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陈默合上文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
“王先生，你的市调功底和分析能力，名副其实，这份东西，很有价值，说说你的要求吧！”
王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待遇按橙子标准即可，但我需要陈总您成立一个独立的市调部门，我至少要4人编制，由我担任主管”
“最关键的是，部门财务预算必须独立管理，直接向您负责！”
陈默挑眉，带着一丝探究：“独立预算？还要4个人？对内还是对外？”
“三个对外，持续关注市场、友商、供应链！”王凯语气坚定：“一个对内.”
“对内？”陈默的笑容淡了些：“王先生，橙子现在不过50人发展空间很大，大家都在齐心协力的做事，对内监察？”
“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更薄的文件，轻轻推到陈默面前。
那眼神，带着一种“您看了就知道”的笃定。
陈默翻开，目光扫过几行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文件上清晰地列着几个名字，涉及后勤部物流组、市场部供应链管理组，甚至还有一个在员工股权激励名单上靠前的人！
那原本是陈默准备以后提拔重用的“优秀员工”。
上面记录的是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与华北强某些档口进行“特殊合作”，虚报损耗、吃拿回扣的证据！
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晰得刺眼。
“陈总！”王凯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制度不到位，信任就是纵容，人性，是靠不住的。”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陈默盯着那份名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力度越来越重。
几秒钟后，他猛地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像冰碴。
“好！市调组可以成立，你任负责人（副主管级），挂在后勤部下面，预算独立，市调报告抄送各主管。”
“至于对内.”
他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不要叫‘监察’，太冰冷了，叫‘员工关怀专员’，记住，发现问题不是目的，帮公司优化流程、杜绝漏洞、最终让员工在规范的框架内安心工作，才是根本！”
当然了，最后陈默也没忘了补充一句。
“记得员工关怀专员的本职工作，平常也要替公司关心员工的实际困难。”
王凯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陈默的深意。
既要揪出蛀虫，也要堵住漏洞，更要维护公司表面和谐与“科技平权”的正面形象。
对于建设内部监察组，陈默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就像王凯所言，无规矩不成方圆，人性经不起考验。
远的国外沃尔码有大名鼎鼎的屠夫稽查队，近一点的国内菊花有内审部，啊里有合规部，藤迅有阳光组，镁团有重案六组，所以橙子科技有个员工关怀组，这很正常的好吗！
“明白了！”
王凯站起身，微微鞠躬。
“陈总放心，市调组会做好公司的眼睛和耳朵，知彼.也知己！”
王凯离开后，陈默没有立刻动作。
他拿起内线电话，手指重重按下两个快捷拨号键：“1”、“2”。
不到一分钟，赵铁柱和宫韵几乎同时推门进来。
赵铁柱脸上还带着昨天刚从东广考察手机配套件供应商回来的亢奋劲儿，见到陈默便开口直接问。
“陈哥，什么事？”
宫韵则敏锐地察觉到陈默脸色不对，没有急着出声。
陈默将王凯那份“对内报告”直接扔到两人面前，一言不发。
赵铁柱拿起一看，瞬间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起：“我操他大爷！这群王八蛋，吃里扒外！”
宫韵快速扫过，脸色也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物流组那个“优秀员工”熟悉的名字时，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手心肉里，她看走眼了。
“每人扣一百块，小惩大诫！”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现在！立刻，去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清退！”
“按劳动法办，补偿照给，但让他们立刻走人！”
