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仁哥脱单干杯！”
“为幼梨脱单干杯！”
“正好正好，我来献上一曲！咳咳！”
“滚啊你张雪，你特么唱多少首了？”
“哎呀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
包间里，歌声重新响起，乒乒乓乓，推杯换盏。
也有人苦酒入喉，感叹都是兄弟，结果就二爷先脱单了。
“辉爷，你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算不算是在起跑线输给仁哥了？”
“你看你那点儿出息，还早呢，这种事儿急什么？以后出了社会，各种纯情妹子随便你选，闹麻了。”
“嗯，有道理！”
刘雄闻言也是露出了憨厚的笑，然后继续和张驰还有几个女生玩骰子。
输了就打手背的那种。
此时的他还不懂得珍惜。
并不知道，随着高中毕业时间的推进，这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接触女孩子肌肤的机会了。
……
另一边，众人起哄关仁唱一首周董《简单爱》。
但关仁也不知道为什么，坚持不肯唱这个，坚持换了一首《月半小夜曲》代替。
最后一曲完毕，关仁手里的话筒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身后一只小手夺了过去。
“？”
关仁愕然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拿走话筒的洛小北。
但洛小北只是看着大屏幕，把音量调大了些，然后径直唱起了梁静茹的《暖暖》。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随和。
可关仁却从中看不出一点儿随和。
只感觉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地方被眼前青梅的模样刺了一下。
“小…”
他张嘴，差点儿想和她说点儿什么。
但在一瞬间，忍住了。
然后果断地转头和其它人说笑了两声后，坐到了正被两个女生左右包围，显得十分无措的小梨花旁边。
“哇哦~男朋友来了哦~”
“走了走了，我们不当电灯泡了哈~”
一顿挤眉弄眼后，两个女生也是很懂事地给关仁让开了位置。
然后关仁就一屁股下去，把本来就身子紧绷绷的小梨花，惊了个一抖，把关仁看笑了：
“怎么了你？”
“……”
顾幼梨不说话。
只脸红。
是啊。
看得出，在耗尽了勇气，当着众人面朝喜欢的男孩子表白之后，顾幼梨自己也陷入了一种后知后觉的懵逼中。
感觉一切都很恍惚，很虚幻。
以至于在关仁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的时候，小梨花的四肢都有些麻麻的，尤其是包间里的彩灯本来就如梦似幻的，让她就真的感觉仿佛在梦里一样。
“喂。”
关仁伸手捏了下她软软的粉莹莹的耳朵：
“顾姐，说话。”
“？”
一声“顾姐”，唤醒了顾幼梨的许多回忆，就扭过脸儿，瞪了关仁一眼。
该说不说，女孩子这种生物真的很奇妙。
关仁惊异地发现，跟以往相比，小梨花瞪的这一眼，如今居然一下子就多了娇嗔意味在里面了。
与此同时，高二上学期开学时，那个冷冷质问自己“我的笔好吃么？”的小梨花，也一齐浮现在关仁的脑海里。
两相对比下，关仁不由直咧嘴。
“你…你笑什么？好笑么？”
“一般。”
关仁继续笑着，然后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儿，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
顾幼梨的手就明显颤顿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眼。
果不其然，张雪等暗中观察的人又是一阵姨母笑，外加略带羡艳的挤眉弄眼。
顾幼梨的小脸儿上也再次浮现淡淡的羞红。
该说不说，尽管这么久来，按理说她都已经习惯被身边这个坏家伙“看手相”了。
可像今天这样，以另外一种名义，当众光明正大地牵手，那绝对又是另一种体验。
充满了足以让一颗沉浸在青涩感情中的少女心扑通扑通的神奇力量。
“所以为什么，我感觉幼梨你…很紧张？”
关仁明知故问。
顾幼梨这会儿小脑瓜有些晕乎，也是直勾勾地嗫喏道：
“我…我早恋了…”
“哦？”
关仁“大惊”：
“跟谁啊？”
“……”
顾幼梨顿时眼皮就一耷拉，再次扭头嗔他的同时，脸颊上的红晕也浓了浓：
“跟一个坏人！”
“嗯？细说，他怎么坏了。”
“因为他也早恋…”
“早恋就坏？那正好啊，说明他和你一样坏，很配嘛，而且…”
关仁想了想：
“其实严格来说，我们并没有早恋。”
“诶？”
顾幼梨愕然抬头，不知道关仁什么意思，总之眼里一下子就闪动起了难以置信的光。
同时，包间里洛小北唱的歌伴奏，音量也悄然小了些。
而关仁就马上解释：
“你看哈，早恋是不对的嘛，唔…你姐姐顾老师也经常这样教育，我很支持！至于我和你，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只是恰好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所以就是男朋友和女朋友了。”
关仁一摊手，义正言辞：
