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大学材料学院顶楼的会议室里，林副院长从饮水机接了杯白开水放在黄处长面前。
会议室后面的墙上还印着“节约型校园——深城大学材料学院”的字样。
他自己则捧着磨得发亮的不锈钢保温杯，杯盖上的“成立二十五周年纪念”字后的校徽已经掉了漆。
“黄处长见谅，我这肠胃喝不惯茶，就只能请您喝白开水咯！”
林副院长拍了拍桌上放着的《国家储能产业多技术集成与动态适配标准补充预案》。
这两天，林副院长作为国家储能技术标准化委员会主任委员，知道了气态锂电池技术大概率将改变原有国家新能源五年计划中的熔盐储电站规划，自己自然要有所准备。
“这两天我都在忙这个，您说的那个气态锂电池资料，我也就是帮着老江转了个手。”
黄处长盯着纸杯里的清水笑了笑，指尖敲了敲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
“林副院长太谦虚了，今天贸然叨扰，实在是技委会的报告直接交到发改，我老黄赶鸭子上架当了个考察组长！”
黄处长指尖划过文件夹封皮上的烫金纹路，似笑非笑地抬眼。
“林副院长您都不知道，这份报告在我们新能源司里掀起多大风浪。”
林副院长笑了笑，黄处长继续开口。
“这次过来考察的专家们都吵三轮了，有人拍桌子说，这技术要真能落地，新能源格局都得重画。”
黄处长此处特地停顿了一下，默默观察着林副院长的表情。
“这也有人直摇头，说这气态电解质就跟当初寒心那玩意儿一样！”
林副院长本能的皱眉，端起不锈钢保温杯，却是没有急着喝，而是轻轻的吹了吹，好像等水凉的样子。
老江可是他多年老朋友了，他相信老江的人品，绝对不是那种会和学生同流合污的学术败类。
更何况，作为锂电产业化的专家，那资料里的气态电池的工艺在他看来，已经是很成熟的量产工艺了。
黄处长拿过一次性纸杯，看似漫不经心的在手里晃了晃。
“那份报告末尾，有江院士和您的联名推荐函，直接让发改会议那边定了调，我今天作为考察小组的组长，也只能厚着脸皮，亲自来找林副院长求教了！”
这黄处长似乎话里有话，林副院长已经有些浮想联翩了。
这技术资料是老江得意门生提供的，自己只是顺水推舟捅上去了。
难道老江被他那学生骗了？
对于老江这个犟驴脑袋，林副院长自然不会相信他会同流合污，那自然那只能是他那倒霉门生坑他了。
“黄处长客气了！谈不上求教！”林副院长浅浅润了一下嘴唇，放下了保温杯：“有用得着我老林的地方，无论是调配学院的会议室、还是安排实验室都行。”
现在情况不明，这位黄组长当面，林副院长不好找老江问清楚。
于是，他也只能装糊涂了。
新能源司的黄处长与国储标的林主任，从职级上来看是平级的，但黄组长就不一样了。
这次对方明显是带着上面的尚方宝剑来到深城考察的。
考察不是说来走过场的，这两字是有深层含义的。
这时候重大技术突破，是事关国运的技术，肯定是要成立一个专项组，来查清楚这些情况的。
要是又是误国误民的学术骗子，那自然就是彻查到底，不仅要追究技术造假者的责任，连带推荐人、审核环节都得接受审查。
要知道06年“寒心”事件之后，科技部就发布19号令《科学技术活动违规行为处理暂行规定》。
明确学术不端行为的界定与处罚细则，涵盖伪造数据、剽窃成果等6类行为，并引入终身追责机制。
次年，又修订《国家科技计划实施中科研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要求项目申报材料必须通过“统一信息平台”审核，杜绝自审自查现象。
这次气态离子技术的上报，正好用来验证国家建立的重大技术突破的双盲审查机制程序是否有疏漏，一举两得。
如果又是一场骗局，那就“杀鸡儆猴”，给整个学术界敲响警钟，杜绝此类闹剧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
“不过.具体技术细节，还是得问老江的高徒许明远。”
林副院长还不忘把老友摘出来：“黄处长！实不相瞒，昨天我还去过老江那边”
“哦！”
黄处长食指轻轻点在一次性纸杯的杯身上，笑着点点头，他倒是想听听这位林副院长要说什么。
开不开脱的不重要，黄处长这次来是要收集各方面的消息，最终把最接近真相的结果给上面报上去。
“那老小子在实验室熬了三个月都没出门，黑眼圈重得跟国宝似的。”
林副院长这就是在委婉的告诉黄处长，就算许明远真有什么问题，江教授是绝对不可能和许明远有时间去勾结的。
看着这位似笑非笑的黄处长，林副院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边缘。
“老江心疼门生，非要帮忙把报告转呈上去，说年轻人就该多给机会，我这边也就是尽人事罢了，至于技术可行性.”
他突然笑了笑，指了指桌面上储能标委会的预案。
“我这种转行搞行政的，哪敢在专业问题上瞎掺和？”
“是吗！”黄处长笑着逼林副院长表态：“林副院长不要妄自菲薄嘛，您也是国内数得着的锂电产业化领域的专家，可以给我一个.”
“咚咚咚~”他的话突然被敲门声打断。
“黄处长！”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戴耳麦的随行人员走过来附耳低语.
“林副院长！不好意思，今天我怕是要失礼了！”
黄处长的脸色微微一变，抓起公文包起身时，会议桌上纸杯里的白开水晃出几滴。
望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副院长摸出手机拨通老江的电话打探消息。
听筒里传来老友刻意压低的声音：“老林啊！这事牵扯到保密纪律.”
“老江！你给我少来这套！”林副院长盯着桌上那份预案，自己可是被他连累了：“我就问，这事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哎！大好事！你个老小子又懂技术、又懂行政管理，还有个好门生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
顿了顿，对面的老江又补了句：“放心吧！人家黄处长那边只是走流程，你不用多心！”
挂了电话，林副院长摩挲着保温杯上掉漆的校徽。
午后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那份根据气态锂离子电池技术做出的储能预案上，投下斜斜的光影。
谁呢？
我的门生
陈默！
林副院长当初选择走的行政路子，跟他的研究生是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那只有可能是陈默了，自己的参考文献是自己的学生，哪还有这么惊艳的学生啊！
陈默读研读到一半跑去创业，自己还搭了老同学的人情帮了那臭小子一把，留了个人情呢。
难怪这小子要去创业，想必当初在学校就已经研究的七七八八的了，这是担心.
哈哈！这臭小子也不跟自己提前打招呼，自己还在乎那两个钱嘛！
现在给自己这么一个大惊喜，差点都给自己吓得以为仕途到此为止了呢！
林副院长、林主任并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他自然有自信这么说。
嗯！陈默都没想到，自己的林老师把自己脑补的太老谋深算了。
前世陈默千方百计地要造手机，他完全就是一腔热血，可没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