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会来。
关仁跟在后背直挺，步伐如电的顾老师身后，走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心里约莫也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而此刻教室里，顾幼梨的心头也仿佛有一柄小鼓在捶打，眼睛里满是不安。
……
到了办公室后，即使有心理准备，关仁还是发现，他有些小觑顾晚橙现在的心情了。
她往工位坐下，先是直接把面前的一堆各种书本文件什么的，哗啦啦一掀。
接着双肘就撑在桌面，双手抚在低下的额头上，任由垂下的长发遮掩了她的侧脸，一语不发。
“……”
关仁略微屏息，转动眼珠子打量了一下四周。
果然啊…
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
专门挑下午放学这个时间也是有原因的。
其它老师都不在。
整个办公室就只有自己和顾晚橙两个人。
嗯…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锁门。”
半晌后，顾晚橙冷不丁地开了腔。
声音沉闷，依然双手扶额地低着脑袋。
关仁听话地去把门锁了。
咔哒。
该说不说的，也是感觉更加似曾相识了…
锁了门，关仁老老实实继续站在顾晚橙面前。
“……”
“……”
由于顾晚橙一直也不说话，搞得关仁都有些无聊了，干脆开始猜测她今天长裤里面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丝袜好了。
肤色？黑色？咖啡色？
猜了两下，答案很快揭晓。
随着两只高跟鞋从办公桌下挪出，那对儿修长双腿的裤脚下晃过了一抹朦朦的浅灰色。
灰丝啊…
嗯，这绝对是稀有资源，毕竟少有女人能驾驭。
但穿在顾晚橙的脚上，就很好看，也跟今天的杏色小高跟很搭了…
“关仁！”
“！”
关仁这还一通胡思乱想呢。
结果马上就是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晚橙这是转过身了。
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顾晚橙冰冷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找你来！”
“呃…”
关仁知道。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顾晚橙就开口了：
“你跟幼梨，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
她胸口起伏着，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桌上。
而关仁的目光，则是一下子聚焦到了在她无名指上的创可贴上：
“不是。”
下意识的，关仁皱起眉来：
“你怎么又伤到了？”
关仁这一问，也算是打了个岔。
有那么一瞬间，顾晚橙眉眼间闪过一抹呆呆的愕然。
但紧接着，纤柔的柳眉又重新竖起：
“关仁！你现在都还吊儿郎当是吧！”
她怒道。
同时拍在桌上的那只手捏成了拳，把受伤的无名指给藏了起来。
“……”
好吧，关仁心里也也有数。
毕竟上回关仁在她手上看到创可贴，还是在暑假教她做饭的那些日子。
所以很显然，这个女人多半最近又在做饭的时候切到手了。
……
事实上，从暑假末期至今这段时间，小梨花自己也经常开始主动跟关仁聊起“姐姐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之类的话题。
要知道，顾幼梨以前可是从不会主动提这个的。
关仁从这一点也就知道，这个女人为了她的妹妹，厨艺真地也在提高，甚至越来越好了。
只不过从伤口可以看出，在熟练度这方面，她还需要慢慢来。
……
“唉…”
关仁叹了口气。
虽然顾晚橙吼了他，但还是忍不住挠挠头发犯嘀咕：
“说了多少次…初学就老老实实慢慢切，别老想着学我一样切那么快，肯定又没听…”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关仁缩了缩脖子。
也不好判断顾晚橙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吐槽。
总之就这么等了三秒钟后，顾晚橙再次冷冷地开口：
“抬头，看着我。”
关仁抬头了。
看着她冷艳的俏脸儿和凌厉的杏眸。
然后出于学生对老师本能的心虚，目光稍微偏了偏。
“……”
而关仁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对上视线的一刻，顾晚橙居然也不由自主地偏了偏眸光。
随后，“审问”开始了。
“关仁！从高二开始我就多少次地提醒你，警告你，不要影响幼梨！你现在怎么解释！”
“顾老师，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流言啊…？”
“流言？呵！”
顾晚橙冷笑：
“事到如今，你是想告诉我，你和幼梨早恋的事情，只是班上的流言吗！”
“……”
嗯，果然是不好辩驳呢。
关仁估摸着也是这个情况。
于是干脆挺胸抬头，直视顾晚橙，平静道：
“顾老师，我的确喜欢顾幼梨同学。”
“你！…”
顾晚橙表情微微一滞。
紧接着又听他继续道：
“而且，顾幼梨同学也喜欢我。”
“关…关仁！”
啪！
顾晚橙的手再一次拍在了桌上。
可能是震到了伤口，她缠着创可贴的无名指，轻颤着蜷缩了一下。
“顾老师…”
这一下，原本不卑不亢的关仁，眼里顿时不禁掠过了一丝心疼。
可下意识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耳边又了传来顾晚橙同样略带颤抖的声线。
“关仁…你混蛋！”
关仁一呆。
怎么说呢…
毕竟被老师骂“混蛋”什么的…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
关仁一时就有些懵，然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顾晚橙，结果蓦地发现，这个女人，眼眶里居然都隐隐地有些泛红。
这是…真的很生气了啊…
关仁心里顿时一通打鼓，定了半晌后，最终从嘴巴里蹦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从头到尾，关仁，你就从来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是吗？啊？！”
“顾…顾老师…”
“你心里，压根就一点儿都没有我…我这个老师是吗！”
“我没有…不是！”
关仁这一乱，也是开始秃噜嘴了：
“我说没有，意思不是说心里没有你，是说我…我心里没有没有你！”
“……”
“就是说…我心里绝对是有你的！你…你明白我意思吗顾老师？”
不管明不明白。
关仁这一通语无伦次下来，别的不说，倒是让顾晚橙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在依旧定定瞪了关仁一会儿后，蓦地扭过头，双手扶额，闭上了眼睛。
“顾老师。”
关仁也是抓紧时间继续郑重解释道：
“我真的没有把你的话不当回事，只是…对于早恋，我还是以前那个看法，感情的事，是顺其自然的事，跟年龄无关。”
“你！…”
顾晚橙猛一回头，又想骂他。
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凝起的眉头却忽地一软。
旋即眸儿里闪动起一丝既复杂又凝重的神色。
“顾老师，事已至此，我现在向你保证的就只有三件事。第一，高三了，我和顾幼梨有没有因为恋爱而轻视学业，你也是看在眼里的，相反，学习上我们都在互相帮助和支持。第二，我和顾幼梨都拎得清高中生的身份，所以在高中恋爱过程中不会做出出格的行为，第三…嗯…就是我个人觉得，这都高三了，要是幼梨因为这个事情感受到了额外的压力，反而对她也不好…”
“？？？”
最后一条说出来，顾晚橙也是听出了这个混蛋学生弦外之音：
“关仁…你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
关仁大声道。
“……”
顾晚橙久久没有说话了。
咚咚咚——
“哎？有人吗？”
直到这时有其它老师回办公室了。
顾晚橙才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吐出一声“回去”，然后转头不再看关仁了。
“顾老师再见。”
关仁这才打开门锁，赶紧离开。
办公桌前的顾晚橙，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可偏偏奇怪的是，冷静下来后，她的脑海里想的却不是妹妹和关仁的早恋。
而是自己第二次拍桌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手，眼底闪过的那一抹紧张。
“…混蛋…”
红唇嗫喏间，办公桌上的两只玉手，不断地捏起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