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陈默的总经理办公室，赵铁柱这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此时竟带了几分扭捏的神态。
“陈哥.”他搓着手指，喉结上下滚动：“能借我笔钱吗？”
陈默挑眉笑着道：“不是刚发了你十八个月奖金，这么快败光了？”
这小子十八个月的奖金，那差不多就是近6万了，不少钱呢！
赵铁柱没接话，突然红了眼眶：“我爸昨天查出来要手术，实在没辙了.”
陈默闻言沉默，半晌开口：“两百万够不够？”
“啊？”赵铁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太多了！我也有一点的，二十万就够”
“少废话！”
陈默打断他，抓起电话打给分行经理
“先给你小子转五十万，准你一周假，坐飞机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流着两颗猫尿（sui），碍我眼！”
赵铁柱瞬间破涕为笑，搓着手嘿嘿直乐：“陈哥你是我亲哥！以后你指东我绝不打西，让我撵狗我绝不追鸡.”
“打住.”陈默无奈摆手：“你小子少在外边惹是生非，我就烧高香了。”
赵铁柱挠头：“哪能啊！现在我和田姐分了，一提借钱，她就跟我掰了。”
中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感情可以谈，借钱就免谈。
“分了？”陈默挑眉：“随你的便.对了，你走后市场部谁接手？”
赵铁柱立刻正色：“橘子跳槽来的小曾（zeng）曾百方，供应链那块他熟，顶得住。”
陈默眼眉一挑，心想：这爹妈给这名字起得，挣百方，差一点就让他挣百万了。
赵铁柱这小子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忐忑：“陈哥，公司现在真拿出这笔钱，没问题吧？我看库房压的货.有点多！”
“公司账上没钱.我有啊！”陈默敲了敲桌面：“你小子还想我从公款里给你捞钱，脸够大的啊！”
赵铁柱吐了吐舌头，刚要转身，陈默突然叫住他。
“公司资金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铁柱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陈哥！我可不是瞎打听来的，就从库房压货猜的！”
“别解释，你就说谁知道？”陈默皱眉追问。
“出纳每天日清月结，宫姐管后勤，估计她俩肯定清楚，别人我就真不知道了！”
陈默靠进老板椅，指尖叩着桌面沉吟片刻：好了！你走吧！”，挥手示意他快走。
陈默望着赵铁柱哼着小调出门的背影，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华北强电子市场在夕阳里依旧人潮熙攘，货车卸货的轰鸣与商户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他指尖摩挲着桌角的木纹，突然想起个人存款账户里那五百万奖励金。
可就算全砸进企业账户，也不过是给三千万的现金池续了个零头，更何况催化物项目的分红要等到年底，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
指节敲了敲桌面，陈默忽然笑了。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三条路一起走：融资、催款、谈订单，三管齐下。
与此同时，得咬着牙给橙子科技先搭起管理骨架来——就算是草台班子，也得先把财务、供应链的规矩立起来。
好歹在完善资金链前，抢出一段能喘气的过渡时间。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陈默的思绪。
“陈总，该拍全家福啦！”宫韵轻叩办公室门，得到应允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刚熨烫平整的团队文化衫。
陈默接下她手里的文化衫，笑着起身：“宫姐你先过去准备，我换好衣服马上就来！”
橙子科技LOGO墙前，暖黄的灯光将简约的“CZ”金属字母映得熠熠生辉。
宫韵怀里的小咪突然“嗷呜”叫了一声，爪子不安分地扒拉着她的工牌。
“都站好！”赵铁柱踮着脚调整相机支架：“第二排左边那位兄弟，头往中间靠靠！”
市场部的拆机小哥挠着头往中间挪了挪，工装裤口袋里还别着未收起的检测工具。
后勤部的实习生们在宫韵身后整齐列队，文化衫领口系着崭新的工牌。
姗姗来迟的陈默换上同款文化衫，默默站到了第一排宫韵身旁.
