调配……”
“部长，您是第一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呀！”
林行安摇着头赞许的感叹道。
这一番话，让张光刚才心里的愤懑也减少了几分。
“安安，只有你理解我的苦衷呀……”
他重重的拍了拍林行安的肩膀。
“部长，不是我理不理解你的问题，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您的贡献吧？”
“能迅速反应，实行这样的隔离措施……真的，您这些举措都太完美了。”
“要是您反应慢点，无人可用才真的正中了人畜的下怀，现在就一点翻盘希望都没有了。”
林行安竖着大拇指说道。
而张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随后又摆了摆手，“这些全是吃力不讨好啊，现在下面的人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安安，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清醒就好了呀！”
张光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
“怎么样安安，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看着林行安问道。
林行安则放下手中的资料，笑了笑。
“部长，我说实话……您现在的举措已经相当完美了。”
“我是想不到能比您目前措施更完美的了……”
林行安捧着茶杯说道。
“我这举措再好，找不到十六月也是白费呀……”
“而且现在……啧……下面人对我都是敢怒不敢言，唉。”
张光则翘起了二郎腿，让自己身子舒服的陷入沙发中。
“部长，现在能不能找到十六月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您这样都找不到，那……那还怎么找啊？”
林行安摊开手，费解的说道。
张光则苦笑着摇了摇头。
“安安，我当然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但前提是，大家能百分百的尽力，百分百的贯彻执行。”
“现在的问题是，下面的人不给我时间了，你能懂吗？”
张光看向林行安。
林行安也皱着眉点了点头。
“明明【疫】是人畜，是十六月造成的，我的所有举措，强制隔离，不间断搜查等等……”
“哪个不是为了找到十六月？哪个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但现在，啧啧啧，所有反倒都觉得一切问题的根源是我，都开始暗戳戳的跟我较劲，跟我叛逆。”
“唉……这真是……”
在林行安循循善诱下，张光此时也是终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热茶的氤氲热气之中，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林行安则抿着嘴，面色严肃。
“说说吧安安，没事儿，你有什么想法，放心大胆说！”
“带你回家，就是因为家里就咱们两个人！”
见林行安不说话，张光也冲他摆了摆手。
“那我在这里骂两句委员也没啥问题吧？”
林行安开玩笑似的说道。
张光则愣了下，同样笑了出来。
“部长，不行，我真忍不住想说两句了。”
林行安想了想后，越想越气的呼了口气。
“委员们……啧，真是一个都不下场！”
“他们哪怕能站出来，帮您说句话，帮您背书都行啊！”
“他们越这样，下面的同事们就越心里没底，越怀疑，越不听你的，越划水。”
“您夹在中间，两边不讨好，根本做不成事儿啊！”
林行安放下茶杯，拍着沙发，义愤填膺的说到。
张光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也是连连点头。
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部长，这还赶上了竞选……这样下去……怕不是连候选委员都不稳了……”
沉默了许久后，林行安才说道。
“是啊……”
张光也仰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
本来杀了桃源，候选委员的事儿已经稳了。
后面庆功宴上，林行安给张光机会，让张光维护钱琼芝站队“守旧派”，委员的位置也差不多是囊中之物了。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一个月，就……唉……
“部长，昨天您打电话过来，我远远没想到情况竟然会差到这种程度。”
“因为这件事的源头是于可欣的饲主嘛，所以原本我想的是……”
“您就说【疫】是因为我的工作失误导致释放的，然后我是畏罪潜逃到南城的。”
林行安十指交叉的抵着下巴。
张光则挑了挑眉。
“然后现在，您把我这个‘罪魁祸首’从南城抓了回来，要当众审判一下。”
“审判的时候，您判得重一点，再激情演讲一下，我再表演一下，绝对大快人心。”
“虽然对找到十六月没什么影响吧，但至少可以振奋人心，让大家舒一口气。”
“最主要的是，在大家心中，【疫】就是我的锅了，而我已经伏法了。”
“您和大家，也是统一战线上的了。”
林行安深吸了口气说道。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对我这个‘罪魁祸首’的审判，把大家都拧成一股绳。”
他下意识的控制着水，变成了一根绳状。
“这是姜姐和何伯给你选的武器？”
“啊！对，在南城也一直练习来着。”
林行安将水重新化作水滴。
“嗯，挺好。”
张光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现在呢？安安，知道现在北城的情况之后，你觉得还能这样吗？”
许久之后，张光像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般，坐起身子问道。
“……不太行了。”
林行安摇了摇头。
“部长，不是我不想牺牲了，也不是我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效果了，就是……”
“一旦这样做，就相当于我放弃了候选委员的竞选。”
“这次，下次，下下次，或者说……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给我投一张票了。”
“但现在，我必须成为候选委员，我不能放弃！”
林行安沉默了一下后，坚定的说道！
“……”
张光则没有说话。
喝了口热茶后，再次靠在了沙发上。
他又想到许哲临死前的话——林行安一定会成为候选委员。
【疫】这件事，就是人畜为了让林行安成为候选委员，为了让林行安知道献祭者的身份才做的！
“为什么？”
张光看向林行安问道。
“为了让您成为委员会的正式委员！”
林行安迎着张光的目光说道。
“部长，让您成为下一届的正是委员是我们一直以来共同的目标，对吧？”
“是，但现在的情况对我很不利。”
张光点头说道。
“没错，对您很不利，因为成为候选委员后，再想成为正式委员的票，在现任几位委员的手里。”
“而通过这件事看得出来，哪怕您已经战队，几位委员对您还是无比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儿信任。”
“如果他们信任您，如果他们想让您接替他们，那现在他们一定会给您站台的。”
“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你和下面同事们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
林行安再次拿起了这段时间的行动报告。
上面一个个具体的数字后面，都表示着张光的权威正在散去。
“是这个道理。”
“但委员们对我的不信任并没有那么严重。”
“至少，他们明面上还给了我权限。”
张光揉着自己下巴上坚挺的胡茬，沉声说道，“你继续说。”
他翘起了二郎腿。
“部长，我的意思是，既然委员们不是百分百的想选你。”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选你，让你成为所有候选委员里……看起来最合适的。”
林行安看着张光的眼睛说道。
“所以……你必须成为候选委员，是为了衬托我？”
对视之间，反倒是张光先挪开了眼神。
“是的，候选委员只有十个人，正式委员有七个，排除三位想要连任的委员……”
“也就是说，是十个人里选四人，只要有六个人是委员们绝对不会选的就好。”
林行安的眼前，十颗水滴浮现。
张光也沉思着点了点头。
“我成为候选委员，占一个名额，对委员们来说就相当于九个人里选四个。”
“因为我和钱琼芝有矛盾，所以委员们绝对不会给我投票。”
林行安用手指弹开一粒水滴。
“然后，您手里还有咱们当时埋下的秘密武器，统筹部和桃源暗中联系的证据！”
“只要这个证据拿出来，候选委员里所有统筹部的人，都被排除。”
“至少有两个，甚至三个人。”
他又弹开两个水滴。
“也就是说，七个人里选四个。”
“您本身能力绝对是最突出的，再加上姥姥的票一定会给您，所以，您一定稳。”
“但如果我不是候选委员，就相当于八个人里选四个。”
“虽然只有一人只差，但实际上差了太多了，风险会暴增一倍。”
林行安收起水珠。
张光则闭上眼。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深深的看向林行安。
“安安，你能为我想到这么远，我很欣慰。”
“但是……”
张光微微眯起眼。
“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你成为候选委员为我提升这个概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