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下坠的陆雪琪。望着四周茫茫雾气，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哀色，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张小凡的模样。
通天峰后山，月夜之下的相逢，他为成全他大师兄的姻缘，在山道上看守，而她担心她大师姐，尾随而去，从而在山径之上相遇。
擂台比试之时，她因性子好强，不想恩师失望，在法力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强行施展寻常时候都无法控制的神剑御雷真诀，而他，则不顾安危，硬顶着天雷神威，将她救了下来。
下山历练，一路上，明明年纪最小，可他却始终都是最为坚实的依靠，沉着冷静。
还有刚刚，她被拽入深渊之时，他那惊愕的神情。
“他不知会不会为我伤心，或许，应该会吧。”
这般念头在陆雪琪心中闪过，一边努力跟自己解释着，那是因为师弟心地仁善，却最终没能救下她，心底自是会难过伤心。
可心底，很快又有另一个念头升起。
“或许，不会吧，毕竟，他有他师姐……”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陆雪琪便发现，一道身影竟是驱散了四周的阴气，快速朝自己追了过来。
“张师弟！”
陆雪琪感觉大脑一阵晕眩，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只是想要努力伸出手去，够到那一个身影。
可陆雪琪本就身受重伤，加上方才心神失守，四周无数阴灵，早就在趁机吸取她的精气，如何还能有力气？
就在陆雪琪满眼遗憾，手臂就要无力坠落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抓着她那冰凉的玉手，紧接着，陆雪琪就见到那张心心念念的面孔，竟是在她的眼瞳中不断变大。
“唔！”
旋即，陆雪琪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她的口中涌来，流经她的四肢百骸。
在那灼热气息之下，陆雪琪渐渐感觉到，一股股暖意升起，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逐渐被驱散。
渐渐地，随着五感逐渐恢复，陆雪琪感觉口中有着一股淡淡血腥味传来，眼眸瞬间瞪大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雪琪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不只是心跳，好像是时间都停止了，唯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陆师姐，还冷么？”
那深入灵魂的声音，让陆雪琪娇躯不由得一颤，回过神来之时，只见张小凡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陆雪琪看得分明，张小凡的嘴上，还有着鲜血残留，很显然，刚刚她口中喝下的，应该就是张师弟的精血。
“或许是因为受焚寂的影响，我自幼血气充沛，精血阳气旺盛，可以驱散阴寒之气，方才师姐阴气入体，师弟只得出此下策。”
张小凡见陆雪琪的目光，下意识轻声解释了一句，陆雪琪脸色微微一红，只轻嗯了一声，将螓首悄悄藏在怀里，便并无更多反应。
好一阵之后，陆雪琪的声音方才再度响起，却没有往日的清冷，反倒多了几分柔和，隐约间，还带着丝丝羞意。
“张师弟，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够落到死灵渊底下？”
陆雪琪心中颇为矛盾，既想快点落到底下去，免得张师弟抱着她尴尬，可内心深处，又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或许，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够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应该快了，四周的阴灵，明显比之上面多了无数。”
张小凡沉声说道，而陆雪琪听到‘阴灵’二字后，也下意识抬起头看，朝着旁边看去，只见一层玄青色的光芒将两人护在其中，而外面，无数道白色光影正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一道道阴灵，不仅气息比之爬上死灵渊的阴灵还更加阴寒，就连光影的幻象，也要更加真实几分。
“张师弟，要不，你将我放下吧，如此之多的阴灵，带着我，你没法离开的。”
陆雪琪轻声说道，声音中，并无面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是有种欣喜夹杂在里面，或许，能够为心中所念之人而死，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胡说什么？”
原本还在打量四周阴灵的张小凡，闻言不由得斥责了一句，心情颇为烦躁的他却还是耐着性子，轻声解释了起来。
“我身上那根洞箫，乃是奇宝摄魂所炼，为世间魂魄之类所惧之物，便是阴灵再多，也伤不得你分毫。”
那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落在陆雪琪的耳中，却宛若世间最为动听的音曲，抬头朝着张小凡看去，看到张小凡的双眼后，却又忍不住呆了一下。
那双怎样一双复杂难明的眼眸？似有回忆，迷惘，又带着几分悲戚，感伤，更有几分怜悯，哀戚。
他，在回忆着谁？又在为谁悲伤？他怜悯的，是这些阴灵吗？是为他们生前遭受苦难，死后也无法安息而哀伤吗？
“师弟，可是在为这些阴灵而悲伤？”
陆雪琪轻声询问道，那双眼睛，让她忍不住地心疼，一向持心为正的她，此时竟然希望眼前之人，能够冷血无情一点。
“唉！”
张小凡轻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不知是在否认，还是在感伤。
曾经的他，身为百里屠苏的他，也曾化作荒魂，漂泊世间。
“师姐，你说，这世间可有轮回？”
张小凡呢喃出声，像是在询问陆雪琪，也像是在追问他自己。
其实他知晓，诛仙世界里面，是不存在轮回往生的，可他看着这无尽阴灵，却会忍不住想，若是这世间有轮回，那该多好。
或许，可以将这群阴灵，度入传说中的忘川之中，让他们忘却前世苦楚，投胎转世。
若世间有轮回，也有多少人，今世之遗憾，可以期待着，来世能够弥补？
“或许，会有吧。”
看着那湿润的眼眶，陆雪琪心底不由得一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抚着那张温柔而又悲伤的脸，轻声开口道。
“就算没有，师弟若能够帮这群阴灵解脱，也是大功德，想来，他们也不想死后也受诸般苦楚。”
张小凡闻言，双眼猛然一亮，或许，他可以试一试，毕竟，他手中碧落黄泉和焚寂，专门克制至阴至邪，至凶至煞之气，而阴灵，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