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直面那末日吧
当他最终站定在主位旁，阿莉瑞丝早已恭敬地退后半步，侍立其侧。
卡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平和的微笑，如同春风拂过冰原。
他双手微抬，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欢迎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寰宇之厅每一个角落，如同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温和而充满力量。
“生于此界，长于此界，最后也必将存于此界的各位，你们皆是其背后国家、族群与万千生灵的引领者与守护者。
“你们肩上所负，非止个人荣辱，更是千万生命的期许与存续之重担。”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直抵心灵。
“今日，我相邀诸位聚集于此，非为独断，而是欲与诸位共担守护此方世界之责。‘救世主’之名加于我身，然我深信，”
他的目光扫过主桌上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诚挚而坚定，“在坐诸位，皆应成为救世之主！世界存续，非一人之功，乃众生之力，万民之志！”
说罢，卡纳竟微微俯身，向着全场所有站立的领袖们，行了一个简单却饱含敬意的礼节。
“同样，也由衷感谢诸位，应召而来，聚集于此。”
“轰——！”
卡纳这一俯身的动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主桌上的巨头们脸色剧变。
帝国皇帝瞳孔骤缩，身体僵硬；狮王倒吸一口凉气，巨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
精灵四王中，连最沉稳的太阳王也瞬间动容，暗夜王后更是掩不住眼中的惊愕。
外围阶梯坐席上，许多小国君主和代表更是吓得腿一软，若非扶着座椅，几乎要当场跪倒。
神明的礼节。
这哪里是感谢？
这分明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谁敢承受一位真神的躬身致意？
那无形的重量仿佛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梁！
恐慌如同实质的潮水席卷会场。
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力量强弱，都慌慌张张地以更深的姿态、更谦卑的礼节回敬，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混杂着惶恐与敬畏的抽气声。
整个会场陷入一片近乎混乱的谦卑姿态，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抵消那“不可承受之重”。
这令人窒息的惶恐持续了数息，直到卡纳重新直起身躯，脸上依旧是那平和的笑容。
他轻轻抬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温和下压的动作。
“请坐。”
如同解除了无形的咒缚，所有人——无论是主桌的皇帝、主宰，还是外围的小国代表——都在同一瞬间，带着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敬畏，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同时深深的吐了口气。
看着这一幕的卡纳，面上依旧带着平和的微笑，但内心多少有些无奈。
果然。
神明的身份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宛如悬于高空的重压。
不过这场会议非常重要，所以他必须在场。
寰宇之厅内，只剩下数千颗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
所有目光，无论来自威严的帝王、古老的主宰，还是小国的代表，都牢牢聚焦在那位素白长袍、银臂流淌星辉的存在身上。
他环视全场，那双散发着晨曦微光的眼眸仿佛能洞悉每一个灵魂深处的忧虑与决心。
“诸位，”卡纳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广阔的空间，“世界，已在数据的恩赐之下，汇聚了自身的力量，挣脱了蒙昧的枷锁，获得了独立的智慧。祂，名为艾盖拉。”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反应却并非全然惊涛骇浪。
主桌上，精灵四王、帝国皇帝、狮王、烛火议员们，乃至圣光教皇和法师议会的传奇们，大多神色如常，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更深沉的凝重。
显然，关于世界意志“艾盖拉”的存在，已在最高层级的圈子里悄然传递，成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常识”。
然而，外围阶梯坐席上，不少小国君主、部族首领和城邦代表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主桌方向，仿佛第一次听到如此颠覆认知的宣告——脚下的土地、呼吸的空气、承载万物的世界本身，竟是一个拥有意志的生命体？
但当他们看到主桌巨头们平静的反应，以及周围更多代表同样未露惊容时，这份惊愕迅速被一种迟来的明悟和隐隐的自惭所取代。
原来，这早已是顶尖势力圈层内公开的秘密，而他们，不过是刚刚被允许触及这世界核心真相的边缘人。
惊疑的眼神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和对信息壁垒的认知。
卡纳没有停顿，将话题引向了更紧迫、更现实的层面。
“作为艾盖拉孕育的子嗣，无论我们身处何方，身负何职，守护祂的存续，即是守护我们自身文明的根基与未来。为此，我们皆当拼尽全力，责无旁贷。”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而威胁，已然迫近。”
卡纳的语气转为严峻，大厅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降低了几分。“根据最新的观测与推演，虚空的全面入侵，预计将在五到六年之后降临。”
此言一出，会场的气氛瞬间绷紧。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一个明确的时间点所带来的压迫感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还是如此之短。
卡纳的手在空中虚划，动作流畅而自然。“入侵的路径，将从塔里尔大陆所在的东北方向起始——”他的指尖仿佛牵引着无形的丝线，“——一路蔓延，直至世界的西南尽头。”
“东北方向…塔里尔？！”
主桌上，黄金矮人王塞尔吉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塔里尔，那是矮人千年故土冰封的荒原，是“塔里尔开拓行动”正艰难光复的家园。
若那里成为入侵的起点…矮人们刚刚燃起的复兴之火，将首当其冲面临最狂暴的冰霜。
他身旁几位来自其他矮人城邦的代表，脸色也瞬间变得灰败，眼中充满了对家园即将沦为焦土的忧虑。
