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
黄师傅跟老徐互相看了看。
眼镜陈说打完了，但津门那边依然在刊印功夫，没接到停止的消息。
所以……
眼镜陈输了？
“看来霍师傅用器械也同样擅长啊！”
黄师傅感慨了声。
“器械？什么器械？徒手打的。”
眼镜陈一边检查着抓的药材，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以他的功夫，就算袈裟伏魔功传人来了，大概也就是五五开……”
“你说的五五开，是用兵器还是徒手？”
老徐敏锐捕捉到其中关键。
“自然是徒手，要是他得用兵器才能跟袈裟伏魔功五五开，我多没面子啊……”
眼镜陈拎起药材，便晃悠悠径直离去了，丝毫未给这二位面子。
“五五开，五成概率能徒手胜袈裟伏魔功传人……这等实战功夫……”
老徐有些不可思议，这等功夫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是知道霍元鸿打法厉害，此前还只是明劲时候，就从他这里学到了堪比绝巅的实战打法，后来在抱丹前就从李锦林那学到了武仙层次的剑一打法。
不过他这里学的已经派不上多少用场了，剑一毕竟是用剑的打法，不用剑威力势必会打折扣，加上是别人改版打法，估摸着跟枪仙的打法比起来也就是半斤八两。
这就是他先前推算出来的力量对比。
结果现在，枪仙当面告诉他，霍元鸿徒手就击败了枪仙？！
老徐有些迷茫，就跟其他人一样，他其实也没怎么看懂霍元鸿。
“看来他的拳意，是真的已经见到众生了，而且是很强的众生，在与他交手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不过当时他并未展露见众生的意境，我还不太拿捏得准，现在倒是能确定了……”
离开药铺后，黄师傅道了声。
“你是说？”
老徐心头一动。
“他在跟我交手时候，并未用见众生拳意全力压制，大概是想瞧瞧我的虎鹤双形，唯有跟枪仙交手时候，徒手对兵器，才用了真本事，倘若跟我动手时候也用，我大概两三招就没了，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啊！”
黄师傅道了声，倒也没怎么沮丧。
在丹劲实战上，他本就几乎练到头了，再往上就是张真人那样未成武仙就能一人横压天下、明暗化丹罡五种劲力协调配合力压一群同时代绝顶的异数！可这位没什么好比较的，强得太离谱了，强到他都想象不了要怎么才能做到一人横压一群，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追赶！
哪怕当年孙露堂郭云升都远做不到，最强不意味着能一人打一群！
而当世还有人比他厉害，正好也是用的虎鹤双形，更强的虎鹤双形，就意味着他在实战打法上还有可以追赶的目标，这是好事啊！
“其他势力恐怕不会轻易放弃的，毕竟这是在动他们的根本，此前他们还想顾全霍元鸿的脸面，不能让他输得难看，但如今发现他是来真的，是真铁了心要打破门第之见，接下来就也要来真的了！
若我没猜测的话，袈裟伏魔功到的时候，就是定鼎一战时候，大概会有其他高手配合一齐围攻……”
老徐对其他势力太了解了，知道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先前只是认为霍元鸿年纪轻，丹劲实战经验少，所以要考虑绝顶脸面，陪着耍一耍，但知道霍元鸿的厉害，各方就没余力考虑绝顶脸面了。
不触及根本利益，谁都会给绝顶面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触及根本利益，别说对面只是当世绝顶，哪怕是孙露堂，是杨路禅，都必须要阻止！
为了自身利益的旧利己者要坚决压制下面人，为了民族存亡的志士也不得不拉拢力量最庞大的旧势力共御强敌，不管哪方都不可能向一位绝顶妥协的，毕竟各方势力又不是没绝顶了，只是在最前方牵制研究院，一时赶不回来而已。
老徐明白，其实在各方还有黄金时代绝顶活着的势力眼中，当世几位绝顶，不管先前的沈浩然、向振邦还是如今的霍元鸿，都是临时的武林天花板，或者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一旦做出过分的事情，老辈回来了自然会教育，向振邦当年就被教育过，所以“坚定”站世家那边。
