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可欣……”
猫的眉头微微蹙起。
寒风让她漆黑的长发浮动着飘荡起来。
“你们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准备让谁，什么时候营救于可欣？”
林行安藏在榕树的阴影下问道。
“原计划是等十六释放能力后，趁着饕鬼内部混乱进行营救。”
“大概率是于可欣十八岁生日的前一两天。”
“具体由谁来，还没有确定。”
猫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考虑一下你这个提议。”
“如果让十六月亲自去……”
猫轻呼出口哈气，脸上露出了一抹严肃。
“猫，十六的【疫】，设置的传染途径是怎么样的？”
沉默许久后，林行安问道。
“为了避免误伤到糊涂人，以及自己人，十六姐姐花了许久将【疫】设定为了‘同物种传播’。”
“人类传染人类，饕鬼传染饕鬼，就和普通感冒之间传染一样，病菌会通过飞沫等散播到空气中。”
“人类传染饕鬼，饕鬼传染人类，则是血液传播，必须接触到血液。”
“当然，除了十六姐姐本人，她作为【疫】的‘母体’，可以传染给任何饕鬼或是人类。”
猫的话，让林行安抿着嘴点了点头。
相较于十六【疫】最初的无差别传播，这样设置一个物种之间传播的差别，的确保险了许多……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
“猫，那就不需要让十六正面面对饕鬼。”
“于可欣的饲主每天上午下午固定两个时间会带着于可欣去院。”
“以十六的能力，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让饲主悄无声息的染上【疫】。”
“只要染上就达成目的了，再派其它人去营救于可欣就好。”
林行安思索片刻后说道。
“这样会极大的减少十六暴露的风险。”
“而且因为物种之间需要血液传播，于可欣本人，以及营救于可欣的同志，只要足够注意，也不会染上【疫】。”
“事情结束，饕鬼这边，大概率会认为人类使用【疫】就是为了营救许可欣，并通过于可欣的饲主让【疫】传染。”
“而我，只是在最初不小心被传染到的倒霉蛋罢了。”
林行安深吸了口气说道。
相较于前两种方法，这个方案给了林行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染上【疫】，且不被怀疑的理由。
尽管第一种让人自爆式的袭击围杀部，林行安也有理由主动去染上【疫】。
但自爆的人一定会牺牲不说，许哲也一定会利用这个人，去试探林行安。
比如让林行安当众吃人，或是更加极端的方式。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情况……
林行安没有任何办法，是不得不吃人的。
“安安，这次十六姐的【疫】，设定的发病周期是一个月。”
“她在设定的时候，刻意牺牲了发病周期，提升了致死率以及传染效率。”
“最初十六的方案是将发病的整个周期设定为只有一周，但传染率是77%，死亡率也只有65%左右。”
“而现在，十六姐姐将发病周期扩展了一个月，传染率变为了89%，死亡率则提升到了93%。”
猫看向林行安。
“安安，你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疫】一旦染上，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尤其是第一批染上的。”
她声音无比严肃的说道。
而林行安的本体，则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受着身旁许夜平稳的呼吸，看着眼前的黑暗。
“发病周期的节点，都有什么症状？”
许久之后，林行安才再次控制着阴晦问道。
“一共有……五个节点。”
猫提起裙子，非常优雅的坐在了树下的石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染上【疫】的第一天，会嗓子发痒，控制不住的咳嗽，想喝水。”
“第一周，也就是第七天左右，嗓子会从发痒变成剧烈的疼痛，会咳出血，同时伴随着身体的发热。”
“第十四天左右，嗓子的剧痛会好转，身体发热加剧，同时伴随着头痛。”
“第二十一天左右，发热和头痛会好转，转为脾胃和心脏痛，痛到吃不下去饭，胃里会积血。”
“最后，第三十天左右，内脏会全部烂掉，心脏停止跳动，包括大脑中，也会积大量的血。”
猫眯着眼看向远处一棵松树上爬动的松鼠，悠悠说道。
“当然，根据饕鬼个体不同的能力，这个过程的具体表现也会有差异。”
“丁级以下饕鬼，无论什么能力，三十天内必死无疑。”
“丙级会多活五天左右，乙级十天，甲级……不知道。”
“饕鬼那边，常规的医疗手段，最多只能将最后死亡的时间拖个一周左右。
猫一边说着，林行安也一边在心中计算着。
假设，他是第一个被感染的。
那么以他的丙上级别实力，再加上赵无极的治疗，最多可以活四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最多最多四十天内……他必须杀死十六月，切断【疫】的源头。
而这就意味着，就算他第一时间去感染许哲张光他们，因为实力比他强，这两个人最后也死不掉。
会死掉的只有那些委员会中一抓一大把的普通饕鬼……
“想明白了吗？”
见林行安眉头紧皱着闭上眼，猫才开口。
“如果你是第一个感染的，意味着在你死之前，十六必须死，那样……对饕鬼那边造成的影响不大。”
“而且也不利于体现十六的价值，从而提升你杀死十六的功劳。”
“最好的情况是你在饕鬼那边第一个感染者感染十天左右后，再染上【疫】。”
“然后再第一批人已经死光了，第二批人，也就是饕鬼那边的中坚力量刚开始死的时候，再杀死十六。”
猫看向林行安说道。
林行安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
等第二批中坚力量刚开始死的时候，才是饕鬼高层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普通同事最慌的时候。
那时候同样感染了【疫】，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再杀死十六，就相当于是力挽狂澜，拯救委员会于水火之中，功劳将会最大化。
同时，让这么多饕鬼死去，也同样会实现十六的价值。
