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门口。
随着陈嘟灵开口应下周野的邀请，气氛陡然一变。
白鹭几人八卦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一个个眼里都带着满满地兴奋劲。
陈嘟灵和周野却没在意他们，各自带着助理与几人道别后在那种“你们有故事”的无声注视中，一同转身离开。
一行人迈步间，横店冬夜的寒气裹着影视城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她们没走多远就在路边看到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店，木质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里可以吗？”
周野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透着热气的玻璃门，带着征询的语气看向陈嘟灵。
“好。”
陈嘟灵轻轻颔首，脸上依旧是那抹清浅的笑意。
推门进去，咖啡豆的醇香混合着暖烘烘的空气瞬间将她们包裹。
店里人不多，只有三两桌客人低声交谈，背景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两人选了处靠里侧角落的一张双人小圆桌坐下，两个助理很识趣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服务生很快抱着菜单过来。
陈嘟灵脱下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柔软的高领羊绒衫，礼貌地要了杯热红茶。
“我要杯拿铁，谢谢。”
周野也脱掉了厚厚的羽绒外套，里面是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更衬得她脸小小的，下巴尖尖。
她把羽绒服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大号玩偶。
点完单，小小的一方空间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嗡嗡声和轻柔的背景乐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周野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眼睛扑闪着几次偷偷抬眼去看对面。
陈嘟灵则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面含笑意地回望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仿佛在耐心等待一朵花自然开放。
终于，周野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把水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嘟灵姐。”
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努力让自己说的话显得郑重。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见一面。”
顿了顿，她组织了下语言。
“我知道你和江倾……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她盯着陈嘟灵的眼睛，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映出她的影子，也显露出自己此刻努力维持的认真。
“我也知道……江倾那时候是喜欢你的，而你……”
周野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你也喜欢他。”
陈嘟灵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红茶，白瓷杯衬得她手指纤长。
她轻轻吹开袅袅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点点笑意，眼睛一直看着周野，示意她在听。
周野见她不否认，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反而落了地，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成熟、更有分量。
“但是！”
她微微加重了语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仿佛要强调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不论你们过去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直视着陈嘟灵，眼神里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认真。
“现在，我和江倾，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即语调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你和他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这番话，周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紧紧盯着陈嘟灵的脸，试图能从那张漂亮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是生气？是难过？还是……不屑？
然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周野身上，她穿着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因为紧张和认真，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那双晶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想装出成熟稳重的模样，却因为那份天然的娇憨，反而像只努力学大人讲话的小奶猫，格外惹人怜爱。
陈嘟灵的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于“不忍心”的情绪。
眼前这个女孩，如此坦诚，如此……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占有欲，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
她一定喜欢江倾喜欢到骨子里了吧。
陈嘟灵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杯碟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迎着周野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目光，唇角两侧浅淡的梨涡再次浮现。
“你说得对。”
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和江倾现在在一起，这是你们彼此的选择和缘分。”
她顿了顿，歪头浅浅一笑。
“保持合适的距离，是成年人都该有的分寸感，我认同你的观点。”
“真的？！”
周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虽然她极力想压制住那份雀跃，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但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有眼底骤然绽放的光彩，已经完全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还有那份如释重负。