“宫姐，手续你办干净点，赵铁柱你亲自去‘送’他们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在公司再看到这些人！”
“是！陈哥我这就去！”
赵铁柱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响。
“明白，陈总！”宫韵的声音也带着寒意。
两人快步离开。
很快，办公区就传来一阵骚动。
后勤部物流组工位，一个叫张伟的员工被赵铁柱点名时，脸色唰地白了。
当听到“即刻离职”时，他猛地跳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恐慌。
“凭什么？”张伟看到陈默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陈总！陈总你听我说！冤枉啊！”
“本来3C认证流程标准就是要送10组，一组10块啊！我为了保险起见进行了三轮认证！”
张伟在赌，赌陈默这么大一个老板平时一定不会去关注3C认证的流程。
“对了！对了！华北强档口流出来的新电池肯定是远橙那边管理没做好，我真没骗您！我才来半个月啊.我怎么敢乱来呢，只是按流程走的啊陈总！”
陈默脚步一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张伟涕泪横流的脸，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停留一秒。
“陈总！我…”
张伟有种要扑扯陈默，耍无赖哀求的架势。
“你特么的闭嘴！”赵铁柱怒骂一声，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张伟腿弯上。
张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赵铁柱顺势扑上去想按住他，但张伟情急之下力气极大，竟有挣脱的趋势！
“按住他！”赵铁柱大吼。
旁边的小曾反应极快，一个猛子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张伟乱蹬的双腿。
两人合力，才将疯狂挣扎的张伟死死压在地板上。
张伟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看着陈默那冷峻的侧脸橙子科技LOGO墙的拐角处毫无留恋地消失，绝望地嘶喊。
“陈总！真的是远橙问题啊，陈总！您信我啊！！！”
陈默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LOGO墙处。
他走到前台站定，对脸色发白的小周丢下一句。
“去叫你们宫主管过来。”
宫韵很快小跑着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
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宫主管，招两个安保，要求退伍军人，有家有业，责任心强，身手要好，立刻办。”
“是，陈总！”宫韵立刻应下。
陈默没有再看身后那片狼藉的工位区，径直走到客梯前，等电梯。
侧窗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果然…自己的心态不在年轻了啊！
张伟最后的嘶喊还在耳边回荡。
“啊呜.陈总！陈总！华北强档口流出的新电池，肯定是远橙那边管理没做好”
远橙许明远.刘继平.柳明侦，一丝阴霾悄然掠过陈默心头。
公司内部的蛀虫可以快刀斩乱麻，但如果问题出在更上游、更核心的伙伴身上呢？
要慢慢的把远橙也纳入员工关怀体系？
可谁又来监督“生杀大权”在握的王凯呢？
地下车库。
陈默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小李开车，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地下停车库。
橙子科技这艘刚加速的快船，船舱下竟有蛀虫凿船，虽已用雷霆手段清除了，但人性使然，清理蛀虫是长期战。
这方面，陈默只能盼着王凯的员工关怀组能扛起重任了。
黑色的奔弛S600(W221)无声地滑出华北强电子大厦幽暗的地库，汇入深城傍晚的车流。
车内，陈默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种身处舆论风口浪尖的日子，远非他想象中“少年得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那般畅快。
陈默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的赞誉与诽谤，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一切，慢慢放平心态。
要说陈默最自在的时光，还属橙子手机小作坊首周销量爆红的阶段。
那时三人挤在小作坊里，不必操心现金池运转、员工管理等繁杂事务，日子过得纯粹又充实。
那时候，每天都有明确的收获，下午4点拉上卷帘门，数着当天的一沓沓的钞票，清楚知道又卖出了多少部手机。
而现在.
