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当劳内，梁灿微笑看着眼前的晓文，薛芙坐在边上，回头看了眼被梁灿叫来的壮汉包围的小孩们。
“你们是一起的？”薛芙收回目光，轻声询问。
晓文是个长相很清秀的女生，偏瘦，脸小得仿佛只剩五官了，眼睛很大，但却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澄澈。
不对，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都挺迷茫的，天天六点上学，九点半放学，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是，是”晓文低头道。
薛芙没有生气，继续轻声询问：“你离家出走这些天，都是和他们呆在一起吗？”
“嗯。”
“那你们住哪儿？”
“麦当劳，肯德基，有时候小公园的长椅。”晓文回答。
看来是一群离家出走的。
梁灿回头瞅了眼那些花臂少女，心想这帮小姑娘从家里跑出来，说不定父母都不知道。
这个年纪就纹身的，有父母和没父母，没什么区别。
梁灿看向晓文，开口问道：“那你把薛医生喊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想害她？”
梁灿的声音很轻，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身后那名铁塔一般的青柠科技安保主管，瞬间站了起来，逼近晓文。
“不不不，没，没有！”
晓文被吓了一跳，吓得噤若寒蝉，连连摇头。
另外一张桌子坐的黄毛少年见状，拍桌起身：“你们想干什么啊！”
“坐下！”看管他们的一名壮汉眼睛一瞪。
黄毛少年瞬间抽头丧气的坐下。
梁灿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歪头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们喊薛芙出来，目的是什么？”
晓文紧闭嘴唇，一言不发，乞求的看向薛芙。
薛芙于心不忍，张了张嘴后，依旧选择了沉默。
这时候她不可能去反驳和阻止梁灿，因为薛芙很清楚，梁灿这么刨根问底的追问，是正确的。
身为医生的薛芙，知道人性有多丑恶，无关年龄。
今天即便没有梁灿陪同，她也会来，但地址是薛芙选的，麦当劳这种地方，光明正大，一般不会陷入危机当中。
见晓文不说话，梁灿笑呵呵道：“说吧，说出来，我不会嘲笑你的。”
薛芙原本以为，梁灿会威胁晓文，如果不坦白，就把她送到派出所，或者直接把她父母叫来。
可他说的是，不会嘲笑你..
晓文双眼扑闪，犹豫片刻后，终于开了口：“我，我们实在太饿了，我以前就常看薛医生在青柠APP上的讲座，我看的出来，她是个很温柔的姐姐”
“说结果。”梁灿打断晓文的话。
“我们想让薛医生，给我们买点东西吃。”
薛芙：“.”
这倒让梁灿想起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就是为什么精神小伙小妹们都那么瘦？
因为他们大都不上学，或者有学上但是不去，平日里没事干，可兜里又没钱，于是就只能瞎溜达。
溜达饿了，就几个人凑钱去买点吃的。
不过也别瞧不起精神小伙，人家兜里虽然没钱，但一个电话能喊出五六个精神小妹。
小妹虽然没文化，但耐不住人家嫩啊。
就是一个个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
梁灿盯着晓文看了许久，看得人家浑身发毛，几乎都快把脑袋埋进胸口了。
半晌，梁灿又侧过身瞅了眼那个黄毛小子，还有剩下几个和晓文年龄相仿的少女。
“张主管，去给他们买几份套餐，多买几个汉堡。”梁灿吩咐了句。
青柠科技的安保主管点点头，去前台买了几个套餐，薯条要的都是最大份的。
先给晓文一份，然后其余的分给剩下几个人。
“吃啊，愣着干嘛？”张主管没好气的训斥那几个发懵的少年少女，“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好好的书不念，天天不学好，你们要是我女儿，我直接给你们丢非洲去！”
几人对视了眼，迅速拿起汉堡，揭开包装纸，开始狼吞虎咽。
这边，薛芙递给晓文一只汉堡，轻声道：“先吃，吃完再说。”
晓文没敢接，畏畏缩缩瞅了眼梁灿。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长得那么帅又年轻，可却给人一股深不可测的感觉，被他盯上之后，整个人后背都冒冷汗。
“吃吧。”梁灿淡淡说了句。
晓文这才接过汉堡，先小小咬了口，随即开始大口大口的吃，噎到后忙不迭拿起可乐嘬了几口，接着又埋头苦吃。
薛芙见状，又气又心疼，问道：“你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晓文小心翼翼的抬头，嘴角还粘着酱料：“从家里出来之后，就没吃过饱饭了。”
梁灿问薛芙：“知道她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薛芙看了眼晓文，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爸妈在闹离婚，天天在家里又吵又打的，我受不了了，才跑出来的。”晓文主动说。
梁灿微微颔首，冲晓文勾了勾手：“把汉堡放下。”