在获得黄金时代那批绝顶认可前，当世绝顶是没真正武林魁首的话语权的，各方表面上都会很尊敬，敬的是有资格上桌的实力，但一动利益就联手架空，像沈浩然早就被架空差不多了，每月都能得到一大笔钱养着，但除了嫡系什么都指挥不动。
“话说，霍师傅的代掌门资格应该已经报过去了吧，有什么风声了没？要是那些老家伙授权他作为门派代掌门，那些门派就都得听话了，哪怕有意见也得先找祖师撤回代掌门身份。”
黄师傅问了声。
代掌门，顾名思义便是门派祖师将自家门派掌门位置交给霍元鸿代理，可调用门派人力物力，倘若能获得大半祖师认可，那便是一众门派的代掌门，即武林代掌门，比武林盟主更具实质意义。
“不好说。”老徐微微摇头，“原本就他一个选择，那些老家伙应不会有意见，但他的理念跟旧势力背道而驰，那就不好说了……尤其之前向振邦那一闹，我听到点风声，那边有不少人意见都挺大，要不是洋人的研究院加大对他们打压力度，都已经有老家伙要回来教育人了……”
……
正如老徐想的那样，在距离天朝颇为遥远的地方，一批丹劲罡劲正为了新当世绝顶的代理权问题聚在一起，已经商议了两天了。
不过跟老徐想的有些不同，对于向振邦那一闹，其实这些黄金时代高手们还不至于迁怒到霍元鸿身上，他们最主要顾虑的，是能不能服众问题。
“老夫觉得，代掌门的位置也未必就非得罡劲来坐……”
穿着灰布衣服的老人道，“沈浩然威望不足以服众，霍元鸿太年轻，空有宗师实力，但未必有宗师气量，也难服众，还是炎渊相较合适，既是未来的武仙预备，又行事稳健，哪怕处于绝对优势时候也能顾全大局，不轻易挑起火并，劣势后依然能沉下来练功，足以服众……”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是在斟酌着，毕竟他们选择的是代掌门，浮躁，气度不足，就是最大的问题。
“咳。”
另一旁却是有人轻咳了声，“我倒是觉得，霍元鸿更为合适。”
“嗯？怎么说？”
“刚从那边传来的消息，诸位看看。”
说话的人，将手里一沓纸张分发给在座诸人。
其上记载的，正是眼镜陈和锦袍女子写的报告。
“不满四十已有一代宗师气度？不浮躁，也足够自信，老陈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有人扫了眼，顿时露出诧异。
“跟人比斗，输了的去打洋人？这倒是干得挺好，可以让那些武痴都投入到抵御洋人中去，我本还以为他是蛰伏太久成绝顶后飘了，结果竟还有这般考量，好！好啊！对内圣，对外狠，这才是一代宗师该有的气度……”
“还有替当地武行站台，挫败了东洋的一次谋划……”
电报里面，将霍元鸿近期做的事情大致都陈述了一遍。
圣人论迹不论心，看完这些后，在座诸人明显都有些意外，态度大为改观。
是个实干的！也是真能做成事的！
“如此年轻就能有宗师气度，倒是属实不易，比这么年轻已是罡劲宗师还要不易……鄙人觉得，他可以试试看。”
一人沉吟了下，开口道，不少人眼里也是露出满意。
“有宗师该有的气量，他倒确实有资格做代掌门，不过还有个问题，他的理念与太多人都不一样，太另类独行了些，倘若做代掌门时候胡乱弄一通，恐影响稳定……
况且，功夫不外传，这是祖宗规矩，我们一代代祖辈费尽心血才琢磨出来真功夫，才有资格练武，那些浑浑噩噩的贩夫走卒，他们祖上积了什么德，凭何能学到真功夫？”
这人提出的质疑，也是在座大多人的考量，在看到霍元鸿近期所做事情皆为了提振武林信心、促使更多高手去抵御洋人，又表现出了足够的宗师气度，他们其实心底里已经认可霍元鸿有能力暂代武林代掌门。
只是彼此理念上的截然不同，让他们还是有所顾虑。
“给他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李先生。”
围坐着的高手纷纷起身，朝着走进来的一人致意。
“我知道，你们肯定很多人都有意见，但诸位别忘了，能坐在这里的，要的是什么？
是救亡！
否则，也不会坐在这，早坐到洋人那边去了……
如今洋人虎视眈眈，技击交流将要到来，一个不慎就会是洋人技击界全方面入侵，值此危难关头，武林决不能群龙无首，救亡理念不同，可以各凭本事，只要都是为了救亡就好，就算真让一些贩夫走卒学到真功夫，难道会让我们抵御洋人的力量变弱？不会有大的影响，多一批底层武人，反倒能多一批力量，不至于洋人一打来，贩夫走卒全做乖顺绵羊，只要禁止武师收徒即可……”