“待会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喊“橙子”！”赵铁柱扯着嗓子喊道，而后重重按下延时拍摄键。
红色倒计时亮起的瞬间，他旋风般冲回陈默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咧嘴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
“一二.三！”
“橙子！”x20
咔嚓~
在这张注定载入橙子公司史册的全家福定格的瞬间：
宫韵怀中的小咪，被突如其来的声浪吓得炸了毛；市场部的地推小哥，憋笑憋得耳根通红；后勤部的实习生慌乱中差点碰倒绿植，因伸手去扶而只留下半张侧脸
而C位的陈默，嘴角则挂着略显僵硬的微笑，眉间那一闪而过的忧虑，却是被镜头精准捕捉到。
多年后，当这张泛黄的老照片在短视频平台爆火时，网友们对着低像素画质中的陈默做阅读理解。
“看看陈总这眉头皱的！这时候橙子1首月销量都破百万了，还这么有忧患意识，活该人家成功！”
无人知晓的是，在快门按下的刹那，这位橙子科技年轻的掌舵人满脑子都是：明天该去哪儿给远橙找个“后妈”奶一口，这败家玩意儿前期产线调试的烧钱速度，都快把橙子这个亲妈榨干了！
陈默穿着印着橙子LOGO的橙色文化衫回到办公室时，领口还沾着拍全家福时，小咪挣扎蹭上的几根毛。
手机刚搁在桌面就震起来，触寳科技技术负责人“王藤（触寳）”的名字备注在屏幕上跳得急切。
“陈总，我.和一个同事现在就在深城！”听筒里传来王藤的声音，似乎有点犹豫的感觉：“想找机会去贵公司拜访，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陈默将领口的猫毛，掸了掸挑眉。
虽说早前橙子与触寳在输入法授权上有合作，但对方突然今天杀到深城，说要登门拜访，还是让陈默有些意外。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陈默也不介意见见对方，总得知道是什么事吧。
“今天确实有些晚了！”他扫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指针刚过下午六点：“你们住哪家酒店？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们。”
王藤连声道谢着报出酒店名，套房里，何健正倚在窗边抽烟。
等王藤挂了电话，他弹掉烟灰转头问：“怎么样？”
“说明天派车来接！”王藤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盯着天花板叹气：“健哥，你说橙子真愿意投咱们？要不咱别等了，自己凑钱干吧？”
何健沉默着碾灭烟头，磨砂玻璃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蒂。
“上个月刚结了60万授权费，”他屈指敲了敲床头柜上的传真合作协议：“一台分成5毛，按对方手机的出货量算，至少月销120万台——这样的公司应该不介意这点小投资！”
见王藤还在犹豫，他语气放沉：“梁家旺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好聚好散，你听哥一句，别拿自己的辛苦钱创业，血的教训太多了。”
王藤盯着窗外的深城夜景霓虹流转，喉结动了动没出声，自己也点了一支。
翌日一早，宫韵带着司机开着锃亮的别客GL8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
镀铬车标在晨光里闪烁，宫韵推门下车，步伐轻快地走向台阶上的何健、王藤，伸手示意：“两位好，我是橙子科技的后勤主管宫韵，陈总安排我来接二位。”
简单自我介绍后，她侧身指向别客GL8：“请上车，咱们这就出发。”说着，她拉开滑门，车内淡淡香薰的味道随之飘出。
两人上车之后，宫韵关门回到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通知司机开车。
“喝点冰水？”宫韵从车载小冰箱取出两瓶冰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小水珠：“深城最近潮热，容易中暑。”
王藤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抓到她手腕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手。
“不好意思啊！”
宫韵轻轻的笑了笑，再次把水递过去，没有在意这点小细节。
他慌忙接住矿泉水水，耳尖通红，低头盯着瓶身标签，喉咙滚动两下才憋出句：“谢谢”，随即迅速扭过脸，鼻尖几乎贴上车窗玻璃，目光放空地望着街边的风景。
车在大厦入口停，宫韵摇下车窗和保安打招呼，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库。
“到了！”宫韵下车：“两位请跟我来！”
一行四人坐上客梯，直奔12楼.