晓文立刻放下了汉堡，正襟危坐。
“你运气算好的，不是因为碰上了薛医生和我，而是你那帮狐朋狗友，还不算特别下三滥。”
梁灿盯着晓文，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他们足够坏，就会把你带去酒吧，找个有钱大哥混他的卡座，大哥会把你灌醉，然后发生什么，你应该猜的出来。”
“接着，大哥会给你一点钱，让你吃上几顿饱饭，按照这个思路发展下去，你以后就会在酒吧，在KTV上班，把避孕药当钙片吃。”
晓文听得目瞪口呆。
梁灿笑了笑，接着说：“当然这是比较烂的结果，按照现在这个形势发展下去，你会辍学，然后打工，找个像那个小黄毛一样的男朋友，要么很早结婚，要么谈十几个男朋友之后再结婚，结婚后生下个像你们一样的孩子，重复你们的人生。”
“这就是你最好的出路了。”梁灿扣了扣桌子。
很多社会小妹，年纪轻轻就辍学出来混，说白了就是认知问题。
父母有问题，如果她们也自暴自弃，结果就会如梁灿所言那般。
“你念的职高还是普高？”梁灿忽然问。
晓文赶紧回答：“普高，但是很差劲的普高。”
梁灿看向薛芙：“你要帮她吗？”
薛芙点头：“帮，她不是故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确实。
梁灿起身对晓文说道：“把吃的带上，跟我们走。”
晓文急忙起身，一边拿起汉堡往嘴里塞，一边拿起薯条鸡块，跟着走出麦当劳。
其余几个同伴见状，忙要跟过来。
“站着别动，吃完之后该干嘛干嘛去。”梁灿说完，剩下几名安保人员便拦住了他们。
梁灿本来就讨厌这些沙雕小孩，要不是薛芙心善，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些倒霉孩子。
有个很残酷的现实就是，除了晓文之后，剩下的几个小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或许当中会有人在日后的短视频时代赚到钱，但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真当是个人都能在短视频时代捡到钱啊？
这里再点名慢脚，什么几把牌牌琦家族，什么青海摇社会摇，多少无知少年少女在评论下面摇旗呐喊，跪地表忠诚求加入。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不读书，你几乎没有出路。
拿那些极为罕见的个例当案例，纯脑残。
开着车，梁灿带薛芙和晓文来到了浙大。
“知道这里吗？”梁灿回头问后排的晓文。
晓文看了眼浙大的大门口，点头：“肯定知道啊，谁不知道浙大。”
“知道有个毛用，你能考进来吗？”梁灿冷笑了声。
晓文听了，小声说：“我肯定考不进来啊，大哥你肯定是浙大的吧，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有钱特别厉害的人。”
梁灿：“.”
“这是薛医生的母校。”梁灿补充了句。
梁灿把车停到门口，去岗亭和保安说了几句后，保安立刻殷勤的拿起遥控器，抬起栏杆。
第一站，图书馆。
这个时候，浙大的图书馆依旧是灯火通明，因为快期末考了。
望着馆内乌泱泱的人群，几乎都在桌前埋头学习。
晓文往嘴里塞了几根薯条，双眸发晃。
梁灿瞅了眼她，淡淡说道：“看见了吧，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晓文看向梁灿：“那我再努力也没用处了啊。”
梁灿指了指晓文，冲薛芙说道：“这孩子没救了，送派出所吧。”
薛芙忙按下梁灿的手，柔声对晓文说道：“人永远都是跟自己比的，你可能考不上浙大，但你能考上一所普通本科的话，就和现在的你拉开了差距。”
“大概率，你这辈子都无法大富大贵，但起码能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这话搁当下，完全没问题。
毕竟还没10年后那么卷嘛。
“至于上大学的意义，其实不在这。”
薛芙牵起晓文的手离开图书馆，去了社团聚集的区域。
虽然临近期末，但还是有很多学生在举办各种活动，晓文看着这些高材生们，有些吃惊。
“浙大的学生，也打游戏，也会跳街舞啊？”
“当然了，好多人都拿过奖呢。”薛芙笑呵呵道。
晓文微微张着嘴点头，她发现，这里竟然还有教女生怎么化妆的礼仪老师，给模特队，古风社团的同学们，讲解各种妆容。
“这些不是浙大专属的，任何一所稍微好些的大学，都是这样。”
薛芙捏了捏晓文的手，轻声道：“浙大的学生也会去酒吧，也会组团去KTV唱歌，也会夜不归宿在大街上晃悠，也会和好朋友们喝酒喝得烂醉如泥。”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所向往和期待的那些所谓出格，所谓有个性的行为，这些你眼中的乖乖女只知道读书的呆板男生，都会去做。”
“区别就在于，他们这么做叫享受人生，而你这么做，叫浪费青春。”
晓文一言不发，站在一间教室前，看着正在排舞的婀娜少女们，沉默不语。
薛芙看向梁灿，轻笑着，由衷说道：“梁灿，你今晚真的特别顶天立地呀。”
梁灿双手插兜，表情桀骜：“顶天立地太累了，我顶你足矣。”
这话的意思是，我来为你顶起一片天。
可看薛芙娇羞嗔怒的样子，明显是领会错意思了。
讨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