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水木大学报告厅。
江倾习惯性将衬衫袖口折至手肘，台下随着他的动作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请大家先看屏幕。”
他笑着敲了敲话筒，金属碰撞声让全场骤然安静。
江楠坐在第一排边缘，举起手机对着哥哥连拍三张。
照片里江倾单手撑在讲台边缘，袖口褶皱自然堆叠在肘弯，另一只手握着激光笔虚点大屏幕。
她迅速将照片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中，紧跟着打字：“我们家祖传的颜值果然抗打！”
群里立马响应出两个大拇指，看得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直播间弹幕一阵快速滚动。
“哎哎哎，我怎么流眼泪了，哦~不好意思，是口水！”
“这……嘶……这……稍等……”
“看你们这些没出息的样子，我……嘶！”
“不是，你们是正经来学习的吗？”
“哪个男演员现实比剧里还勾人啊！绝了！”
“这就是智性恋天花板！”
……
横店片场，周野趁着补妆间隙偷瞄手机。
看到弹幕时差点把粉扑按进鼻孔，连忙移开脸。
当江倾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传出，化妆师明显感觉她耳尖开始泛红，努力抿嘴憋住笑意。
自家艺人还真是一点都藏不住心思。
讲台上，大屏幕亮起加粗的宋体标题——“人工智能的最终目的”。
江倾对现场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正式开始今天的主题前，咱们先聊点题外话，我听说上周三时，贵院保安系统误将姚院士识别为外卖员。”
他点开某段监控录像，画面里白发苍苍的院士正和门禁系统理论。
台下的姚启智见状不禁扶着眼睛摇头失笑。
“这提醒我们，再精密的系统偶尔也会像人一样脑子短路。”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声。
后排穿有个实验服的男生举起手。
“江博士，这跟今天的主题有关系吗？”
“这正是今天要探讨的。”
江倾走下讲台，皮鞋踏过阳光分割的光影交界线。
“当我们在图灵测试里追求完美拟人时，是否正在模糊工具与生命的本质区别？”
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横店片场的周野不自觉坐直身子，场务催促补妆的喊声变得遥远。
她盯着手机里男人游走在过道的身影，眼睛眨也不眨。
震泽剧组休息室内，画面切到观众席全景时，陈嘟灵扫了眼身旁的李一彤，发现她在江倾说话时眼角向下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神色也不自觉变得温柔。
这个表情她很熟悉。
因为自己见到江倾时正是这样。
先前的猜测，她已经确认无疑。
直播间弹幕此刻正疯狂滚动。
“这才是科技新贵的气场！”
“这么一看，李峋也不过如此。”
“建议各大厂CEO来学学什么叫深入浅出，江神这话说得简单易懂。”
“江神这个时候好像换了个人，平日里看起来很内敛，现在就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
江倾回到台上，踱步间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你是临终关怀机器人，当老人问【我会死吗】，你选择诚实还是安慰？”
他背身在电子屏上写下两行公式。
这个问题让侨都片场的孟子艺神色变得纠结。
感觉好难呀！
“肖哥！”
她拽住路过的肖泱。
“你说AI能理解人类的言不由衷吗？”
肖泱正啃着苹果，闻言动作一顿，愣愣地看她。
“啊？”
“算了，你肯定不懂。”
孟子艺自顾自地摆了摆手，再度将目光转向屏幕。
肖泱看看屏幕，又看了看她。
嗯？？？
魔都公寓里，王憷然正在超话发帖：“姐妹们，别看得太出神，记得注意热搜评论区风向！”
“当我们在教AI识别微表情时，是否也在训练它们说谎？”
江倾转身时，无人机群在窗外拼出巨大的问号，现场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田熹薇在化妆间内看到这个画面，忽然扯掉双马尾皮筋，她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这甜美的笑容似乎有些太刻意。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江倾抬手示意台下安静。
“就像此刻……”
他指向侧门偷溜进来的橘猫。
“在【博弈论】眼里，我们才是需要破解的复杂系统。”
哄笑声中，江楠捂着脸把冻干塞给溜进来的猫咪。
家庭群弹出新消息。
母亲大人发言：“你哥又在用猫举例子！”
配着他高中时在厨房和一只狸花猫认真对话的照片。
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两百万时，张静仪正把西瓜籽摆成画面里的公式形状。
虽然听不太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就像弹幕说的那样，她忽然觉得李峋也不过如此。
邱永转头看着疯狂拍照的媒体区，转头对姚院士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能把人工智能讲成哲学故事。”
“这才可怕。”
姚启智笑着合上记满批注的笔记本。
“他能让最顽固的技术派都开始思考人性。”
“嗯，后生可畏。”
邱永看着台上的年轻人满眼欣赏。
“可惜，当初没能把他招过来，倒是便宜了科大。”
姚启智莞尔，抬手扶了下眼镜。
这种牢骚话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讲台上，江倾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屈指弹了弹话筒，清越的撞击声让现场重归寂静。
