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酒店宴会厅的灯火依旧璀璨。
方才那场鸡飞狗跳的“休息室人狗身份鉴定事件”仿佛从未发生过。
至少在表面上。
衣香鬓影的场中。
姜在勋正端着香槟酒杯与几位影视投资基金的负责人言笑晏晏。
男人挺拔的身姿包裹在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中，阐述着某个“Next Scene”未来五年的制片方向。
偶尔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引发矜持的共鸣。
眉宇间那份属于影业新贵的锐气与掌控力展露无遗。
前提是……
忽略掉他那件衬衫领口边缘极其不自然地皱起一截。
（像是曾被人狠狠揪着领子咆哮过）
……和西装外套后背那个位置微妙地凹下去一小块的痕迹。
（疑似承受过高跟鞋后跟的“问候”）
一切近乎完美。
而在一个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姜在勋完美表演尽收眼底的廊柱后方。
两道同样引人瞩目的窈窕身影。
裴秀智单手环抱胸前，另一手指尖优雅地捏着一杯香槟。
“啧……”
语调拖得又长又慢，是专属的“裴式”戏谑：
“你看他站那儿装得……人模人样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年轻有为、沉稳可靠的正经企业家呢。”
李圣经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
连个眼神都没赏给裴秀智。
仿佛在自言自语。
又仿佛在回击对方那句废话：
“不然呢？”
“难道让所有人看他刚才在休息室里……”
后面“汪汪直叫”四个字到了嘴边。
又被强行噎了回去。
“……”
短暂的沉默后。
裴秀智忽然换了个话题。
侧过身。
将那张明艳的脸庞彻底转向李圣经。
“喂。”
“刚在休息室你……是真想走？”
李圣经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姜在勋身上收回。
缓缓转过头。
琥珀色的眼瞳冰凉地映出裴秀智的影子。
“气头上。”
“哦~~~~~”
裴秀智恍然大悟地拉长了语调。
声音更是添了几分阴阳怪气：
“啧啧……我刚才啊，还以为我们高冷倔强的李圣经多有骨气呢~”
“呵——”
李圣经的回应是一声短促的嗤笑。
连表情都懒得伪装。
“裴秀智……”
“这里没外人……”
“你这是在我面前装什么？”
她上前半步。
身高带来的优势让她微微俯视着裴秀智。
很显然。
旧怨回涌。
李圣经可没忘记刚才裴秀智嘲讽她“模特小姐”。
裴秀智脸上的笑容不变。
“跟我能耐上了是吧？！”
“刚才那个老妖婆在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这话。
又狠又戳心窝子。
“哐”地一下砸在李圣经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处。
林允儿……
当林允儿真的在场时。
当那个优雅从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姜在勋下意识依赖和信任的人在场时。
李圣经那份高冷的倔强确实会不由自主地收敛几分。
这是事实。
是现实差距带来的一种难以启齿的自卑。
她除了身材比对方好以外。
事业成就？
人脉资源？
甚至是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的控场能力？
好像真的没有一样够格和那个从“国民女团”一路拼杀到如今地位的女妖孽抗衡。
“你不也没说话。”
尽管反击苍白无力。
但五十步笑百步，谁又能比谁高尚？
裴秀智被这记“回旋镖”扎得脸色难看。
诚然。
当时林允儿把姜在勋从两人中间叫走的话很简单：
“想登上明日头条你们就继续撕。”
不是商量。
而是审判。
不管她们各自为了自己心底那份不甘和爱意有多少委屈和愤怒。
都不能在这个姜在勋呕心沥血创立公司的重要当下，成为把他和他公司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笑话的祸首。
理智在那刻被这兜头冷水强行拽回。
她们才松了手。
默认了林允儿这精准无误的“大局碾压”。
……
李圣经已经懒得再看她那副强撑出来的姿态。
端着酒杯。
迈开长腿就准备走。
“喂！”
裴秀智不甘心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李圣经脚步未停（但明显放慢了）。
“说真的。”
“你除了靠着比别人早认识他几年这点可怜的优势……其他的哪儿配？”
“不如清醒点，换个男人。”
“……”
李圣经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青梅竹马数年的情分在裴秀智那轻飘飘的话语里被讽刺成了——
