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神境界也只有三甲子，一百八十寿，如此之短么？”
庄瑾皱眉，这武道境界的实力、寿元，简直存在夸张错位：先天真气境已然不惧围攻，一人敌军；阴神境更是有着领域，寻常精锐、军阵，亦如割草；更上的阳神境，观黑煞功中阳神篇的描述，简直犹如人型核弹，却也只有如此寿元。
前世，他曾听过一言‘仙道贵生，武道重力’，但就算武道再重力，寿元也不至于如此，毕竟大境界突破，往往伴随着生命层次的跃迁，但现在这一步直接被卡住了。
这一切，倒似乎像是……故意为之。
庄瑾注意到，阳神、阴神武者境界的寿元，究其原因，上官云嫦说的是‘天地环境所限’，想了下问道：“如果突破阴神，以及更上的阳神境界，人为制造一个天地元气极为浓郁的环境，也不行么？”
“这不是天地元气的事情，再高的天地元气浓度，都是如此。”
上官云嫦螓首微摇，说出上官金凤的猜测：“天地元气乃是灵气阴阳五行之气结合，似乎在灵气浓度较低环境，灵气与阴阳五行之气会自行结合，不会出现游离的灵气；如果灵气浓郁高到超过某个线，应是可以单独存在，直接利用的。”
这说法她也不确定，用了‘似乎’、‘应’等种种不确定的词汇。
“八百年前，那位仙人到来之前，世家记录也甚少，不过只言片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大乾九州地域，灵气浓度虽低，却不至于如此，没有游离灵气；一切的转变，都与八百年前那位仙人有关。”
上官云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是道：“开创武道功法；九州之中，一州一奇地；天地环境改变……都是在八百年前。以八百年前为分界，那一场剧变，那位仙人所为的种种，奠定了如今大乾的格局。”
“那位仙人为何如此做？九州多少万万里的土地，那位仙人是如何做到的？那位仙人创法、留下种种遗迹，如圣人一般，真的没有目的？”
“这些问题，不要说世家，就是更上的门阀，或许也无法解答。”
庄瑾听闻，微微颔首，这一刻联想到很多：留下仙人遗迹，其中功法、秘法、宝物，让世家门阀无法垄断、封锁知识类资源；九大奇地的存在，大型、小型元气潮汐的存在，让世家门阀无法封锁资源。
而奇地中的异兽，又必须消耗，保持动态平衡，不然就会酝酿恐怖的兽潮，这就必须有散修武者的存在。
最后的天地环境，武者寿元，抹除了一个顶尖武者、直接横压数百上千年的可能，为阶级固化，留下一丝缝隙。
——诚然，因为武道境界，每一境突破的难度呈几何级提升，实力相差更是巨大，可就算如此，也留下了一丝可能、不是希望的希望，这般已然难得。
如今回想来，这些布置，环环相扣，犹如一套精密体系，显然是精心设计的。
‘人皆有私，就说我所接触到的、世家之外的斩尸境几人，在其下的真气境、罡气境看来，好似无欲无求，但实则个个隐秘深深：不论是：不顾劝阻，执意当众突破的麦应煌；还是：来自京师永安的黎世琮；或者那位神魂受损的敖之琦，抑或者葛昭清，以及那位瀚州而来、一直说着厌恶风险的边之灏，似乎都有所隐藏。’
仙人仙人，终究也沾了一个人字，要说其没有目的，庄瑾是不信的。
不过如今在对方的框架内，距离武道巅峰都还远，暂时多想，就如杞人忧天，无用、也无益罢了。
……
接下来时日，庄瑾作为白鹿武院院长，初步掌控武院后，就停下了。
——虽然更进一步把持权力，能撺取更多利益，但权力过于集中，也会伤害下面人的积极性，让他忙碌不得闲。
如今这个度就很好，既轻松有闲，有着充足修炼时间，又拿到的一份资源，足够境界积累、以及《九转金身功》。
庄瑾悠哉悠哉，除了需要日常坐镇，与从前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在哪修炼不是修炼，这点问题也不算什么。
时间就这么过去，一晃又是十余日。
在这段时间内，麦应煌当众突破阴神境界消息，在州城已然传开，引发轰动。
如此事情，对庄瑾这般斩尸境武者有益，算是一道机缘；
在罡气境、真气境武者眼里，也是一种盛事，寄托自身一缕期盼，类似于‘朝圣’，不容错过；
