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板升起的瞬间，车厢后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窗外庐阳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江楠气鼓鼓的小脸上明明灭灭。
“哥！”
江楠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和江倾极为相似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八卦火焰和些许“审判”意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跟静仪姐姐……怎么回事？”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份急切。
江倾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侧过头看向妹妹。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沉静的面容，没有江楠预想中的回避或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疲惫。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江楠以为他要搪塞过去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没什么需要特别解释的，就是……她很好，靠近她的时候……”
顿了顿，他寻找了下准确的用词。
“感觉不一样，心会动。”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
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文艺的“心会动”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了江楠的耳朵里。
她预想过哥哥会否认，会打哈哈，会说是工作伙伴……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你……你承认了？！”
江楠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撞到车顶，声音都劈了个叉，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你对静仪姐姐……动心了？！”
“嗯。”
江倾应了一声，视线转回江楠脸上，迎视着她震惊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江楠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那周野姐姐怎么办？！”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桃花坞里周野看江倾时那羞涩又专注的眼神，还有中餐厅时对方对自己的那份小心翼翼的亲近。
她一直觉得周野姐姐是很有希望的！
江倾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这个问题也在预料之中。
他看着妹妹那双写满困惑和替人打抱不平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小野，我也很喜欢，她很好，很纯粹。”
顿了顿，他补充道。
“我也不会放开她。”
“哈？！”
江楠彻底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叫“也不会放弃她”？
这意思是……？
没等她从这个爆炸性信息里缓过神，江倾仿佛开启了某种坦白模式，或者说是破罐破摔模式。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自家妹妹，语速平缓的交待起来。
“还有嘟嘟，你可能也知道我跟她的事，我跟她……目前算是恋人关系吧。”
“孟姐你也认识，她……虽然咋咋呼呼，但很直接也很热烈，相处起来很放松。”
“小田，你或许看到过我俩的绯闻，她……现在也跟我在一起。”
“小皓存……年纪小，有点小聪明，性格……嗯，很有趣，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彤彤……”
几乎是一口气，江倾将自己与陈嘟灵、孟子艺、田熹薇、李一彤、刘皓存几人的关系都点了出来。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在娱乐圈的漂亮面孔，都对应着江楠或多或少在新闻、热搜或者江倾身边瞥见过的身影。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江楠的心湖里，溅起滔天巨浪。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背景里单调地回响。
江楠呆坐在那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仿佛失去了神采，直勾勾地盯着江倾，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哥哥。
那张从小看到大，让她无比崇拜和依赖的脸庞，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显得有些陌生。
她脑海中那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专注事业、引领行业的完美哥哥形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震惊、错愕、茫然……
最后统统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感。
“你……”
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不敢置信。
“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还是你最近写代码写到脑子坏了？那……热芭她们？”
江楠忽然想到昨天帮江倾宣传新剧的热芭景恬几人，小心翼翼地跟他确认。
“她们？”
江倾微微挑眉。
“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强调了下。
“目前，仅限于此。”
言下之意，刚才列举的那些名字，其关系定位，也有可能超出。
毕竟除去赵丽影刘亦霏她们外，热芭和景恬也在其中。
江倾考虑了下，还是将与热芭景恬的关系暂时隐瞒。
不然总觉得对眼前的姑娘冲击太大了些，所以留了点余地。
“目前仅限于此……”
江楠喃喃地重复着哥哥的话，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十级地震。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眩晕感，自己崇拜了十多年的哥哥，那个天赋过人、冷静自持、仿佛永远能掌控一切的哥哥，私底下……竟然同时和这么多女明星保持着如此……亲近的关系？！
这和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教育完全背道而驰，她的哥哥……
竟然是渣男！
这冲击力太大了！
这简直……简直是……
“哥！”
江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失望。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这是渣男行为！海王！中央空调！”
她气得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有种信仰坍塌了的感觉！
面对妹妹的指责，江倾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是浮现出几分苦涩的笑。
抬手揉了揉眉心。
“楠楠。”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沉重。
“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数学题，她们每一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时机方式都不同，带给我的感觉也完全不同，我承认自己对她们都有好感，或者说……喜欢，这种喜欢，或许深浅不一，但都是真实的。”
他直视着江楠的眼睛，目光坦诚得近乎残酷。