“归根到底，我们只是以男女朋友的名义，约定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互相扶持，团结友爱的两个思想健康的正能量高中生罢了！并没有谈恋爱，怎么叫早恋呢？”
等这番胡搅蛮缠说完，包间内的音量重新大了起来，连同她的歌声也更卖力了。
顾幼梨则是一个小拳拳砸在关仁的肩膀上：
“你烦不烦！”
“哟？”
这一刻的关仁也是再次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看着小梨花那片微微上翘的柔柔的上唇瓣儿，仿佛缀在枝头的水洗过的小樱桃：
“居然还有撅嘴嘴？”
“哎呀你！…我不跟你说了…！”
小梨花试图重新板着清冷的小脸儿。
可就包括她自己也清楚，今晚过后的自己，有些方面，短时间内大概是变不回去了。
当然，这里指性格什么的。
恋爱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越是顾幼梨这样本来一本正经的女生，在格外反差地露出这般模样的时候，就越是让人心动。
“幼梨。”
接着，关仁拉起顾幼梨的手。
然后引导着她的手指，一点点往自己怀里摸去。
“你…你做什么…”
感受着指尖逐渐被男孩子的热度包围，顾幼梨的心儿漏跳了一拍。
直至摸到了一根坚硬的长条形。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关仁轻笑。
顾幼梨好奇地接过来，手心里赫然出现的是一款MP3。
看起来却很好看。
洁白无瑕的简约设计，仿佛一根方形口红。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
但并不妨碍顾幼梨面露郑重，就生怕摸坏了似的，轻轻抚摸着这个精致小玩意儿。
旋即就又听到耳边痒痒地，响起他悄悄话似的声音：
“…祝关仁最喜欢的女朋友，顾幼梨，生日快乐…”
“……”
【祝关仁最喜欢的女朋友，顾幼梨，生日快乐】
这是第二句，被顾幼梨记了一辈子的话。
第一句是：
【顾幼梨哭的时候，关仁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但此时此刻，顾幼梨没有那么想哭。
她的眼波闪动着，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摁了一下。
于是轻咬着下唇，抬起手背后掩了一下鼻尖儿后，少女抬起略微泛泪的眸儿。
旋即，唇角一抿一抿地扬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缓缓在脸颊绽放开来。
宛若飘落水面的梨花瓣儿，在水面漾起最为柔美的涟漪。
……
在这一瞬间，关仁整个人都有些屏息地彻底呆住了。
君恩许归此一醉，傍有梨颊生微涡。
曾几何时，出于好奇，为了能得见同桌的一个笑容，关仁给她讲了那么多的冷笑话。
可直到今天，关仁才明白。
原来，想要看到这个女孩子最好看的笑容，其实就只需要他的一句“喜欢”。
如此而已。
嗡——
而与此同时，一只话筒也被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略显刺耳的啸叫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马上就被张雪接过来继续唱。
只有的嘈杂声中，杜紫涵的一句“哎，小北你去哪儿？”落入了关仁的耳朵。
让呆呆望着眼前少女动人笑容的关仁，蓦地回过神来。
但关仁依旧没有回头。
坚持专注地望着顾幼梨。
反倒是顾幼梨的眸光往包间门口摇曳的门扇上瞧了一眼，旋即眼底掠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愫，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洛小北…她好像有什么事…”
“？”
关仁愣了下，但马上一脸镇定：
“什么事啊？”
“……”
看到关仁比较淡然的反应，顾幼梨的心情顿时有些矛盾。
一方面，有些自觉略显自私的小欢喜。
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微微颦眉。
最后又抿了一口酒杯后，开口幽幽道：
“我刚才看到，洛小北好像出去了，杜紫涵又追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们两个都是女生，你不去看看么…”
“这样啊。”
关仁思忖了下：
“那你要一起吗？”
“诶…”
顾幼梨怔了怔，自然是摇头：
“你去吧，我就不了…”
“好，我去看看。”
关仁这才点头，然后嘿嘿一笑，手指在顾幼梨手心里挠了挠：
“等回来我们继续拉手手，你再继续表演撅嘴嘴~”
“o(///_///)o”
关仁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玩骰子的几个人的肩膀，就这样不急不慢地推门也离开了包间。
然后，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的面色迅速地凝重起来。
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飞快地往大厅跑去。
“喂？杜紫涵！小北在哪儿？”