更下面武者，境界相差太大，反而难有实感，则更多是看热闹了。
在万众瞩目之中，这一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到来了。
……
二月二、龙抬头，之前说过，这一日，此世有着‘赛龙舟’的传统，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片区举行。
中区乃是核心，举办地点，位于二环、三环的灵湖，三大世家轮流主持，今年是轮到上官家。
这灵湖附近，种植着那一百单八棵奇株冰莓树，为奇株安全、以及维护此地生态环境，平常并不对外开放，也就一年一度的今日，才允许散修武者、百姓进入，今日自然极为热闹。
之前的六七年，庄瑾避免阴神武者照面，每年这日都在分区，中区这边，还是第一次过来。
如今他境界、地位不同，先天斩尸境，在沧州城也是顶尖一二十人，只看身前的果盘知道。
先天真气境，如岑占山、洪宝枢、冷奎、闵忠愍等人，盘中是一年一熟的次老树的果子，次老树果子绽放紫青毫光、如桃子大小、下端长有五叶蒂，根据一到三纹纹玄蛇令，分别是一颗、两颗、三颗。
先天罡气境，如秦斗瞻、席龟龄等人，身前盘中，同样是次老树的果子，根据一到三纹黑蟒令，分别是四颗、五颗、六颗。
而庄瑾这般先天斩尸境，就是不同，根据一到三纹紫虺令，身前次老树的果子，七八九颗之外，今年赶巧了，还各有一颗老树的果子。
这冰莓老树的果子，五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五年一成熟，每株只得果七颗，果实大如石榴，生有七叶蒂，其上绽放紫青毫光，天地元气在上空氤氲成雾。
此种果子服用后，有概率启迪先天灵光，虽然概率较小，但没有副作用，不会增加先天三关后两关的难度，当得起‘奇珍’之称。
先天斩尸境更上，就是三大世家家主：上官家上官金凤、岑家岑重玄、葛家葛道乾，以及州牧轩辕正己。
今日只到了三位，上官家上官金凤、岑家岑重玄、州牧轩辕正己，葛家家主葛道乾据说因为身体原因没到，身前各是十二颗次老树果子、三颗老树之果。
庄瑾下意识看了眼三大世家家主之外，那位州牧轩辕正己。
这位州牧存在感极低，一说起沧州权力顶尖，都是悬天司，三大世家家主，此人往往会被下意识忽略。
可沧州赋税，年年如数上交，个人该拿的好处，也一点没少拿，反观沧州城的核心矛盾，都是悬天司、世家与散修武者，这位州牧以及州衙，好似搭头，几乎没人提及。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越是如此，越是不简单啊！’他暗道一声，收回目光。
……
‘赛龙舟’开始之前，这也是一个走动、交流的平台，以往有交情的旧识，如洪宝枢、闵忠愍、秦斗瞻带着心爱后辈拜访，庄瑾也不小气，皆是赠以一颗次老树的冰莓。
他看着这些小辈兴奋、感激，对自己行大礼，心中微微复杂，自己不知不觉，也到了给人‘发红包’前辈位置了啊！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那一颗老树七叶蒂冰莓，如今庄瑾也无用，最多尝个味道，见到纪同唯、葛明芝过来，本来打算赠予他们，两人共分。
上官云嫦阻止了，将自己那一颗老树七叶蒂冰莓给了。
有此一事，其实是纪同岫代纪同唯受了人情，在上官云嫦身前更低了数分，这些手腕、拿捏，女人之间的事情，庄瑾也没有说什么。
这边的‘赛龙舟’活动，每一条船同样有一个潜龙榜武者，这边是中区赛事，潜龙榜前列武者基本皆集中于此，第一的彩头么——一颗老树的七叶蒂冰莓。
只看彩头，就知道上官云嫦所赠那颗七叶蒂冰莓的珍贵，那些潜龙榜中人，已然从白鹿武院毕业的学长，费尽心思、激烈争抢、还要看一点运气的彩头，纪同唯、葛明芝却是直接就是得到。
不知道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羡慕嫉妒，牙槽都险些咬碎了：纪同唯有个好姐姐，人仗姐势；但对葛明芝观感更复杂，对方世家出身，天赋很好，不缺此种东西，可明明有的东西，却让她得到更多。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没了心思，因为‘赛龙舟’开始了，有彩头吊着，你争我抢，极为精彩。