李先生的声音继续响起。
“年轻人有冲劲，想尝试新的就由他尝试下，尝试过就没有遗憾了，诸位年轻时候不同样如此？不被现实撞个头破血流，谁又会轻易回头……
代掌门，我们给了！不能让洋人笑话了我们的气量！当面临洋人威胁时候，允许他调动各门派资源抵御外敌，若有不配合者，门规处置，只要他能让当世武林坚持到我们回去，我们就没看错人，诸位若还有意见，等击退了研究院的这次反扑，回去后再与后来者各凭本事就是了……”
李先生说完后，其余人互相看了看，也陆续颔首，算是同意了。
于是很快，便有人去发消息，要将武林代掌门霍元鸿的决定通过几个中转站中转，尽速发回去。
“老李，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
李先生离开后，一关系好的高手跟上去，低声道。
“因为他在绝顶后所做的事，让我相信，他是真的想要救亡。”
李先生道，“他对外抵御洋人，对内与自己人比武时候，非但不伤及，不内耗，还借此机会让那群武痴都投入到抵御洋人中，壮大抵御力量，这说明我们的根本目标是一致的，那就可以信任……至于想尝试下自己的想法，他要是能说服各门各派，年轻人拿点钱玩玩也就玩玩吧，反正我们回去也快了，悬崖勒马来得及……”
……
原本议事的房间，在李先生走后就陷入了安静。
对李先生说的话，在座诸人倒也确实没多少异议。
坐在这里的，都跟洋人研究院的猎杀小组血拼过不知多少回，是武林最强的脊梁，替后面的当世武林挡住最强的风雨，如果不是真想救民族，早就跟另一批人那样加入研究院追求更进一步去了！
他们得知留在东陆那批人搞寒门禁武时并未反对，根本考虑也是要将资源集中给武仙种子，为了砸出武仙来，以斩首震慑洋人高层。
毕竟，寒门自家又不培育大药，寒门天才要想用大药，就肯定得去向各个世家拿，让师门长辈去抢资源最多的武仙种子的资源，那就会混乱，会分散资源，所以他们没反对留守那些人的一刀切。
至于多一批底层武人，这对于抵御洋人确实是好事，不至于一溃败就让洋人轻易奴役，只是一来祖宗规矩那关难过，二来会引起顽固势力高手强烈反对，在他们眼里，那些数量众多的顽固势力高手只要争取来，能出的力比底层武人大多了，甚至比拉拢几位绝顶都要重要多了，当世绝顶从来就不是主力，只是代他们临时镇场子罢了。
尤其现在大药武仙走不通了，外面没武仙药了，作为替代希望的几个源血武仙种子，炎渊、李瀚行、武元初，背后又都是那一边的人，就不得不让他们慎重考虑。
为了救亡，他们可以咬牙不顾祖宗规矩，但不能弃救亡希望于不顾。
武仙救亡，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我倒是觉得……诸位其实多虑了。”
在安静了片刻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哦？”
一道道视线看了过去。
“我知道诸位心里肯定还觉得不甚妥当，只是为了不让洋人看扁了我们，不能让洋人笑话我们大难临头还一盘散沙，才做出退让，赞成了李先生的决定……
不过事实上，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霍师傅不是跟武林各方做了约定，只要谁能击败他，他就会搁置自己的想法？
那就好处理了，袈裟伏魔功出手时候，让那些徒子徒孙们安排一下，直接将压箱底手段都送上去，一群人围上，没谁能挡得住，哪怕孙露堂来同境界代打都挡不住……
到时候霍师傅要是信守诺言，不再坚持自己的理念，那就与诸位理念一致了，我想谁都不会再有意见，而要是不信守诺言，动用罡劲翻脸，那显然不够作代掌门，再可撤去，讨论由炎渊还是谁代掌……”
此人抚须道。
“是这么回事，倒是我们多虑了，差点忘了还有他与武林各方的赌约在……”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疑虑的老人也纷纷颔首。
如此，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对于霍元鸿的加入，他们也是欢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