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红包雨，制度风，和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姜在勋和金大元踏入前厅的瞬间。
所有敲击键盘、复印文件的杂音倏然静止。
全体职员——从助理到后期调色师，齐刷刷从工位起身。
肃穆的空气里。
窃窃私语像电流般无声传递：
“比电视里里的轮廓……还要深刻。”
“真的只有26岁？我26岁还在复印室吃灰……”
“听说‘Muse’的核心层只留了一周缓冲期……我的社保会不会断在六月？”
“……”
姜在勋步履沉稳地穿过工位间的通道。
目光滑过那些紧张攥拳的手指、紧抿的嘴角、以及眼底深处被日光灯照得分明的忐忑暗流。
他走到办公区中央，站定，微微颔首：
“大家好，我是姜在勋。”
零落的掌声试探着响起，很快汇聚成一片。
姜在勋压了压手。
“从今天起——”
侧身，扬手引向墙壁上那道崭新、利落的LOGO线条：
“Muse Production这个名字，连同它代表的一切惯例结束了。墙上这个新名字，Next Scene Film——才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新起点。”
短暂的寂静。
“我买下这里，绝非因为Muse做得不好。”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我亲眼见证过各位——在《检察官外传》这样的A级项目里打磨出的精密执行力和协作韧性。这份用胶片和硬盘堆叠起来的宝贵经验，是我们公司眼下最坚实、最不容忽视的基石。”
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但——”
姜在勋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蜷缩在产业链下游，做一家卓越的分包公司！”
“我们要孵化能立在土地上的IP！要打磨烙印着‘Next Scene’独特灵魂的剧本！要制作出一部部能引领风向、定义市场的作品！”
目光灼灼，扫过一张张被震撼冲击的脸：
“所以，请诸位安心工作，专注才华。”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所有原公司员工的职位和薪资标准，维持不变！这是底线！”
一句承诺。
如惊雷贯耳般碾碎了弥漫的不安。
细微的喘息和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那是卸下重负后的松弛。
姜在勋嘴角勾极富感染力的微弧：
“我不仅需要各位的经验和汗水，更期待诸位的创造力能在这方新天地里，彻底燃烧！一起，拍出下一部真正搅动潮流的‘现象级’剧作！让整个半岛都追着我们——等下一幕！”
掌声再次轰鸣！
这一次，更加饱满滚烫！
他顺势转向侧后，将金大元推向前台。
“这位是金大元理事，我的老搭档。”
“未来公司拓展的艺人经纪业务、部分制片协调工作，以及……”
姜在勋刻意拖长尾音，瞥了绷着脸的金大元一眼：
“管好我不乱签综艺通告和不把发布会时间睡过头的艰巨任务——都由他负责。”
金大元赶紧上前一步，条件反射想九十度鞠躬——那是根植骨髓的经纪人职业病。
结果腰都下去了。
才猛然意识到身份转变。
硬生生把自己“拔”了起来，努力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结果面部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咳，大家好，我是金大元……”
姜在勋适时补充灭火：
“另外，为了公司财务运行的透明化和专业化，新任命的首席财务官，将在明天正式到岗履新。希望大家全力支持CFO的工作。”
言毕。
他目光点向几位原MUSE的核心骨干，点名：
“朴组长，李主管，还有项目部的几位，十分钟后，我们小会议室开个会。”
……
小会议室内。
落地窗外是江南区川流不息的车河。
原属MUSE管理层的几位核心人物围坐长桌旁。
姜在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
“在座的各位都是制作线上的老兵，实战经验远比我这个新人丰富。在具体的项目制作流程、团队管理上，你们是专家，我是学生。”
几位骨干面面相觑。
没人接话。
“所以，公司的日常制作运营，一切照旧，流程不变。”
“我不会外行指导内行。我充分相信各位的专业能力和判断。”
“我的工作，是为各位争取最好的预算、寻找有潜力的剧本、整合行业顶尖的资源，扫清障碍，让各位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创作。”
几位制作部的老资历员工下意识交换了眼神。
他们预想过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或许是高压，或许是画饼，却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放权”的低姿态。
原本绷紧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社长……”
负责后期制作的朴组长迟疑着开口，语气比刚才少了几分客套，多了些实质内容：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制作部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没错。”
负责现场统筹的李室长也接话：
“说实话，之前还担心您是从演员角度……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能专心做项目，就是我们最希望的。”