这种事情自然有着博彩，旁观的武者、百姓，为图吉利，多少都会买上一两手，等‘赛龙舟’真正开始，各自为支持者呐喊，随着鼓点愈发急促，往往嗓子都能喊哑了。
当支持押注的龙舟，冲到前面，高声叫好，似乎这般呐喊声音大些，龙舟都会更快些；落后的也不甘示弱，为其助威，看到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更是脸色涨红、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以身代之。
这中区的‘赛龙舟’，下方许多都是在场先天真气境、先天罡气境的后辈，这些人也稍稍被紧张气氛感染，牵动心绪。
只有如庄瑾这等境界，对所谓彩头半点不在乎，才真正心平气和，看那些龙舟也罢，潜龙榜前列的武者也好，都只如看斗盆中的蛐蛐。
……
在赛龙舟结束，发放彩头后，对百姓、寻常武者来说，今日最精彩的部分已然结束，然而，在庄瑾等人看来，今日的正菜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移步一环。
众目睽睽之下，麦应煌现身，来到摘星楼之巅。
突破阴神，自然需要一个天地元气充盈的环境，这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要么州城三环，要么元气潮汐中的奇地，抑或者如庄瑾，拥有圣灵珠这般重宝，并提前储存海量能量。
麦应煌不拿了残缺《焚诀》，就溜之大吉，也是有着这方面原因。
且不说可能被人盯着，只要敢逃，如此不体面，大可能就有人帮他体面。
——嗯，对上官金凤那个闲极无聊的老婆婆来说，庄瑾非常确定，麦应煌真敢如此，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成功逃了，不是如庄瑾这般重宝在身、储存能量，也只有去元气潮汐中的奇地突破，那个时候异兽乱蹿，危险太多。
“诸位道友有礼，我今日当众突破阴神境界，还请噤声共观。”
麦应煌道了此言，在现场安静下来后，盘膝而坐，开始默默调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摘星楼，九楼，数十步外。
三大世家的斩尸境武者，还有如黎世琮、敖之琦、边之灏、葛昭清世家之外的斩尸境武者，两边泾渭分明。
嗯，庄瑾与上官云嫦一道，混在世家这边。
先天罡气境、真气境武者，距离更远，先天之下的武者，更是在下方街道。
而如上官金凤、岑重玄、葛道乾、轩辕正己，这般阴神大尊者，不需要观看，避嫌不在，不过也定然关注着这边。
“麦应煌已然将自身精气神调整到最佳，为何引而不发？咦，不对，此人隐隐在与周围环境共鸣？”庄瑾传音与上官云嫦交谈。
上官云嫦螓首微点，同样传音回道：“资料之中，麦应煌的体质、功法皆是雷属性，我借助悬天镜权限感知，此人与天空中雷云建立起了一丝联系，他选择今时今日突破，必有筹谋、算计。”
……
呼！
忽而起风了，天空中不知何时，有几团乌云飘来，并似乎越来越低，给人一种难言的压抑之感。
麦应煌早已将自身精气神调整到最佳，这时终于开始突破，在以《焚诀》快速燃烧精神力，眉心之中，一颗暗银色光点出现，倏而转为紫色，并变得越来越明亮。
这一刻，他的衣服无风自动，脑后隐隐映照出一团光亮，这正是感知泥丸宫，正在开启之征兆。
轰隆隆隆！
某一刻，天空中忽而有着连绵的春雷炸响。
也就几乎在同一时间，麦应煌汹汹燃烧的精神力，如风火山林，一举冲破泥丸宫，眉心的紫色光点变为紫色竖纹，上应雷云，改变天象，让雷云中无数电蛇翻滚。
与此同时，伴随着开启阴神秘藏，他脑后那一团朦胧光亮在刹那间凝实，如若光轮，一股浩大的威压以其为中心，如排山倒海向四面八方横扫。
这是……阴神三关第一关——感神，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