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通讯设备，霍元鸿回拨了个，与王景渡约了见面时间地点。
待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他便穿上运动外套，又顺手往包里塞了套西装，走了出去。
待他到的时候，聚集点已经有三辆越野车停着了，想来便是王景渡召集的人手。
车上带了不少枪。
霍元鸿看了看附近没有监控，再次调整了下面部肌肉轮廓，随即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拉开最前头那辆车的右后座，坐了进去。
“师叔。”
王景渡坐在左后座，给霍元鸿递了支烟，顺带递过来一个耳麦。
霍元鸿随手接过，将烟塞进兜里，耳麦戴上。
“出发。”
王景渡对着自己耳麦说了声。
“轰——”
三辆越野车开动起来。
“师叔，这是我在酒店的卧底师姐，等下万一爆发火并，不要误伤了。”
关上车窗，王景渡将一张照片递过来。
霍元鸿接过看了眼，是一个眼睛里带着笑意的女子，穿着联邦调查局制服，温柔中带着英气。
“你似乎是白鹤流的？”
“是，明面上我的功夫，是传承自白鹤流，大学特招进去的，当时于修齐、师姐还有我，我们三人并称银月三英，是这一代最出色的三大高手，可惜于师兄加入了永生会，已经正法，银月三英只剩下我和师姐了……”
看着递给霍元鸿的照片，王景渡眼里闪过一丝柔和。
他其实一直喜欢师姐，只是师姐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满怀正气，又怎么可能有人配得上师姐，从大学，到初出茅庐，一直到如今已经镇守一方，他都始终只敢将感情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出来。
只敢将师姐当做最值得信任的战友，为守护银月公道正义并肩作战。
“这是我的卡，我刚又临时贷款了五十万，等到账了算作师叔的酬劳，劳烦师叔待会提防下畸形武人袭击，至于其他的，我来解决。”
“好。”
霍元鸿收下卡。
他跟王景渡没什么交情，收钱办事，天经地义，其实真要请动他这个级别，五十万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我最后提醒一遍，不想参与的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王景渡摁住耳麦，在频道里说道。
频道里响起一片“参与”声。
“队长，我没你那么心怀正义，不过这次你自掏腰包发外勤奖金，一个人十万块，我可不能错过。”
坐在副驾位置的，是季景怡，笑着转头回了声，看着王景渡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仰慕。
“你弟弟季胜的营养品限购额度，拿我的刷就是了。”
王景渡道了声，知道季景怡是为了什么参加的，季家养不起两个武人，只能先练帮后练。
哪怕知道会有危险，可十万块钱，够买五十罐药店里的那种二阶营养粉，季景怡是绝对不肯错过的。
车子一路前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一处酒店门前。
“下车。”
十余个配了枪的武人飞快下车，朝着酒店快步走去。
“联邦调查局！”
王景渡拿出自己另一张证件，身为四阶宗师，他是在巡检司任职，也直属于联邦调查局。
“站住！这里是贝尔蒙特家族的私人领地，没有调查令不得擅闯！”
酒店里顿时骚动了起来，一个经理带着十几个保安迎向这边，随着警报响起，还有更多保安在朝着这边涌来。
银月在西陆，属于联邦华裔聚居地之一，按照规矩，洋人资本私人领地不允许随意进入，连搜查都必须有联邦调查局的调查令才行。
王景渡拿出一张刚批完的调查令，举起就要朝里面走去。
“等下！”
酒店经理拦在他面前，“我需要核实下调查令真假，然后……”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景渡一个擒拿摁在地上，锁上手铐。
“此人在包庇永生会通缉犯，你们还有谁跟他一伙的？”
拿下酒店经理，王景渡站起身来，冷冷扫了眼酒店一众保安。
本要堵住路的十几个保安互相看了看，只得让开了一条路。
于是，武人小队十余成员便鱼贯而入，争分夺秒在酒店里搜查起来。
直至搜查到最上面的第九第十层，被一群配枪的洋人保镖拦住了去路。
“王景渡先生，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调查令已于两分钟前，被联邦调查总局撤销，请回吧。”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洋人走出来道。
“很抱歉，怀亚特先生，我手机暂未收到消息，我数到三，若继续阻拦，将视作阻碍调查处理。”
王景渡面无表情道。
他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当然接收不到消息。
年轻洋人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王景渡一会，突然笑了。
“莫先生，已经十六分钟了，你再不带走你家的黄皮猴子，就别怪我们不给白鹤流面子了。”
随着这个洋人开口，一行人身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景渡，走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知何时走了上来，拍了拍王景渡的肩膀。
“师爷？”
王景渡沉默了下，“老师遇刺时候，你似乎都没这么快来吧？”
来者，正是白鹤流的高手，原本银月那位第一高手的师父。
他老师遇刺时候，反武人系统就跟瞎了一样，过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有反应。
而洋人资本的产业一遭到搜查，短短这么点时间，不仅无人机全部就位，导弹部署待发，连他师爷都亲自来了。