姜在勋点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叩两下：
“具体事务金理事会后会和大家对接。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去忙吧。”
几位高管刚离开会议室，姜在勋就冲金大元挑了挑眉。
多年搭档的默契让金大元立刻会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区中央，抄起文件夹“啪”地拍在打印机上。
“咳咳！各位同事注意！”
金大元扯着嗓子喊，把正在偷瞄社长办公室的职员们吓了一跳。
“姜社长为了庆祝'Next Scene'的新开始，特意嘱咐我宣布两件事！”
他故意停顿三秒。
等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后才宣布：
“第一！今天在场的每一位员工，无论职级，都将收到100万韩元的签约鼓励金！下班前直接到财务室签领！”
办公室瞬间炸开锅。
新来的实习助理打翻了咖啡，褐色液体泼在分镜脚本上都没人在意。
“莫？！一百万？！”
“天啊！社长 nim太帅了！”
金大元趁着这股热浪，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喊道：
“第二！公司第一个自制项目，无论大小，都将提前设立独立项目奖金池！根据最终市场表现和项目利润，论功行赏，上不封顶！”
“哇啊啊啊——！！”
“社长万岁！！”
“Next Scene！Fighting！！”
几个年轻员工激动地把剧本草稿抛向天花板，纸页像烟花般散开。
后期组的姑娘们抱在一起尖叫，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姜在勋就是在这片沸腾中推门而出的。
他单手插兜倚在门框上。
——员工的士气，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
次日。
晨光给“Next Scene”的玻璃门镀上金边时，前台接待员正偷偷用手机计算器核算红包能买多少杯星巴克。
茶水间的咖啡机旁。
三四个员工围着财务部实习生追问：
“奖金池真的上不封顶？”
九点整。
电梯“叮”地划破喧闹。
新来的CFO尹静熙踏进办公区的刹那，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子弹上膛般的脆响。
“尹总监早！”
前台接待员慌忙起身，碰倒了插着满天星的花瓶。
尹静熙的目光扫过花瓣上滚落的水珠：
“公司采购编号C-17的《行政支出细则》第三章第五条。”
“单件装饰品预算不得超过五万韩元。”
整个办公区瞬间凝固。
尹静熙转身走向财务室，西装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她抽出昨夜审批的支出清单，指尖点在墨迹未干的一行：
“六千三百万韩元的员工红包？谁批准的？”
助理小声补充：
“是社长昨天亲自宣布的…”
十点零三分。
小会议室里的暖意被突然切断。
尹静熙推门的动作让投影仪光线在她镜片上划出冷蓝色的裂痕，正在演示PPT的金组长喉结滚动两下，激光笔的红点卡在“制作成本预估”的柱状图上微微发颤。
“姜社长，我需要打断一下。“
姜在勋眉头微蹙，但瞬间便换上得体微笑：
“尹总监，我们在开项目……”
“这个问题无法稍后。”
高跟鞋碾碎沉默。
尹静熙将文件拍在桌面。
姜在勋瞥见她指甲修剪得比财务报表数字还精确，珊瑚色甲油恰好盖住指尖半毫米。
“关于昨日您未经任何流程的‘员工签约红包’支出，总额六千三百万韩元。”
“我正式驳回。”
姜在勋：？？？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尹总监，这是我昨天当众宣布的！是为了稳定军心，激励士气！”
搞什么？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居然烧回他自己头上？
“社长。”
尹静熙毫不退让，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无情：
“制度的建立就是为了被遵守，而不是被特例破坏。您的行为，往小了说是管理疏漏，往大了说，是给公司未来的税务审计和财务合规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因为它不符合任何薪酬体系规范，无法计入成本抵扣，在税务审查时会被视为可疑交易。”
“更重要的是，它开了个糟糕的先例——今天可以因为‘士气’发红包，明天就可以因为‘心情’批预算！社长，您是要一家靠情绪管理的作坊，还是一家靠制度运行的现代化企业？”
姜在勋：“……”
所以。
昨天他还自鸣得意是“发红包的英明社长”，今天在专业层面就成了“连累全员退钱的冤种老板”？
刚才还因项目蓝图而热血沸腾的会议室此刻鸦雀无声。
金组长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僵在幕布上，像个无处可逃的句号。
几位骨干成员纷纷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笔记本。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姜在勋几乎要社会性死亡时。
尹静熙却再次开口，语气略微缓和：
“不过，社长鼓励团队、提振士气的初衷是好的。”
“我的解决方案是：我们将把这六千三百万韩元，正式设立为‘公司首个自制项目启动专项激励池’。所有现有员工自动成为受益人。在公司第一个自制项目正式通过内部立项后，这笔钱将作为第一笔项目奖金，合法、合规地发放给大家。”
“……”
峰回路转。
姜在勋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急速俯冲又猛然拉升的过山车：
“如果项目黄了？”