“我没有办法，也不想去欺骗自己，更不想去欺骗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说只选一个然后放弃其他人，我做不到。”
顿了下，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决。
“一个都不会放弃，这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江楠被这理直气壮的“全都要”宣言噎得说不出话，只剩下“渣男”两个字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她看着哥哥眼中那份坚定的神色，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在她气得快要爆炸，甚至准备拉开车门跳车的时候，江倾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所以，楠楠。”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点……可怜兮兮？
“哥以后，可能……需要你帮忙。”
“帮忙？”
江楠警惕地瞪着他，像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
“帮什么忙？帮你继续哄骗她们吗？哥，你清醒一点！这种迟早要翻车的！翻得渣都不剩那种！”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些姐姐们知道了彼此的存在……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哥哥怕不是要被她们撕碎？
“没那么夸张。”
江倾试图安抚，但显然效果甚微。
他斟酌着措辞。
“我的意思是……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她们之间……产生了碰撞，或者需要一点点沟通的时候……”
他观察着妹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
“而我，可能因为身份、立场或者……某些原因，不方便直接出面调解，或者不好明显地偏向谁……”
江楠的眼睛越瞪越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你……你该不会是想……”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抖。
“让我去当那个和稀泥的？当你的感情调解员？帮你安抚那些姐姐？！”
江倾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有点心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润滑剂？对，润滑剂！楠楠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可爱，她们都很喜欢你……”
“江！倾！”
江楠彻底炸毛了，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冲他扬了扬。
“你太过分了！自己捅了马蜂窝，还想拉我进去帮你挡蜜蜂？！我是你妹妹！不是你处理感情纠纷的工具人！渣男！超级无敌大渣男！”
她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哥哥不仅渣，还要拉她下水！
“楠楠！”
江倾一把按住激动得要跳起来的妹妹，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带着点恳切。
“不是工具人！你是我最信任的家人！哥知道这很为难你，也很……荒谬。”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但除了你，哥哥还能找谁？难道你想看到你哥以后被她们……嗯，友好交流的时候，孤立无援，被撕成碎片吗？”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
这招对从小就是哥控的江楠来说，杀伤力有点大。
她看着哥哥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示弱表情，再想想他描述的那个可能被一群女人围殴的凄惨画面……虽然气他渣，但内心深处那份对哥哥的保护欲和心疼，还是不可抑制地冒了头。
她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哥哥被一群漂亮姐姐围着“讲道理”的场景……
嗯，好像确实挺惨的？
虽然是他活该！
愤怒的小火苗还在燃烧，但看着哥哥那带着点恳求的眼神，江楠心里那杆天平又开始剧烈摇摆。
一边是崩塌的偶像滤镜和对渣男行为的强烈谴责，另一边是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兄妹情谊和对哥哥可能遭遇“不测”的担忧。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江楠气呼呼的呼吸声。
半晌，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瘫回座椅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着车顶有气无力地哀嚎了一声。
“啊——！江倾！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哥哥啊！”
这声哀嚎，基本等于默认了。
她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哥哥陷入那种可怕的修罗场中，而不伸出援手。
江倾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沉重和感激。
“谢谢楠楠，哥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哼！”
江楠扭过头不看他，气鼓鼓地抱着胳膊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震惊、失望、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认命般的麻木和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大场面”的隐隐担忧。
她感觉自己纯洁的美少女世界观，在今天晚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和重塑。
原来她被无数光环笼罩的哥哥，在感情上竟然是个如此贪心又麻烦的“昏君”！
这时，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家餐馆门前的停车位。
车停稳，挡板降下，陈铎回头示意到了。
江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把刚才那番震碎三观的对话带来的所有复杂情绪都拍散。
她转过头，脸上已经神奇地挂上了那副惯有的神态，甜美又带点小机灵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刚才在车里那个气得跳脚信仰崩塌的人不是她。
“哥，下车啦！”
她语气轻快，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江倾见状眉头一挑，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跟着下了车。
餐厅门口灯火辉煌，已经能看到剧组一些人的身影。
张静仪正站在不远处和钱笛笛说着什么，一袭奶白色的羽绒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江楠目光锁定目标，脸上笑容瞬间又灿烂了几分，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就蹦跶到了张静仪面前。
“静仪姐姐！”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意味，自然地挽住了张静仪的胳膊，仿佛她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闺蜜。
“等久了吧？都怪我哥磨蹭！”
她仰着小脸，笑容明媚又真诚，刚才在车里经历的那场关于哥哥“感情宇宙”的风暴，此刻被她完美地掩藏在了这灿烂的笑容之下，只剩下面对这位“未来嫂子”之一的亲近和自然。
江倾远远望着这一幕暗自给妹妹点赞，这进入状态也太快了！
果然是亲的！
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