仅仅只是时间久一点的“一点点”优势？
那点时间积累的、刻入骨髓的默契、陪伴、最黯淡日子里相互依靠的暖意就那么不值一提？
就那么微不足道？
几秒后。
李圣经缓缓转过身。
“呵……”
一声低笑从红唇里逸出。
“换男人？”
“裴秀智……”
声音轻柔得如同飘雪。
“你怎么不换？”
针尖对麦芒！
裴秀智立刻骄傲地扬起她那线条优美的下巴。
那双自带媚态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绝对的自信和张扬！
笑容灿烂得晃眼：
“我？我为什么要换？”
“我跟在勋欧巴——那是绝配！天生的！！”
她掰着手指：
“光看外表——最萌身高差！粉丝公认登对！”
“再看作品——《制作人》、《疯狂动物城》、《釜山行》……”
是的。
前几天戛纳官方公布了《釜山行》入围午夜展映单元。
她和姜在勋在海报上那个生离死别的拥抱被剪进官方预告片全球播放。
再想到营业照片的“情侣日常”被CP粉疯狂刷屏“狐兔CP照进现实”。
她就觉得底气十足！
这简直是天命所归！
“更别说我们俩在一起时的化学反应！”
“那简直是……”
“……”
彼时。
李圣经脸上那冰冷艳丽的笑容已经彻底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杀气。
“绝配？”
她重复着这个词。
“我看你是……”
“没挨过打是吧？”
裴秀智丝毫不惧。
甚至主动挺胸上前一步。
她个子虽然不如李圣经高挑。
但那气势，如同骄傲的小凤凰！
“呵？怎么？”
“你想试试看？”
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
刚才因为林允儿而暂时强行压下的火气，因为这场互相揭短的对话彻底被重新点燃！
并且烧得更旺！
“明早十点，圣水二路10街28号，黑曼巴格斗俱乐部。”
“敢来吗？”
裴秀智压根没被吓到，反而将下巴扬得更高。
“——走！”
“现在就走！”
……
远处。
对此一切毫不知情的姜在勋。
正与光州文化观光局下属负责历史项目宣传与影视协作的部长，朴正旭。
探讨有关于《出租车司机》这个项目。
“朴局长，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
“NEXT SCENE作为新成立的公司，深知自身资历尚浅。但我们背靠黄政民老师深厚的人脉与经验积累，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优秀题材的敏锐嗅觉。”
“联合制作确实是最稳妥也是互惠的方式。我们非常乐意作为合作方之一，共同为将这场波澜壮阔的民主记忆搬上大银幕贡献力量！”
姜在勋说得情真意切。
甚至都搬出了黄政民这块招牌。
然而。
朴正旭却慢悠悠开口：
“姜社长的诚意，我们能感受到。”
“但是……”
目光锐利地落在姜在勋那张俊朗而富有张力的脸上。
“《出租车司机》这部电影的灵魂不光在故事本身，更在于每一个角色带来的温度与说服力。”
他身体微微后靠。
提出了一个出乎姜在勋意料的点：
“尤其是一位英语流利、代表了当时年轻一代对正义与世界沟通渴望的大学生角色。”
“我们认为，这个角色……”
他又停顿了一下。
上下打量着姜在勋的眼神无比露骨。
“……其形象、气质、以及能承载历史重量的目光——非姜社长你本人莫属！”
这话仿佛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紧了姜在勋的咽喉。
让他刚才准备好的关于联合出品分润、演员推荐的说辞全部胎死胎中！
心里万马奔腾！
姜在勋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网上炸锅的盛况：
【震惊！疑似公司破产社长亲自下海接戏回血？！】
“朴局长您……您实在太抬爱了！”
“忠武路变色龙”级别的演技瞬间上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交织。
“能为这部注定闪耀影史的电影尽一份力，无论什么身份，对我都是莫大的荣幸和挑战！”
“只是……”
姜在勋的语气变得极为谦卑和诚恳：
“我深知自己虽然演戏有些经验，但《出租车司机》承载的重量远超普通作品！”
“若朴局长您和导演nim真的认为我有资格为这部电影添一丝色彩……”
“我！姜在勋！愿意零片酬出演！”
“将这宝贵的片酬！全部投入Next Scene Films负责的部分制作中！以表我的敬畏与决心！”
零片酬！
姿态低到了尘土里！
但核心目的明确——
我的公司还没那个实力？
那就争取以演员身份零片酬插入，然后凭借这份“投名状”在后续的制作里一点点争取分量！
朴正旭显然被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给砸得愣了一下。
零片酬？
还倒贴制作费？
这诚意……
够分量！
他脸上那审视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几分。