“关仁？你！…哎呀我们在楼下，你…你先下来吧…”
很快，关仁下了电梯。
电梯门刚开，杜紫涵就进来了。
“杜…”
“哎呀赶紧吧！我先上去了，你去跟小北…好好说说…”
说完，杜紫涵就按下了返回楼上的按钮。
关仁这会儿也顾不得在意杜紫涵那看渣男一般的怨怪眼神，出了电梯抬眼一张望，然后一下就在不远处的小路上，找到了正朝路口走去的洛小北。
“小北！”
关仁一边喊，一边冲了过去。
那个娇小的背影滞了一下，随后步伐就变得急促了些。
然而，只要竹马在身后追赶，青梅仿佛就注定是走不快的。
关仁很轻松地，就在下一刻就径直追上了她。
“小北。”
关仁稍微喘着气，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握住了青梅冷冰冰的纤细手腕。
洛小北似乎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什么事呀？”
关仁平静地望着她：
“你去哪儿。”
“哦，我回家呀，今天有点儿累了，又喝了点儿酒嘛。”
“KTV的啤酒都是兑水的，你别说你喝醉了。”
“那也很累啊，干嘛？你还不许人家累啊？”
洛小北白了他一眼。
看起来，一切都如平常一样。
可正如之前那样。
她表现的越是平常，就越像有一根刺刺在关仁心底。
“话说今天吃的好开心啊，玩儿也是~”
洛小北还在继续碎碎念：
“但我感觉唱歌好费力气，今天早点儿回去之后，先舒舒服服洗个澡~然后吧…”
“我有女朋友了。”
关仁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了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诶…”
洛小北呆了呆，睫毛轻颤之后，继续道：
“哎呀你真的是猪，我又不是没在场，恭喜过了还要怎么样嘛？顾幼梨本来就挺好的，你们挺般配的嘛，以后就好好在一起呗…现在主要是我很累，就想回去洗个澡躺下…”
洛小北继续尝试说着无关紧要的安排。
可她做不到。
因为眼前这个男孩子，仅仅一句【我有女朋友了】，就像一股刺骨的冰凉，扼在了她的喉咙，也扼在了她的心口。
是的。
这就是一件事实。
从小到大喜欢了好久好久的男孩子，从小到大希望一直能呆在他身边的男孩子，今天有女朋友了。
那是一个可以代替青梅的，对他而言更加重要的女生。
从今往后，她的竹马，不再是她的了。
“唔…所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嘴里的话似乎愈来愈艰涩，越来越难以完整地，好好地说出来了。
于是洛小北转身，背对着关仁，再次往路口走去。
关仁就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不让。
“别走。”
“我要回家，你放开…”
洛小北掰了几次，掰不开。
“啧，你放开。”
关仁不放。
“放开啊…”
洛小北纤细的手指头扒啊扒的，随着指尖的颤抖，力气也越来越小。
最后，她猛地低头，狠狠地咬在了关仁的手背上。
关仁有些吃疼。
而旋即，就感觉一滴接着一滴的滚烫，雨点儿一般地，开始落在手背上。
“小北…”
“你放开…你放开啊！”
“……”
关仁沉默。
因为他的手其实已经放了些。
此时此刻，是洛小北自己，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一如很小的时候，她在停电的夜晚死命地抓住自己，生怕自己会从她身边消失的时候那样。
直到，洛小北的整个冰凉的身子挣扎着，被一双胳膊越来越紧地拥入了怀里，她这才放弃了最后的克制，终于从断断续续的呜咽，彻底变成了放声的大哭。
……
那个总是甜甜地笑着的，仿佛总是无忧无虑的青梅，今天第一次，在关仁面前哭的像个泪人儿。
……
汹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帘，浸透了关仁的衣服胸口。
这个从小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此时的身子却像雨中迷失的小鹿一样不停地颤抖着。
她的哭声，还有紧紧抓在自己后背上的小手，在这一刻传递给关仁的，不仅是撕心裂肺的难过。
还有十几年来，她一直懦弱地潜藏在心底的那份，比任何人都要早的感情。
尽管直到此时，她还没有说出任何明确的字眼。
可这两者，已然如同山洪爆发一般，狠狠地冲刷在了关仁的心底。
“北。”
就当青梅这样的哭泣，稍微缓了一点儿下来后，关仁再次轻柔地唤了她一声。
洛小北抽抽搭搭，姑且也抬了抬头，顺便抬起双臂遮住自己哭肿了的眼睛和哭花了的小脸儿。
即便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不希望，哪怕已经属于另一个女孩子的竹马，看到她难看的样子。
可关仁不在乎。
或者说，关仁从来就没有觉得洛小北有不好看的时候。
所以他撇开了洛小北的手臂。
又捧起她挂满乱糟糟泪痕的脸蛋儿。
然后注视着她的眸子，对准她和身子一样冰凉的细柔娇嫩的双唇，毅然低下了头。
……
同一时间，KTV包间内。
崭新的MP3里，一首某人亲自唱的《简单爱》，作为这次真正的生日礼物，正通过耳机传入了少女的耳朵。
而她那双惊喜的清亮眸光里，满满地充斥着少女初恋特有的，小小而青涩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