“走吧，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就算你不怕死，也要想想你师姐，只要今日你退去，你还是银月三英，还是地位崇高的宗师。”
老人叹了口气，手上运劲，将王景渡的身体牢牢摁在原地。
师姐！
王景渡豁然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叫怀亚特的洋人。
“王长官，你还想继续搜查吗？请。”
怀亚特面带绅士的微笑，让开一条路。
王景渡沉默了……
楼道口的氛围，也变得凝重起来，武人小队的季景怡等人都悄然摸向武器，准备动手强闯。
“景渡，走吧，就跟以前一样，抓抓小偷劫匪得了。”
老人再次劝了声。
“师爷。”王景渡沉默了下，道，“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们到底是武人，还是……替洋人资本管羊的一群狗？”
“你不是早知道了，我们……可不就是狗吗？”
老人的声音很是平淡，“想改变世界，你太幼稚了，若有朝一日，你爬到高处，成了人仙再想做什么，我不反对，可如今你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还有楼外已经包围这里的反武人无人机，反武人导弹……你能对付哪个？不过飞蛾扑火，将你师姐、连带我们整个白鹤流都搭进去罢了……”
“想改变世界，空有一腔热血，是最无用的，你连高处都爬不上去，连你自己都改变不了，谈何改变世界？
就算今日你曝光这里，让全银月人都知道真相，可这里是联邦，是洋人资本的乐园，除了让一些人彻底撕下伪善面孔，变本加厉，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老人平淡注视着王景渡。
王景渡没有说话。
看了看实力远胜他的师爷，看了眼窗外已经密密麻麻对准这里的无人机红点……
他闭上眼睛，竭力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师爷说的没错，就算动了这里，他也撼动不了恐怖的洋人资本，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他会死，师姐会死，这里所有人全都会死。
就算他们动手再快，也不如匪徒直接撕票快，不如外面无人机定点射杀快。
甚至连师姐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一旦动手，师姐必死，哪怕师爷有觉险而避，可那是用来感知危险的，而不是用来找人的，武人不是神明，能在偌大酒店直接知道一个没威胁武人位置。
即便真能救师姐，那其他人呢，一旦有谁暴动，他们被判定为暴乱份子，他，季景怡等十余人，面对无人机射杀全都得死，要搭上这么多人去冒险救师姐一个不知情况的卧底，这完全是道德绑架了。
反之……
如果退一步，师姐不会有事，他们也可以继续维护城市安稳，大部分市民们也能跟此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也不用恐慌什么，浑浑噩噩，但至少心里安稳。
日子是苦了点，可至少……大部分人还能过得下去。
难道…
不是吗？
“我们走。”
说这话的时候，王景渡只觉自己的声音无比陌生，陌生到有些想不起，曾经那个满怀激烈的自己，那个站在宪章下，与师姐一起发誓，要守护联邦公道正义的自己了。
他转身，带人离去。
季景怡等人纷纷跟上。
霍元鸿也没说什么，他是孙露堂请来帮王景渡掠阵的，王景渡选择忍让，选择退一步风平浪静，他不会硬将对方拉下水，毕竟谁都有在乎的人。
只是在离开时候，他走在季景怡身旁，有意无意阻拦在无人机可能射击向季景怡的路线上。
一行人乘着电梯下去，来到一楼。
此时的酒店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多达几百人，有的是保安、工作人员，也有的穿着便装，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型社团，堵在电梯门口，堵在他们出去的路上。
但此时的王景渡，没再像来时那样直接抓人，而是用自己无比陌生的口吻，低着头一路说着“借过”，在人群包围中慢慢朝着大门走去。
毕竟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头彻尾，连洋人的门都没能进去，可只要师姐无恙，他可以忍。
“王长官。”
就在这时，王景渡的耳麦里突然响起怀亚特的声音。
王景渡皱了皱眉，转头朝着上方看去，只见那个怀亚特站在九楼围栏边，冲他挥了挥手。
“送你一个小礼物。”
不待王景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嘭！！！”
紧接着，是路人隐隐传来的尖叫声。
“啊——！！！有人坠楼了！”
王景渡脑中顿时一片轰然！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闪开！滚啊！！！”
他怒吼着，发了疯似的推开挤在前面的众人，以宗师体魄一路撞开沿途几十个围堵在酒店大堂的保安，疯狂朝着几十步外的酒店大门奔去！
待终于挤到大门口，看到外面的场景，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王景渡浑身都僵住了。
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只见血色的夕阳下，酒店门口，他坐着来的那辆越野车顶被砸得凹陷下去，一个女子仰面躺在车顶，一动不动，披头散发，头颅无力的倒悬下来，大睁着眼睛看向他这边。
眼神里，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恐惧、绝望、惊恐……可以想象，其生前究竟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女子胸前被不知什么东西贯穿，涣散的瞳孔中映照出王景渡愣愣的神情，用最后的气力，冲师弟做出最后的口型。
“师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