她努力抿着嘴，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一点，可那压不住的嘴角弧度，还有微微晃动的脚尖，都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大口，想用微苦的液体掩饰自己的情绪，结果差点被烫到，赶紧又放下杯子，小舌头飞快地吐了一下，手掌快速地扇着风。
陈嘟灵将她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那点怜惜感更浓了。
她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江倾会对这个女孩如此偏宠。
这种带着些许笨拙的真诚，像一颗未经打磨却璀璨夺目的原石，确实有着独特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
“嗯，真的。”
陈嘟灵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一种姐姐般的包容。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旁人确实不该过多介入。”
她的话留有余地。
周野却彻底放松下来，身体也向后靠在了柔软的沙发椅背里。
她觉得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南航校花”、“校园白月光”，简直太好说话了！
又漂亮又有气质，关键还这么通情达理！
比那个在片场眼神黏在江倾身上，张口闭口动不动就是“命中注定”的张静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嘟灵姐，你人真好！”
周野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脸上笑容灿烂的好像在发光。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理解的！”
她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小得意。
“其实我知道的，前段时间你还去打火机剧组探班了，对吧？还跟张静仪一起去了江倾的公司参观。”
她摆摆手，一副“我都明白”的大度模样。
“不过没关系！探班嘛，很正常！参观公司也很正常！既然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是很好的呀！对吧？”
她看着陈嘟灵，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寻求一种“我们理念一致”的认同感。
陈嘟灵看着她娇憨又带着点小聪明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
她顺着周野的话，轻轻点头。
“嗯，小野你说得对。”
她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语气自然。
“工作和生活，朋友和恋人，界限清晰就好。”
周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她开始主动找话题，聊起了横店拍戏的趣事，吐槽剧组盒饭，甚至分享起自己最近发现的苍蝇小馆，像只打开了话匣子的小喜鹊。
陈嘟灵一直安静地倾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唇边始终挂着温和的弧度。
她看着周野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她因为一件小事就笑得眉眼弯弯的可爱劲儿，看着她努力想表现得成熟却处处透着稚气的模样，心底那份复杂的情绪始终萦绕不去。
她欣赏周野的纯粹和热情，也理解江倾为何会被她吸引。
但这份欣赏和理解，与她内心对江倾那份早已在五年前生根发芽无法割舍的情感，并不冲突。
她清楚地知道，周野此刻的快乐和安心，是建立在她对江倾原有的认知上。
她以为江倾还是桃花坞那个温和、专注、只对她一人特别的“扶贫对象”。
而实际上，比之五年前的江倾，比之桃花坞时的他，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他变得更有魅力，也更复杂，更……危险。
看情况，眼前这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吧。
这个念头划过陈嘟灵的心头，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看着对面女孩毫无阴霾的笑容，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忍的情绪。
就像看到一只懵懂的小兽，正欢快地奔向一片它尚未察觉到危险的丛林。
咖啡店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时间在周野轻快的絮叨中不知不觉溜走。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路灯的光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野看了一眼手机，有些惊讶的反应过来。
“呀，都这么晚了！我们该结束咯。”
她看向陈嘟灵，脸上带着点意犹未尽，但更多的是达成目标后的轻松愉快。
“嘟灵姐，谢谢你能理解我。”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羽绒服。
“不客气。”
陈嘟灵也优雅地起身，笑着穿上外套。
“聊得很开心，谢谢你分享那么多有趣的事。”
两人并肩走出温暖的咖啡店，清冷的夜风立刻包裹上来。
两个助理见状也从旁边的座位起身跟上。
“那……再见啦，嘟灵姐！下次有机会再聊，我们离得很近的。”
周野站在路边裹紧了羽绒服，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笑容依旧明媚，对着陈嘟灵用力挥了挥手。
那雀跃的样子，显然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包袱。
“再见，小野，路上小心。”
陈嘟灵站在店门口温暖的灯光下，也朝她轻轻挥手，笑容温婉。
周野笑嘻嘻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酒店的方向走去，甚至因为心情太好，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小跳了几下，卫衣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背影，远远望着就能感受到她此刻一定很快乐。
陈嘟灵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跳跃的粉色身影渐渐融入横店深夜五光十色的光影里，直至再也看不见。
助理凑上前轻声询问。
“姐，我们也回酒店吗？”
陈嘟灵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深沉的平静。
路灯的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也映出她眸中那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拢了拢衣襟，抵挡住夜风的寒意，声音有些发闷。
“嗯，回去吧。”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转身走向与周野相反的方向，长靴在寂静的街道上敲击出清晰而沉稳的节奏。
背影依旧从容，只是在这片夜色中，似乎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凝重。
她怜惜周野的天真烂漫，但这并不妨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有些人和事，不容退却。
小野……希望有一天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