人啊！就是不知足，有了这，又想那的。
简单点来说，陈默终究是两世为人的心态了，没有青年人年少成名的喜悦，反而是有些不安。
“陈总，深大西门到了！”司机小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陈默睁开眼：“嗯，你直接回公司吧，晚点我自己回去！”
“好的，陈总！”小李恭敬应道。
陈默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西门旁那家不起眼的二层餐厅，直奔预留的包间。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林老师红光满面地坐在主位，旁边是随时一股精英范的林峻峰，以及看起来沉稳了许多的刘继平。
“哟！我们的大名人终于来了！”林老师一见陈默，立刻笑着打趣，声音洪亮：“快入座快入座，就等你了！服务员，布菜！”
陈默笑着告罪：“老师您就别挤兑我了，这风口浪尖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两人：“林哥！刘师兄。”而后，与两人寒暄几句，热菜上桌。
林老师清了清嗓子，满面春风。
“今天叫大家聚聚，有三件大喜事要宣布！”
他举起茶杯：“第一件，承蒙学校领导班子信任，我这把老骨头，从材料学院副院长，挪到院长位子上了！”
深城大学材料学院设有5名副院长（副处级），仅1名院长（正处级）。
此前，林老师是分管日常行政、人力资源及科研平台建设的副院长，如今高升则是负责全面主持学院工作了。
“那我们就恭喜林院长了！”陈默率先笑着举杯，林峻峰和刘继平也连忙跟上。
四人以茶代酒，气氛颇为热烈。
林老师摆摆手，笑容却更盛。
“都是组织信任，也是咱们材料学院这几年争气。”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默：“这第二件喜事，就跟小陈你，还有继平有关了！”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些。
“信工部修订《新能源汽车准入规则》，要新增‘气态锂电池安全强制检测标准’！”
“这活儿，落到了我们国家储能技术标准化委员会头上了，国内现在玩气态锂的，就你们远橙一家独苗，所以嘛”
陈默心领神会，立刻接口表态。
“林院长放心，远橙一定全力配合标委会工作，继平师兄现在就在远橙最新的气态锂产线上负责技术落地，我马上通知许明远总经理，让他亲自对接，要人给人，要数据给数据！”
这对于远橙来说，是件绝对的大好事，到时候新能源汽车使用气态锂电池方案的话，远橙标准即是行业标准。
这意味着以后入局新玩家要来适配远橙标准，而不是远橙去改造自己的厂房、产线、技术、配套的标准去适配他们。
“好！好！好！”林老师连说三个好字，看着陈默，眼中满是欣赏：“小陈啊，你办事，我放心！”
这份干脆利落，让他省心不少。
接着，林老师的神色带上了一丝郑重，甚至有些肃然。
“这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小陈，你得亲自跑一趟京城去领奖了。”
“啊？”陈默一愣，面露难色：“老师，您看我现在这情况.派个代表行不行？许总或者柳师姐都成。”
林老师摇摇头，压低声音。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国家能源科学技术进步奖，偏产业，科技部和新能部的领导颁奖，代表去问题不大。”
“但是.”
关键的来了，林老师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那可是在大会堂，大领导亲自授奖，懂了吧？这个我建议你本人去！”
陈默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分量和深意。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在国内外舆论漩涡中，来自最高层的定调和支持，自己不能不识趣啊！
“明白了！”陈默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动身？”
“尽快！”林老师正色道：“按正常流程，年初初审名单就定了，省审、内政院复审，层层把关。”
“这次为了平息那些国内的杂音，上面是破格加急插队复审，机会难得，姿态要做足！”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责任感，郑重道：“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会尽快安排好公司事务，准时赴京领奖的。”
“好！”林老师满意地笑了，看着陈默，仿佛看到了当年实验室里那个天赋异禀又沉稳踏实的学生。
“你这悟性，留在学校搞行政也绝对是一把好手！”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笑容更深了。
“还有个好消息，9月份”
“9月份有智能机国补，橙子也有份，对吧？”陈默笑着接话，语气笃定。
林老师眼睛瞪圆了，一脸惊奇。
“你小子！这消息捂得挺严实啊！你怎么知道的？”
“大摩那边透的风！”陈默轻描淡写的表示。
一旁原本还一脸淡然的林峻峰，刹那也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茶杯的边缘，掩饰自己震惊。
林老师本能地眉头紧锁，语重心长。
“小陈啊，我知道你现在公司摊子铺得大，不接触资本寸步难行，但气态锂这种核心技术.尽量别让外资沾手，这是你立足国内的根基！”
陈默给老师添了杯茶，笑容自信而从容。
