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四十三分，天鹅湖西岸的木栈道被路灯镀了层蜜色光晕。
结束晚餐后，江倾带着陈嘟灵来到湖边散步。
吃饭时接到小野视频又被匆匆挂断，虽然她找了个借口，可他哪里会相信。
再看见网上那条热搜，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且手机对话框里还躺着静仪的自拍，想想他也不禁觉得好笑。
哪怕一直知道这姑娘灵魂很有趣，却没想到表达不满地方式也这么出人预料。
陈嘟灵踩着石板缝隙间的梧桐叶，鞋尖碾碎枯叶的脆响混着远处广场舞的鼓点，在夜风里忽远忽近。
月光碎在湖面泛着银光，她余光瞥见江倾正用鞋尖拨弄石子，无声地抿了抿嘴角。
他应该是在考虑怎么安抚周野吧。
“江倾，今天见到我时你在想什么？”
陈嘟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感觉好像还蛮淡定的。”
江倾对上她好奇地眼睛。
“其实我蛮惊讶的，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你怎么也没打声招呼，玩起了突袭，只是……”
他声音一顿，唇边勾起一抹坏笑。
“只是看到某人眼睛瞪得这么大，活像只震惊的兔子，瞬间就没这么惊讶了，只觉得很可爱。”
声音中带着笑，令陈嘟灵脸颊一热。
“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扬着下巴辩解，巴掌小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
“而且我明明跟前面那个男生说好的，让他别把我供出去。”
想到此处她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斜睨了江倾一眼。
“都怪你这个讲师，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倾嘴角一抽，怎么也没想到这也能跟他扯上关系。
“陈老师说得对，是我的问题。”
他配合着拱了拱手。
时至今日他早已明白，跟女孩子还是少讲道理的比较好。
“嗯，态度还算诚恳。”
陈嘟灵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快地掠过他。
江倾看着她摇头晃脑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如果给她加个特效，大概就是只蹦蹦跳跳地兔子吧。
“明天探班准备带什么应援？别是詹记的虎皮芋泥麻薯就行，除了静仪估计没人愿意吃。”
江倾决定转移一下话题，可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劲，但想撤回已经不可能了，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
陈嘟灵皱了下鼻尖，踢飞的小石子在水面连跳三下。
“江博士对合作演员的喜好倒是清楚。”
她故意把“合作”二字咬得清脆，像咬破石榴籽。
“上周她订了二十箱到剧组，自己吃到腻歪，然后就全剧组投喂。”
江倾摸出手机划开聊天记录，剧组主创群中张静仪发的表情包正在啃虚拟麻薯。
“现在全组听见芋泥就想逃。”
“那你还提醒我买这个？”
“我是想提醒你避雷，省得大家跟着受罪。”
“江博士还真是为大家着想呢。”
陈嘟灵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嗯，也就还行吧。”
江倾一本正经地点头，惹来个娇俏的白眼。
两人沿着木栈道拐进一处凉亭，陈嘟灵转身背靠栏杆。
夜风掀起她的碎发，露出额角被蚊子叮的红点。
哪怕已经进入十月，天气还是有些余热，湖边这种地方还是免不了会有蚊虫。
江倾瞥见她额角的红点，从裤兜摸出薄荷膏旋开盖子。
他指腹悬在她太阳穴半厘米处停顿。
“需要帮忙吗？”
“江总服务这么周到？”
陈嘟灵接过圆盒，冰凉的膏体抹开时激得睫毛轻颤。
江倾见她无声拒绝自己，眼尾微微一挑，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
显然刚刚的回答并没有让他蒙混过关。
湖对岸传来吉他声，流浪歌手正在演唱“这世界那么多人”。
江倾眼神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娘。
“陈老师有想听的歌吗？”
陈嘟灵抬眼看他，轻轻摇头。
“这里哪有演唱会的效果好。”
她伸出三个手指。
“不过我倒是有三个问题想跟江博士讨教一下。”
月光淌过她的指节，像给纤长的手指镀上银边。
“请问。”
又被暗戳戳点了下，江倾不禁莞尔，学起她下午提问时的神态，连推眼镜的小动作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陈嘟灵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问题一，今天公开课提到机器人情感阈值，临界点设置依据是什么？”
她边说边用手指在栏杆上描摹出π的前五位。
“参考了人类多巴胺分泌曲线。”
江倾用手机电筒在木质栏杆投射出波动图。
“当情绪反馈值突破这条基准线”
陈嘟灵的手机突然滑落，被江倾伸腿挡住，卸力后坠落在地。
“就像现在，阻止重要物品坠落引发的紧张感，会刺激肾上腺素激增。”
他弯腰捡起沾了灰尘的手机，在裤身蹭了蹭递回去。
陈嘟灵接过手机，扫了眼他的裤身，唇角微微上扬。
“问题二。”
她用手机贴住他手腕，凉意透过皮肤渗过来。
“如果现在有台摄像机对着我们，江博士觉得别人会怎么解读这个动作？”
“理工科同行的学术交流。”
江倾变魔术似的摸出三枚硬币，在他手心立着叠成小塔。
“或者，聪明人在玩某种博弈游戏。”
最后枚硬币突然倾倒，陈嘟灵伸手去扶却被握住手腕。
江倾的体温传导而来。
“第三个问题该我了，陈老师明天几点到片场？”
“静仪说九点左右跟你有场重要的对手戏。”
她仰着脸眼波流转地看他，笑意在眸中轻轻荡漾。
“我打算九点钟带着詹记的虎皮芋泥麻薯出现，江博士觉得如何？”
湖面忽然炸开银亮水花，跃起的鱼扑腾一下再次扎入湖中。
江倾侧身替她挡住飞溅的水珠，低头露出无奈地笑。
“那我也只能笑着说好吃了。”
陈嘟灵扑哧一下笑出声，看着下午还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地男人现在这般模样，眼角眉梢瞬间覆满笑意。
哪怕知道是装的，还是会很开心。
次日上午八点钟，“打火机与公主裙”片场。
临时化妆室内，江倾正被造型师按在镜前做发型。
镜面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造型师灵巧的手指下被不断梳理定型，虽然他本人左看右看也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明显变化。
他穿着身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搭配一条干净的浅色牛仔裤，整个人清爽利落。
张静仪举着剧本晃进来，白色运动鞋在地板上踩出咔咔地轻响。
她今天扎了个活泼的丸子头，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简单的造型反而更突出了她天生的好底子，一眼望去青春洋溢。
“江老师昨晚睡得挺香吧？”
她走到化妆台边单手撑在台沿，说话间指尖“不经意”地扫过桌面，碰倒了粉底液。
“哎哟~”
她惊呼一声，眼底却带着促狭的笑意。
江倾反应极快，在瓶子滚落边缘的瞬间伸手稳稳扶住。
他抬眼透过镜子看向张静仪，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我睡的还行，不过看张老师眼里的血丝，不会是昨晚熬夜在网上冲浪吧？”