“那么这笔钱会变成您私人赠予。个人所得税率40%，建议您提前备好现金。”
沉默片刻。
姜在勋突然低笑出声：
“不愧是师娘推荐的人。”
他在审批栏签下狂草字迹。
“下次泼冷水前——”
“会先给您递毛巾。”
尹静熙收走文件时带起一阵风：
“毕竟比起破产清算，还是湿着头发管理公司更体面些。”
门合拢的瞬间，姜在勋扯松领带。
金大元凑过来耳语：
“这女人比税务局的催缴单还恐怖……”
“但她救了我们六千万。”
姜在勋望向玻璃墙外——尹静熙正指着前台姑娘的耳钉说什么，女孩慌忙摘下施华洛世奇水晶塞进抽屉。
收回目光。
姜在勋手指敲了敲桌面。
“继续。”
会议焦点重回——
第一个自制项目选什么题材？
保守派率先开口：
“社长，稳妥起见，必须从我们最擅长的犯罪动作片开始！市场成熟，团队熟练，稳扎稳打才能降低风险！”
潮流派立刻反驳：
“基本盘就意味着天花板低！现在全民都在追《太阳的后裔》！我们应该做都市浪漫轻喜剧！投资小，回报快，最容易造星！”
马屁派的主管左右看看，搓着手陪笑：
“社长您眼光独到！见识非凡！您决定就好！您指哪我们打哪！”
姜在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决定公司命运。
反而像是在菜市场听大妈为了三毛钱白菜吵架。
“嗡——嗡——”
手机在裤袋震动第三下时。
他终于摸出偷看的借口。
【裴秀智】：姜在勋！开公司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裴秀智】：[朱迪怒瞪.jpg]
【裴秀智】：你老实交代！启动资金是不是找林允儿要的？
姜在勋头皮一麻。
完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裴秀智此刻正提着刀赶来的样子。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疾走如飞：
【姜在勋】：阿尼！是彩票！我中了莱斯特城的彩票！
【姜在勋】：[彩票截图.jpg]
【姜在勋】：真的！我自己买的！
“社长觉得呢？”
金大元突然发问。
姜在勋手一抖，裴秀智新消息正好弹出：
【裴秀智】：开业需要老板娘站台吗？^_^
“咳咳……嗯，说到哪了？那个……关于类型融合的可能性，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刚要重新开口——
“叮铃铃——叮铃铃——”
这次是跨国视频通话的专属铃声。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姜在勋当机立断，猛地站起身：
“会议暂停十分钟！朴组长，把你刚才说的犯罪爱情……呃不是，犯罪动作片的成本核算再细化一下！”
百叶窗“唰”地闭合前。
众人最后瞥见他飞速抓了抓头发。
金大元赶紧对满屋子表情各异、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员工挤出一个干笑：
“各位，休息一下，休息一下……社长他，日理万机，日理万机哈！”
……
视频接通瞬间。
林允儿素净的脸庞占满屏幕。
姜在勋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后退。
这是他们合作《喜马拉雅》时的经典桥段，本该换来她掩唇的娇笑和一句“太浮夸啦”。
可这一次。
林允儿长长的睫毛都没颤一下，平静无波地看着他表演完。
“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姜社长，真是了不起呢。”
唇角弯起标准的15度。
“动作这么快，资金一步到位……看来，是找到了非常'可靠'的合作伙伴？”
姜在勋瞬间听懂了她温柔的审判。
在林允儿的认知里。
姜在勋拍几部戏、接几个代言能赚多少，她心里大概有数。
能一次性拿出近百亿韩元的“合作伙伴”。
除了裴秀智，就是她林允儿。
姜在勋忽然觉得这样迂回试探的她很可爱。
“确实非常可靠……”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她嘴角弧度微微僵硬：
“可靠到超乎想象——是运气这位合伙人。”
“运气？”
当他第三次展示那张彩票截图时，林允儿扑哧笑出声来。
那种精心维持的疏离感瞬间冰消雪融。
“哇！姜在勋，你这是什么锦鲤体质？！”
她笑得开怀。
为他的幸运由衷地感到高兴。
刚才那点微妙的试探，此刻显得如此多余且可爱。
姜在勋趁机邀功：
“所以，林投资者的投资眼光依旧顶尖，只是这次市场出现了一个你无法预测的变量。”
林允儿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少臭美了！……不过，真的恭喜你，我的宝贝。”
这个称呼让气氛微妙升温。
姜在勋顺势问起她在华夏的饮食。
林允儿立刻皱起鼻子撒娇：
“没有你的饭我吃不香~”
金大元恰在此时推门：“社长，大家……”
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姜在勋正对着手机屏傻笑。
“您先忙，我去稳住他们。”
金大元翻着白眼退出去。
林允儿敏锐收住笑意：“在开会？”
“嗯。”
“那你快去。开业仪式定在哪天？我调整行程。”
姜在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在几分钟前。
裴秀智在kakao里斩钉截铁地预订了老板娘的位置……
现在。
林允儿又宣告要亲临现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对着屏幕上依旧温柔浅笑的林允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屏幕暗下。
映出姜在勋一张写满“吾命休矣”的绝望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