一旁的助理官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概是提到了裴秀智以及她和姜在勋的关系）。
朴正旭的眼神更加缓和了。
他沉吟了片刻。
目光在姜在勋脸上逡巡。
最终。
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伸出了手：
“姜社长的赤诚之心和决心，我们都看到了。”
“这样……”
“关于制作方合作的具体细节……”
“我们局里和制作委员会方面，会安排专人进一步考察NEXT SCENE Films的团队实力和项目管理能力。”
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可以谈。
我们给你们一个入场竞争的正式机会！（虽然不是最理想的联合核心）
“保持沟通顺畅，期待后续深入交流！”
姜在勋心头一松！
第一步成了！
“是！一定！随时恭候！”
他立刻双手紧握朴正旭的手。
送走了关键人物。
姜在勋长吁一口气。
想着赶紧给裴秀智这个大功臣报喜。
就在这时。
一股栀子花香味悄然靠近。
“欧巴……”
金智媛不知何时已经乖巧地站在了他身边。
微微仰着小脸。
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里盛满了适时的关切：
“看欧巴刚才那么凝重……谈的……不太顺利嘛？”
声音又软又糯。
姜在勋正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刚才的紧张。
见到是她。
心头一软。
那些疲惫似乎都被她关切的眼神融化了一点。
他放松地倚在旁边的廊柱，在她面前没什么好掩饰的：
“对方只想用我这个人，但对我们的制作能力没信心。我还想着，如果能深度合作，说不定能帮你争取个有分量的角色……”
金智媛立刻摇头。
“欧巴千万别这么说。”
温软滑腻的掌心立刻覆盖上了他略带薄茧的大手。
“我没关系哒~”
十指极其自然地交缠在了一起。
“能陪着欧巴一起创业，看着Next Scene一点点长大，我就很开心了。角色什么的，以后机会多的是呀。”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安慰。
刚才那股被裴、李弄得心力交瘁的疲惫感仿佛真的被这份纯粹不带攻击性的温柔抚平了许多。
姜在勋下意识地回握住了她的小手。
嘴角牵起的温柔笑意。
正当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经纪人金大元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眼神扫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但此刻顾不上这个了）附在姜在勋耳边，面色凝重地低语：
“十分钟前，裴秀智和李圣经是一起离开的。”
“什么？！”
姜在勋心头猛地一跳：
“去哪了？！”
“目前还不清楚，她们各自的车一前一后离开了酒店，方向暂时不明。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到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身旁的金智媛依然还被他握着那只小手。
看着他因为那两个女人失控的样子。
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紧张。
那刚刚还荡漾着温柔水光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深难辨的情绪。
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
她又换上了那副最妥帖、最柔顺的面具。
小手在姜在勋紧绷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
语气柔和。
充满了善解人意的“大度”：
“欧巴别太担心……”
“……她们都那么大的人了……”
“……会注意分寸的……吧？”
这软糯迟疑的尾音。
与其说是安慰。
不如说……
是往姜在勋本就火山口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把名为“可能性”的焦灼干柴。
然而。
此刻的姜在勋根本没有心思去品味她话中的深意。
他只觉得。
一个头两个大！
“欧巴现在为公司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她们……唉，真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让欧巴分心的。”
闻言。
姜在勋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指微微收紧。