“老师您放心，我有数，而且远橙已经进了装备部采购白名单，外资的手伸不进来，我这根基稳得很呢！”
“装备部白名单！”
林老师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看着陈默年轻却显得有些深不可测的脸庞，半晌，才摇头失笑，带着欣慰和一丝自嘲。
“老了老了你这翅膀硬得，飞得比我想象的更高更远咯，连我都不知道的消息，你倒门儿清啊！”
陈默举起茶杯敬林老师：“老师您才52岁，正是闯荡时候，材料学院院长只是您的起点，我看您还能往上挪挪！”
“哈哈！”林老师爽朗一笑：“我倒是要听听你小子有什么高见啊？”
要知道林老师这岁数升到正处级，基本就是干到退休，很难再往上走了。
陈默放下茶杯，眼神明亮。
“深城材料学院和远橙，来个深度合作如何？”
林老师放下手中的茶杯，洗耳恭听。
“远橙出钱设立‘气态锂电池配套材料专项研发基金’，学院这边，出人才，出技术！”
“那些学弟学妹们，研究气态锂基质有难度，但研发与之匹配的高安全性硬质封装合金材料、耐极端温度外壳内隔膜涂层，总可以吧？
“这样学生得到了宝贵的实践和前沿课题，锻炼出来就是产业前沿的人才。
学院贯彻了产学研一体化，政绩斐然！
远橙呢？等于有了一个稳定、高水平的人才储备库和技术孵化器！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林老师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闪烁！
这哪里是合作？
分明是陈默给他量身定做的一份金光闪闪的政绩大礼包！
远橙的资金注入和前沿课题，足以让深城材料学院在国内材料学界靠着气态锂电声名鹊起！
“好！好！好！好一个一举三得！”他端起茶杯，重重跟陈默碰了一下：“干了！老江58岁敢去宁得挂帅，我林鹤鸣52岁，正当壮年，岂能落后！”
陈默莞尔，这对材料学界的“老冤家”，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较劲。
晚宴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陈默婉拒了林峻峰的相送，没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独自一人沿着熟悉的街道，伴着深城璀璨的霓虹，走向他新租的公寓。
晚风微凉，吹散了宴席间的喧嚣，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蹦跳的身影闯入眼帘。
依旧是那顶标志性的白色翅膀的啊拉蕾天使帽，帽檐下的小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白皙。
小雨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正沿着人行道小跑着，帽子两侧那对小小的白色翅膀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在光影里划出灵动的轨迹。
她似乎也看到了陈默，脚步慢了下来，大眼睛眨了眨，主动搭话。
“喂！加班狂魔，又这么晚下班啊？”
陈默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勾起。
“小丫头怕走夜路？特意等我当保镖啊？”
小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小脸一扬，帽子的翅膀也跟着抖了抖。
“哼！谁怕了！我是看你一个人走路傻乎乎的，可怜你才跟你说句话！”
陈默也不拆穿她那点小心思，笑着反击。
“是是是，小雨同学最有同情心了，这次考得怎么样？是不是要去烤地瓜了？”
“你才烤地瓜呢！”小雨气鼓鼓地回敬：“我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倒是你，天天加班到这么晚，一看就是公司里没什么大本事，只能靠耗时间装勤奋的人！”
“哈哈！小丫头片子，你嘴还挺毒啊！”
陈默乐了，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毒舌”着往前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少女清脆的斗嘴声和男人低沉的调侃，在夜晚的街道上交织，竟奇异地驱散了陈默心头的沉郁感。
又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口。
小雨停下脚步，冲陈默挥挥手，帽子的翅膀也跟着晃了晃。
“走啦！大叔！祝你明天早点下班！”
说完，她像只轻盈的小鹿，转身跑进了巷子深处，白色的天使帽和书包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转角。
“哈！小丫头，拜拜！”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白色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眼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在少年。
两世为人，他有些羡慕小雨这种中学生“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陈默忽而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了一段回到自己的新住处。
深城的夜，温柔与锋芒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