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老爷子和那个马老二，苏子强明显有些兴奋的上头。
长这么大，他几乎很少得到老爷子的夸赞，今天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之所以这么惨，是因为两个哥哥都比他优秀很多，从小就聪明，成绩也好，不像他，顽劣得很，学习上又乏善可陈。
苏子姗倒是冷静得多。
她从小就是掌上明珠，是哪天忽然心血来潮顺手刷个碗，都会被爸妈夸上一整天的那种。
在她看来，这件事没丢人现眼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被夸奖几句倒是没什么可兴奋的。
苏子强一上头，就迫不及待想研究研究他家老爷子那个做大做强的方案。
拉着苏子姗和陈程回到办公室，他亲自给陈程点了支烟，然后问他：“陈经理，我爸说的那个方法，你觉得有搞头吗？”
陈程不紧不慢的吐了口烟，问他：“你怎么想？”
苏子强一脸狂热的说：“我觉得有搞头啊！以店养店，再让施工方垫垫资、搞搞充值活动，双管齐下，很快第二家店就开起来了！”
陈程严肃道：“第二家店开起来，本身也是在跟你自己搞竞争，所以，它的生意肯定比不上现在这家店，但现在这家店的生意又多少会受点影响，这样的话，一加一未必等于二，或许只能等于一点五。”
苏子强笑着说：“这不是还有你陈经理呢吗？你针对性的搞点运营策略，说不定就一加一大于二了！”
陈程笑了笑，认真道：“这件事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我们赌上所有的现金流，那就意味着我们一点风险都扛不起，所以我觉得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苏子强冲他挤眉弄眼的说：“你想不通啊陈经理！对我们来说确实风险比较大，但你别忘了这件事是我爸提出来的，他的主意，他就得给我们兜底！如果我们真遇到了什么风险，我就去找他求援，他为了自己的面子，也肯定会出手帮忙的！”
“陈程，你要知道，一共就三四百万的投资，就算全让他出，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陈程点点头，笑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有一句话，陈程没说出口：
如果你爸也遇到系统性风险怎么办？牵一发动全身，他把所有身家都押金去了，到时候一塌糊涂，你也得跟着完蛋，苏子姗也要跟着完蛋。
你完蛋，没什么所谓，苏子姗要是也完蛋，老子估计还会有几分心疼。
毕竟这傻大姐人不错，又漂亮，好好当个富二代、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富二代结婚生子，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以她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和迷倒万千众生的长相身材，万一家道中落，她会活的比一般的穷人更痛苦。
陈程觉得，如果苏剑锋在给他自己埋雷，自己肯定没能力搭救他。
所以，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劝住苏子强别浪。
保住野性，将来如果他家老爷子玩砸了，他和苏子姗还有一条退路。
这时，苏子姗似乎瞧出了陈程的心思，问他：“陈程，你是不是不想搞分店啊？”
陈程想了想，委婉的说：“我是觉得时机还没到，咱们没必要现在就讨论这个，再等几个月看看情况更稳妥。”
苏子强还在劝他：“可是有我爸兜底啊！咱们先抢一步先机不也挺好？要是能赶在过年前开业，过年那一个月肯定能赚不少！”
陈程摇摇头：“你可能觉得挺好，但我还是觉得时机不成熟，有时候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这件事可以再考虑考虑，我觉得也不用这么着急下定论。”
苏子强犹豫片刻，叹气说：“行吧，那你就考虑考虑、观察观察，认真分析分析，咱们十月份再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动。”
“好。”
陈程答应下来，但也只是个缓兵之计，让他搞分店，他毫无兴趣，苏子强到时候如果真想折腾，就随他去，自己的利益反正是跟这家店捆绑在一起的。
随后，他想起苏剑锋身边那个中年人，就问：“对了，刚才苏伯伯身边那个人是谁？你们也没介绍一下。”
苏子强道：“他外号马老二，你是外地人，可能不太清楚，本地人应该都知道他，道上比较出名的一号人物，早些年就跟着我爸，算是我爸身边的元老了，现在自己搞了个建材公司，主要也是跟着我爸做业务。”
陈程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是道上大哥。