让她的牺牲更有意义。
“还是在方案一和方案二里面选一个吧。”
“你是人类，只要不碰到饕鬼的血，在众多感染的饕鬼中也不会被传染。”
“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主动感染，争取效益最大化。”
大榕树下陷入了一阵沉默后，猫开口说道。
“我想想……”
林行安则轻吐出口气。
“如果……让柯科率先感染，会怎么样？”
他眯着眼，思索着说道。
“……柯科？”
“对，柯科。”
林行安抿着嘴点了点头。
“一旦于可欣那边出问题，柯科和我一定会一起去。”
“柯科率先感染之后，正好这段时间是档案重新整理，柯科能接触到的委员会骨干人物，甚至比我还多，只是没我灵活罢了。”
“但在这种传播力度下，也没差多少。”
“而且柯科作为‘母体’，我也不会受到过多怀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行安越说越感觉这个方案可行。
一旁的猫也眼前一亮。
两人又默默想了几分钟后，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我觉得行。”
“的确可行。”
猫也说道。
“柯科的实力是乙下，能撑至少四十天，对我来说可操作性反倒更高。”
“因为……”
林行安顿了下。
“我不用管柯科的死活。”
“她帮你这么多，你没对她有什么感情吧？”
猫开完笑似的问道。
林行安则笑了笑。
“我是人类，她是饕鬼，她的死活，对我没有任何负担和影响。”
“她对我所有的帮助，所有的情感，都是建立在她认为我是饕鬼的基础上。”
“一旦被她知道我是人类，她会第一时间杀死我。”
他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平静的说道。
而说完后，林行安的眼中也只剩下了冰冷与信念。
他作为人类的信念。
见状，猫也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林行安阴晦组成的身体。
“柯科不止能活四十天，她和我有着相同的能力。”
“如果我感染【疫】，我会变成……一棵树这种，这会让我多活很久很久。”
猫提醒着说道。
“这样吗……那……”
林行安思考着深吸了口气，“那我可以在柯科感染的第三周的时候再主动感染。”
“等第一批人已经死透了，第二批死了一半的时候，我差不多还有两周的时间。”
“最好能让许哲去死，顺便将许哲解决掉……”
林行安在心中默默规划了起来。
“安安，具体什么时候，完全靠你自己的临场判断了。”
“现在，我要告诉你十六释放能力后，会藏在哪。”
猫打断了林行安的思考，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跟我来。”
她提起裙子，轻轻跃起。
在空中化作了一只飞鸟，震动了一下翅膀，飞向了空中。
林行安的阴晦也跟了上去。
两人在夜幕的掩护下，穿越了层层高楼，最后停到了林行安阴晦控制极限距离的一栋楼天台上。
“我手指的方向，那条街，看到了吗？”
猫举着翅膀，指向了远方一个黑洞洞，没有什么光芒的区域。
【看到了】
阴晦在空中组成了字体。
那里相当于是城中村。
和繁华的北城市中心，是两个极端。
“那是北城人口，或者说糊涂鬼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围杀部眼线最多的地方。”
“释放能力后，十六会藏在1035楼四楼最里面的那间仓库改装房里，进入‘冬眠’状态。”
“这种状态下，十六不需要吃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会降到最低，只是维持十六活着，让【疫】不会消散。”
“为了防止人类被感染，也是防止内鬼，这个位置，只有我，十六，以及张航三个人知道。”
“十六周围没有任何守卫，她只是一个人在这里。”
猫指向那栋楼，声音在风中消散。
【明白了】
阴晦再次变幻。
卧室中的林行安，透过阴晦，将那栋楼和地址牢记在了心里。
“好。”
猫重新变成了猫，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般，松了口气。
“十六的身体状态已经是极差，计划不会有任何拖延。”
“我明天就会和十六说，让她去感染于可欣的饲主，感染后她就会独自来这里‘冬眠’。”
“差不多三天后，会有人将于可欣救下，然后……”
猫没再往下说。
她漆黑发亮的毛发，在天台的风中如同麦浪般伏倒。
【然后，剩下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嗯，交给你了安安。”
猫从风口跳下。
“我和妹妹，从明天开始，将会全力跟踪饕鬼孕育人类这条线。”
“这件事的……恐怖程度，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不能有一点分心。”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将陷入单方面的失联。”
猫看向空中飘荡的阴晦说道。
【明白】
“如果我和妹妹因此牺牲，你的身份……人类方将会没人再知道。”
【所以你们一定要活着啊】
“……唉……”
看着林行安的话，猫笑了笑。
随后幽幽叹了口气。
【我进入了饕鬼的档案室，那里是一个独立于鸡舍的空间】
【我目前没有手段看到饕鬼的档案】
见气氛有些沉重，林行安也岔开话题说道。
“意料之中。”
“噢对了，有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这两天又有人问了。”
“你知道饕鬼，具体是怎么判断我们人类是否觉醒的吗，有什么具体的原则吗？”
猫晃了晃脑袋问道。
这个问题，让卧室之中的林行安，悄然睁开眼。
这么巧吗……
柯科刚告诉他，就有人问？
但似乎也不是刻意的……
毕竟这个问题是遗留了几轮的问题……
【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则】
【饕鬼内部，只是对人类进行不停的试探】
沉默许久后，林行安用阴晦说道。
并没有将柯科告诉他的“事不过三”原则直接说出去。
【猫，这个问题是谁问的？】
“具体是谁吗？我没注意，怎么了？”
【这个人，我怀疑有问题】
【但只是我的推断】
【你让人盯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