此时橙子科技的办公区，略微有些冷清，市场部的大部分人都去盯供应链的供货商了，唯一的两个地推也在本地去拓展渠道商了。
至于赵铁柱，昨天把工作交接给小曾之后，自己飞回老家了。
现在陈默还没下定决心给给橙子踩下产能刹车，所以供应链上的供货商还得盯，不然产能短时间降下去倒是容易，但后面代工厂的排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自从平果掀起了智能机浪潮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片蓝海，千军万马的涌了进来，代工厂可不缺订单。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何健和王藤对视一眼，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顿。
宫韵侧身引路，指尖指着前台LOGO墙。
“两位，这层1200平都是我们橙子的办公室，包括办公区、仓储区、人文休闲区，都是独立的。”
话音未落，王藤突然指着电梯口通道左侧第一个双层金穗花篮惊呼：“那那是雷布斯的签名！”花篮缎带上“雷布斯敬赠”的字迹赫然在目，金色签名笔痕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转头看向宫韵，眼底泛起亮光：“这是雷布斯送来的，鑫山那个雷布斯？”喉结因激动而滚动不停，脚尖也不自觉地蹭了蹭地板。
宫韵挑眉轻笑：“的确是雷总托人送来的。”她指尖拂过花篮缎带，语气轻描淡写。
实际上雷布斯何止派人来送过乔迁的花篮——上个月，这位大佬还亲自带着登门，在之前橙子科技华北强那间二十平的旧办公室里，开出过1亿换30%股份的条件。
那时橙子1刚做出一点点名堂，产线都才有一条，全靠雷布斯不知道从谁嘴里打听到橙子气态锂电池，对方就决定要投了。
王藤的手指在签名条幅上轻轻颤抖，仿佛触到了某种精神图腾的温度
那个曾在中观村日夜加班奋战，掏空鑫山全部积蓄，打造出全球首套办公组件，高举国产软件大旗的人，最后非战之罪，还是功败垂成的悲情英雄，此刻以鎏金签名的形式，与他指尖隔着时空相触了。
雷布斯不知道，当年他因为盘谷计划的失败，因此颓废半年，一度沉迷BBS论坛，灌水与网友交流时，已经收获了小迷弟一名。
雷布斯魅魔之名当之无愧，跨越时空都对王藤生效了。
何健望着缎带上的“雷布斯”三字，此刻再看宫韵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火热了。
人都有自己的圈层，大佬通常只和同量级的人打交道。
“雷布斯！嘿嘿~”
看着王藤的“傻样”，何健见状轻咳一声，手肘不着痕迹地撞了撞他的肋骨。
年轻人猛地回过神，察觉到身侧那位宫主管好奇的眼神，耳尖通红。
“对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激动了雷总是我人生路上的灯塔，我初中的时候在BBS论坛上和他聊过天，大学时就在宿舍看着他编写的书，学编程.”
“理解的！”宫韵笑容温和：“请跟我来！”她转身继续引路。
她领着两人穿过敞开式办公区，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凉风裹着一丝丝咖啡香扑面而来。
八百多平的空间里，工位整齐排列，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透出明亮的自然光线。
因为两人是代表触寳来拜访，所以宫韵还是做了简单的参观介绍。
宫韵指着空荡的工位解释：“左边是我橙子的市场部和供应链组，最近在忙盯供应链和经销商，所以人都外派了。”
而后，她又抬手示意右手边：“那边是仓储区，24小时恒温恒湿，主要存放公司的电子产品。”
路过“小咪之家”时，王藤被喵喵叫的小咪吸引住了目光。
宫韵轻笑一声，朝它摆摆手，给两人介绍：“这是我们橙子公司的吉祥物，4号员工小咪，它在给你们打招呼呢！”
王藤闻言，立刻朝小咪摆了摆手掌：“小咪！你好啊！”
小咪歪头舔了舔爪子，并没有搭理王藤这个“陌生人”。
“哈哈！看来小咪有点怕生呢！”
宫韵浅笑着将两人引至会议室，青瓷茶杯在实木桌面上轻叩出清响。
“两位先喝杯温水润润喉子！”她指尖掠过杯沿，热水腾起淡淡的雾气：“请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陈总。”
宫韵转身时，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而后贴心的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总经理办公室内。
今天要接待触寳来人，陈默还特意穿了西装，打领带以显重视。
他揉了揉眉心：“辛苦宫姐你跑一趟了，这活本该赵铁柱这小子去的，谁知道他家里又出事了呢！”
宫韵摆手：“陈总这话严重了，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说什么辛苦呢！”
“那俩人什么情况啊？”陈默靠着老板椅，转着钢笔。
“那个何健城府有些深，叫人捉摸不透！”宫韵顿了顿：“王藤倒是有意思，看见雷总花篮上的签名，眼睛都亮了，雷总是他的偶像。”
“王藤？”陈默的笔一顿，不由得挑眉。
红麦那个？
可是不对啊，那小子没进小麦之前，不是雷布斯的小黑子吗？
看陈默不语，宫韵又补充道：“总之何健像生意人，那个王藤倒像怀着赤子之心的一个小年轻！”
陈默明白她的潜台词了，何健很精，王藤就小白一个。
他打理了一下领带，起身。
“行！有底了，我去会会他们。”
西装下摆掠过办公椅的瞬间，陈默忽然轻笑——若真是后世那位“红麦王藤”，这场面倒有趣了。
触寳技术总监与产品经理同来，又让他想起前世触寳创始人团队决裂的新闻。
王藤单枪匹马来时，他还猜不透意图，如今二人同时大老远的跑来深城拜访自己，说是为了触寳，他们自己都不信。
可惜橙子科技现在企业账户上的现金流，比他的领带结还紧。
想留人，但兜里没钱怎么办？
陈默指尖叩了叩桌面，要不先画大饼？反正画饼又不费钱，先把人留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