只是不知道，他2006年是因为什么上了法制节目，结局好像不是很好。
于是陈程便问：“那他现在还是要打打杀杀的吗？”
“早就不了。”
苏子强笑道：“他现在跟着我爸做正经生意，我爸所有工地的水泥黄沙都是他在供，身家现在也过千万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他也早都丢给下面的人去做了。”
紧接着，苏子强又告诉他：“以后你在江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不敢说都能给你解决，但是马老二肯定可以，我爸不是让他以后常来店里坐坐吗，你可以跟他熟络熟络。”
陈程轻轻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个马老二现在跟着苏剑锋做正经生意，但以苏剑锋杠杆拉满的玩法，他的工地肯定也拖欠了马老二不少货款没结。
要是哪天苏剑锋倒了，覆巢之下又安有完卵？
马老二这种人，肯定最先受牵连。
所以，陈程推测，马老二之所以在几年后登上法制节目，一定是苏家这条线出了问题，他被逼无奈，又干回老本行了。
看来，人生际遇这种事，确实变幻莫测。
——
陈程从野性走的时候，苏子姗追了出来。
她从后面叫住陈程：“陈程，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陈程说：“不用麻烦了姗姐，我打个车就行。”
苏子姗走到他跟前，淡淡道：“我送你，你要是觉得我送你会让你丢脸，可以提前一个路口下车。”
陈程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于是便赶紧说：“哪的话，我是怕你麻烦，没别的意思，走吧。”
上了车，苏子姗把车开出很远，才开口问他：“分店的事你在怕什么？我总觉得这不是你的风格，如果你担心收入的问题，那我可以给你承诺，以后开分店，我们分店的财务独立核算，我给你净利润的20%！”
陈程自嘲的笑笑：“你以为我是觉得利益关系没勾兑好，所以才拒绝的？”
苏子姗怕他误会，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向你表明我的态度。”
陈程摆摆手，盯着她认真的说：“姗姐，大家朋友一场，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苏子姗见他少有如此正经严肃的时候，便立刻说道：“你说吧，我认真听！”
陈程由衷道：“姗姐，苏伯伯做生意，魄力太大了，我一个小屁孩，没资格评论他的对错，但我觉得，人总要居安思危。”
苏子姗眼睛不眨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程继续道：“野性现在刚走上正轨，我们至少得用几个月的时间来不断巩固我们的地位、提高品牌名气、吸收目标客群、同时囤积现金流、增强抗风险的能力。”
说到这里，陈程严肃且认真的说道：“如果真要开分店，也得是在我们自身承载不了客源，或者我们的客源消费层级跨度太大的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有的放矢！”
“如果是客源承载不了，那我们就开一家一样定位的分店，纯粹用来分流；”
“如果是消费层级跨度太大，那就要开一个消费水平低一些的新店，再把现在野性本部的消费水平往上提一提，两者一高一低，就像小米和红米的区别，主打差异化配合。”
苏子姗诧异的问：“什么是小米和红米的区别？红米是什么？”
陈程这才意识到，自己举错了例子。
不过，好在小米还有很多年才会成立。
为了防止苏子姗在小米和红米成立之后察觉到问题，自己可以有空先把小米、红米以及赤橙黄绿青蓝紫米的所有商标都注册下来，逼着雷学长创业的时候改名不就行了？
以雷学长的能力，品牌叫小米还是叫花生，应该都没什么影响，
于是，他随口道：“我是有个想法，以后我万一搞个品牌，干脆就叫小米，等小米做起来了，就给消费能力差一级的人再搞个子品牌，叫红米。”
苏子姗撇撇嘴：“什么小米大米、红米绿米的，你陈经理起名字的水平就这？”
陈程笑笑：“这不是随口打个比喻吗？”
他看着苏子姗，诚意十足的说：“姗姐，你和强哥都是富二代，不缺钱，就别让所有的生意都背负很大的风险了！”
“你们本来过的就是每天大鱼大肉的日子，将来有野性这么一个稳定的现金奶牛，就当是每天给你们多添两杯牛奶，不也挺好的吗？”
有句话陈程没说。
将来大鱼大肉要是没得吃了，这两杯牛奶，是能救命的。
苏子姗眼睛里忽然闪耀着别样的光泽，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程，问他：“你是不是怕我爸万一哪天破产了，我和我哥将来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