张静仪耳尖“唰”地一下红透，像被点着的小火苗。
她抓起手边的一个粉扑，作势要拍他。
“谁刷热搜了！我……”
“咦？”
江倾立刻截断她的话，镜中笑容带着明显的揶揄。
“我好像没说张老师在刷热搜吧？”
“你！我……”
张静仪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红晕更甚，又羞又恼地瞪了江倾一眼，转身就走。
“化妆师姐姐，给他头发抓乱点！”
声音消失在门外。
江倾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低笑出声。
今天要拍的是剧中李峋和朱韵在天台熬夜写代码后，在初升晨光中彼此心动的关键情节。
场景布置在天台，江倾等人抵达现场时，清晨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地暖意洒落。
待一切就位，随着刘骏杰一声沉稳的“Action”，场记板清脆落下。
摄影师镜头对准天台边缘。
江倾顶着一头金发，对着初升的太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金发边缘晕染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片金色的晨曦里，带着一种慵懒又充满生机的少年感。
镜头落到不远处，张静仪原本正低头假装整理设备，听到动静抬头望过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阳光下那个舒展的身影时，整个人明显顿了下。
她的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像是被那耀眼的光和身影牢牢吸引，眨也不眨地盯着江倾，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纯粹地，带着点怔忡的欣赏。
女孩眼神干净得像清晨的露珠，清晰地传递出少女瞬间的心动。
就在这时，江倾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伸懒腰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
无形中，周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纠缠在一处。
张静仪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下，猛地回过神，带着被抓包的羞赧慌乱地转过头。
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表现，她走到天台边缘，假装对着远处的朝阳拍照。
江倾面含笑意，目光却没有离开她。
他看着张静仪略显笨拙掩饰的背影，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和努力挺直却僵硬的后背，眼神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不再是平时带着调侃或冷静观察的眼神，而是变得格外专注和温柔。
他嘴角在张静仪看不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眼神里清晰地映着女孩在晨光中慌乱又可爱的剪影，一种无声的心动在眼底悄然弥漫。
镜头外，监视器旁围观的几位主演看得津津有味。
赵志韦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曾可尼，带着兴奋压低声音。
“嚯，这氛围感绝了！静仪刚才那个愣神太自然了，江倾那个眼神转换，啧啧啧！”
曾可尼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画面，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对对对！你看静仪耳朵都红了，演得真好！江老师那眼神，哇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崔雨新也凑过来笑着调侃。
“建议查查，不像演的。”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Cut！”
刘骏杰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带着明显的满意。
“非常好！这条过了！感觉抓得太准了！静仪那个回神和害羞，江老师那个侧脸的眼神都非常到位！化学反应满分！”
话音刚落，片场立刻响起一片掌声和善意的哄笑声。
赵志韦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江老师，可以啊！刚才那个眼神，深情款款，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志韦笑着拍了下江倾肩膀。
曾可尼则凑到张静仪身旁，笑嘻嘻地打量她。
“静仪，耳朵红得太可爱了！刚才看傻了吧？”
崔雨新紧跟着打趣。
“看来我们江博士这魅力连朝阳都黯然失色了？”
江倾只是笑笑，已经习惯了被几人调侃。
“导演指导得好，静仪带得好。”
张静仪脸上绯色更甚，刚才的羞赧还没完全褪去，又被大家当面打趣，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降温。
“哎呀你们别闹了！是江老师演得太有感染力了！”
她微微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江倾的方向。
这时，一道微哑带笑的女声忽地响起。
“我是错过什么精彩好戏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嘟灵正笑盈盈地站在天台入口处。
她穿着身简单的灰色露腰短T搭配牛仔裤，露出一截晃眼地雪白腰线，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看起来十分随性。
目光在片场众人脸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江倾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了然和促狭。
她扬了扬手中的纸袋，袋子上印着醒目的“詹记”Logo。
“给大家带了些点心，还有提神醒脑的咖啡，等下就会送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清，尤其是那个“提神醒脑”的咬字，似乎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虎皮芋泥麻薯，特意给静仪你带的。”
她看向张静仪，俏皮地眨了眨眼。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赵志韦几人笑得前仰后合，曾可尼更是捂着嘴，肩膀一阵耸动。
剧组谁不知道那二十箱麻薯的梗？
陈嘟灵这探班应援送得简直是精准“投弹”。
张静仪又气又想笑，羞恼地跺了跺脚。
“嘟嘟！你故意的！”
江倾看着陈嘟灵手里那个无比扎眼的纸袋，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迎着陈嘟灵“真诚”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好笑。
“陈老师还真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