轻轻捏了捏掌心里那只温软的小手。
“还是我们智媛好……”
“又懂事又省心。”
他说这话时，压根没注意到——
就在这句夸奖落下的一瞬间。
身旁的金智媛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快得难以捕捉的弧度。
眼睛里划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转瞬即逝。
——无迹可寻。
……
冷白色的灯光直射下来。
八角笼内的台面反射着微微的汗光。
李圣经和裴秀智隔着中线站立，各自戴着亮色拳击手套——李圣经是冷调的墨蓝，裴秀智则是张扬的桃红，像是某种无声的对峙宣言。
两人都穿着紧身运动背心。
一个腿长到犯规。
一个腰细得晃眼。
美得杀气腾腾，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规则很简单——”
一旁的教练吞了下口水，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点到为止，别打脸，别扯头发，别……”
“开始吧。”
李圣经冷冷打断，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裴秀智：
“反正她撑不过半分钟。”
裴秀智哼笑一声，唇角扬起挑衅的弧度：
“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模特小姐。”
“叮——”
铃声刚响。
李圣经就摆出教科书般的拳击抱架。
双拳护颚。
脚尖轻盈点地。
175cm的模特身材在跳跃步中像只蓄势待发的母狮。
“唰！”
一记前手刺拳突袭而至，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到底是跟专业选手练过的。
可对面的裴秀智条件反射就是一个跆拳道侧滑步。
“啊嚓——！”
战吼声响彻训练馆。
她右腿肌肉绷紧刚要起高踢，突然意识到脚下不是道馆的木板地而是陌生的拳台软垫。
重心晃悠的瞬间。
李圣经的刺拳堪堪擦过她扬起的发梢。
薰衣草香混着荔枝甜香，在灼热的呼吸间交织成诡异的暧昧。
“呵。”
李圣经垂眼瞥她还悬在半空的右腿：
“要给你拿个把杆吗？芭蕾舞者。”
回应她的是突然袭来的扫腿。
李圣经后跳躲开，却踩到自己汗湿的脚印，差点滑倒。
两人各自稳住身形。
隔着安全距离大眼瞪小眼。
胸口剧烈起伏——
三分因运动，七分是肾上腺素狂飙的颤栗。
第二回合铃响时。
裴秀智的握在圈套里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李圣经像头母狮般压过来，组合拳带起的风声令人头皮发麻。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矮身躲过直拳，转身后踢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腿风掀起了对方的碎发——
“砰！”
剧痛从脚背炸开，裴秀智倒抽冷气。
李圣经也没好到哪去，小臂被震得发麻，拳套上赫然出现凹陷的印记。
“你往哪儿踢呢？”
李圣经甩着手臂。
“你躲什么躲？”
裴秀智单脚跳着龇牙咧嘴。
教练用记分板挡住脸，肩膀可疑地耸动。
体能条见底的第三回合。
所有格斗流派都沦为摆设。
当她们第三次滚作一团时，拳台软垫上的橡胶颗粒粘了满身。
李圣经的膝盖抵着裴秀智大腿内侧，裴秀智的手肘卡在她锁骨位置。
两人像两株根系纠缠的植物。
谁动一下都会牵出更剧烈的疼痛。
汗水顺着裴秀智的下巴滴在李圣经的眼皮上，咸得她直眨眼。
“所以。”
裴秀智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李圣经猛地屈膝反击：
“关你屁事！”
“就他那副端水的的狗腿样？”
裴秀智吃痛却不松劲，反而勒得更紧。
“那你呢？”
李圣经突然咸鱼翻身，整个人压住她乱蹬的腿：
“难道就图他会学狗叫？”
空气凝固半秒。
裴秀智先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
李圣经被动跟着抖动肩膀。
笑声像传染的哈欠。
两人在拳台上笑成一团。
瘫在垫子上平复呼吸时。
裴秀智瞥见李圣经运动背心下露出的腹肌线条，鬼使神差伸手戳了一下。
“呀！”
李圣经触电般弹起来。
“挺结实的嘛。”
裴秀智歪头笑了，指了指浴室方向：
“冲完澡喝一杯？”
蒸汽缭绕的淋浴间里，水声盖住了模糊的对话。
但休息区的服务员可以作证。
当两位戴着棒球帽的女士并排离开时，其中一位突然伸手，摘掉了对方头发上沾着的橡胶颗粒。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隐约飘来只言片语：
“那个老女人确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