明明，才刚刚复兴的家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位人类王国首领，尤其是来自大陆西南方的君主们。
尽管努力维持着外交场合应有的肃穆，一丝难以完全抑制的、带着庆幸的微笑弧度，依旧悄然爬上了他们的嘴角。
西南方…那是离灾难起点最遥远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们的国土、子民，至少在最初阶段，能获得宝贵的缓冲时间。
这份微妙的“幸运感”，在沉重的末日宣告下，显得格外刺眼，却也无比真实。
“诸位请看。”卡纳不再多言，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然后向外一分。
嗡——
整个寰宇之厅的景象瞬间溶解、重构！
坚固的合金墙壁、高耸的穹顶、数千张坐席……
所有实体都在刹那间褪去色彩与质感，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般晕开、消散。
与会者们只觉脚下坚实的触感骤然消失，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举而起。
惊呼声，尖锐的吸气声，甚至短促的尖叫瞬间爆发。
眨眼之间，他们已不再身处环塔之城的浮空堡垒，而是悬立于冰冷死寂的世界之外。
眼前，是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点缀着遥远而冷漠的星辰微光。
然而，这浩瀚的星空背景，却被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存在”彻底遮蔽、吞噬。
那是一只……或者说，那是一片由无以计数的虚空生物堆积、蠕动、融合而成的活体星云。
它并非实体巨兽，更像是一片不断翻涌、膨胀的活体深渊。
其形态混沌不定，边缘如同腐烂的星云般弥散着令人作呕的紫黑色雾气，核心处则翻滚着难以名状的、由无数扭曲肢体、狰狞口器、闪烁复眼和能量涡流构成的聚合体。
它庞大到将视野中的整个主物质世界——那颗承载着所有文明与生命的蔚蓝星球——都包裹在了其中，仿佛一张缓缓合拢、流淌着涎水的巨口，要将整个世界囫囵吞下。
“天父啊——！”
“不！这不可能！”
“救……救命！”
突如其来的、身临其境的恐怖景象，让许多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代表瞬间崩溃。
有人失声尖叫，身体失控地向后仰倒，撞在旁边的代表身上。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更有甚者，来自一些小国的年轻继承人或文职官员，直接吓得瘫软在“座位”上，发出无助的呜咽。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肃静！蠢货们！”一声如同雷霆般的低吼炸响，来自兽人狮王。
他金色的鬃毛仿佛因愤怒而竖起，环视着那些失态者，眼中充满了鄙夷。
“这只是幻象！但也是即将到来的真实！”
帝国皇帝身边一位传奇级别的宫廷法师也厉声呵斥，声音中灌注了精神力量，试图稳定人心。
“稳住心神！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主要是这些丢人的家伙大部分来自人类。
没办法，人类分成的小国最多。
人类的数量也最多。
所以他们既团结又分裂。
在这个所有种族聚集的场所，整个人的脸面某种程度上连成了一张，这种情况下让他们感觉有些丢人。
而且还是在神的面前。
天哪。
主桌和阶梯前排的传奇强者们纷纷出声呵斥或安抚。
混乱持续了数十秒，在强者们的压制和自身羞耻感的驱使下，惊惶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毕竟，能坐在这里的，至少都是肩负重任的领导者，纯粹的懦夫早已在之前的筛选或路途上被淘汰。
至少大部分是。
他们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那令人绝望的景象，只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诸位，”卡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了残余的恐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魂未定者的灵魂深处。
“这，便是我们正在面对的景象。并非臆想，而是迫近的现实。”
随着他的话语，视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拉近。他们离自己的世界更近了，甚至能看清大陆的轮廓、海洋的波纹。
同时，他们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包裹着世界的、那蠕动紫黑色“巨口”内部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贪婪与毁灭气息的虚空生物在其中沉浮、嘶吼。
“许多人，或许从未有机会亲眼目睹世界之外的真实。”
卡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传奇以下，若非借助特殊手段或身处特定环境，确实难以直观感受虚空的浩瀚与恐怖。
但此刻，所有人都被迫直面这终极的威胁。
卡纳再次挥手。
这一次，视角开始“移动”。
不再是他们悬浮在虚空，而是整个世界，仿佛一颗渺小的弹珠，正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缓缓撞向那片由虚空生物构成的、不断开合的“巨口”。
“触碰，即是开端。”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世界的“边缘”——对应主物质界大陆的西北方向——轻轻地、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片紫黑色的混沌。
轰！
无声的巨响在每个人的精神层面炸开！
就在触碰的瞬间，世界的西北角——塔里尔大陆及其周边广袤的海洋、天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空间剧烈地扭曲、撕裂。
成千上万道大小不一、闪烁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虚空裂隙，如同溃烂的伤口般凭空绽开。
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虚空生物，如同喷发的黑色火山熔岩，从这些裂隙中疯狂地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天空，淹没了大地。
“不……！”
矮人王塞尔吉奥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痛苦的闷哼，仿佛亲眼目睹了故乡被瞬间吞噬。
或许他曾经已经看过一次。
但还没有这一次惨烈。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卡纳的“演示”，虚空那庞大的聚合体并未停止，它继续“向前”移动或者说，是世界在“被吞入”。
将更多的世界区域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被阴影覆盖之处，更多的虚空裂隙如同瘟疫般蔓延滋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