“现在让我们正式进入主题。”
话语一出，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将注意力集中到台上那道笔挺身影。
场外，各大厂工程师同样盯着直播画面屏息以待，面前笔记本摊开的整整齐齐。
见状，江倾洒然一笑，倾身凑近麦克风。
“现场以及正在观看直播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无问科技江倾，非常高兴今天能够跟大家一起在此探讨。”
清润嗓音响起时，屏幕前的几位女明星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目前，技术领域的重要趋势正在全球的经济环境里产生重大影响，其中的重中之重，正是我们今天的讨论重点……”
声音一顿，他指向背后的大屏幕。
“人工智能。”
现场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掌声。
江倾环顾一周，面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实际上，目前我们对人工智能的了解并不深刻，并没有挖掘到人工智能实际存在的更多发展可能性。”
“我们来谈论一种可能性，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是把技术置于场景下的可能性延伸，并不是单纯的预测。”
“有一点我们需要明确，世界上不只有一种AI，不同行业有很多不同的想法和认知，也就意味着会有非常多纷繁各异的AI，这就像世界上存在各种物种的动物一样。”
话语落下，台下响起齐刷刷地记录声。
“如果把众多截然不同的动物智能和机器智能汇总，我们会发现人类的智能发展并不是核心或者唯一。”
“事实上，白痴和天才之间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
“在图谱当中存在着成千上百万的不同的智能，所以想拥有通用智能的想法是一种误导，就像我们在生物的谱系当中，也并不是处在最核心的位置，地球也并不在太阳系，或者是宇宙或者是银河系的核心，我们都是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智能也是一样。”
“我认为，我们与AI的关系可以从四种模式来思考。”
所有人表情都随着讲述内容逐渐变得凝重，当江倾比起四根手指头时，所有人几乎同时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停在空白处。
讲台旁，三名记录员正对着电脑屏幕将江倾所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清楚记录下来。
“第一种叫人造外星人。”
江倾用激光笔轻轻一点，大屏幕标题立马变为“人造外星人”。
“AI就像是降临到地球上的外星人一样，但是他是由人类来进行设计和编程制造的，可能超过了人类的智能，也有可能有认知。”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并不像人，他们是一个硅基生物，有不同的认知和思维方式。”
“思维方式的不同，可能就构成了AI与人之间最大的不同，这并不是差错，而是特点，甚至是优势，他们可能会有创造性的思维，用完全不同于人的思维去做决策。”
“在新经济的时代，不同的思维方式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要在一个互联的世界生存，可能很难出现完全不同的、跳脱于所有人的思维方式，但是AI就可以做到，他可以帮助人们跳出常规思维，用一个全新的视角来去思考。”
“在过去的几年有一个让人们很惊喜或者惊讶的事情发生，以前我们会觉得电脑或机器是没有办法做有创造力的事情的，但随着新的AI的应用，人们发现机器也是可以产生创造力的。”
“但是这些创造力并非是空穴来风，他们必须有人去给AI做出提示，那么这些人就叫做提示工程师。”
“在过去的几年我一直在研究AI甚至是与AI共事，我尝试和AI共创一些东西。”
“在新的时代，可能提示工程师将成为新一代的艺术家，他们和AI共同创造，我把他们称为AI耳语者。”
“真正优秀的AI提示工程师或耳语者，他们可能要花一千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和AI共事，他们用的AI和我们是一样的，但是他们却可以通过创造性的提示让AI去创作出非凡的东西，因为他们花了超过一千小时的时间去学习和练习，这就像是精通一门技艺一样，精益求精，熟能生巧。”
“同时他们也有一定的天赋，可以去了解AI背后的运作机制，现在招聘网站上已经可以看到这样的招聘信息了，年薪最高可以达到30万美元，这是给最优秀的人才所提供的机会。”
“之所以能给这么高的薪资，是因为要成为一个优秀的AI提示工程师是需要大量的练习和非常深厚的知识积淀和技术积淀的。”
“你需要去了解AI背后的思考链条，你需要让AI一步一步的去跟着你的思考。”
“而我们无问科技通过研究也发现了，现在AI的注意力非常短，他没有办法跟进一个很长的思维，所以你就必须把思维打碎，然后一步一步地喂给AI，这样才可以帮助AI实现一些复杂的任务。”
一口气讲完第一种模式，江倾拿起江楠为他事先准备的水杯，哐哐灌了两大口。
台下，许多教授面色变得凝重，学生们交头接耳发出嗡嗡的议论声，表情难掩讶异。
“名不虚传。”
望着台上的年轻身影，姚启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是啊！”
邱永满眼赞赏。
“人工智能领域他看得太远，今天说得这些已经相当于在为大家指明方向。”
“我很期待他接下来的发言。”
姚启智点头表示肯定。
而此刻，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