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那年16岁.
翌日清晨。
陈默站在巨大的观景鱼缸前，指尖捻着鱼饲料，漫不经心地洒落。
各种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搅动着水波争食，他却看着水纹出神。
喂完鱼，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宫韵整理好的招商资料，重点落在福天和泷华两区上。
福天区：条件中规中矩，免税+产业扶持，政策到2013年。
优势是配套成熟，尤其是橙子赖以生存的华北强分销渠道就在此地。
至于缺点寸土寸金，根本挪不出现成的地和厂房给橙子用。
泷华新区：刚从宝垵区分出来，条件丰厚得晃眼：免税+厂房+产业扶持+人才引进，政策直接给到2015年，真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但劣势也明显：新区，配套约等于无。
最繁华的地段是深城北站商区？
陈默皱眉，这地段都快到深城的近郊了。
而且交通更是硬伤，园区离最近的地铁4号线还有足足15公里，这意味着必须为员工配备专门的园区通勤车。
对习惯了城市便捷通勤和繁华生活条件的员工来说，是个麻烦事，橙子科技一搬，指不定有多少员工要提离职呢！
左看右看，难以取舍。
陈默干脆把资料推到一边，换换脑子，拿起了设计组送来的“橙子2外观草图”。
【橙子2外观设计概念图，内部编号C2-001】
高屏占比延续：边框更窄，视觉冲击更强。
宽额头窄下巴对称：不同于时下友商流行的平果4的上下等宽对称设计，橙子坚持自己的路，更符合握持习惯。
屏幕边缘梯形斜面：增强握感，视觉上延伸屏幕边界。
材质色彩：玻璃/金属，多色可选。
注：资料含未公开特征参数，属内部敏感资料，未经授权严禁外传。
陈默快速扫过文字描述和概念图。
看得出设计组的几个设计师是认真研究了橙子1，风格延续，在细节（如边框、斜面）上做了些优化。
但整体.中规中矩，只是在橙子1的基础上微创新，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突破。
“唉！”陈默放下草图，揉了揉眉心。
算了，橙子2的核心是硬件升级，不是卷外观。
陈默给橙子手机的定位是卖独家技术（比如气态锂电池），不是靠“好看”去和朵维这类颜值手机竞争。
他为设计组找大牛压阵的念头一闪而逝。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
宫韵推门进来，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陈总，有位要面试硬件研发组副主管的先生到了。”
“哦？”
陈默挑眉，有点意外：“宫姐你这效率真高，昨天才说到请猎头，今天就有人来面试了？”
宫韵垂眸浅笑，轻轻摇头。
“陈总你误会了，这人可不是猎头找来的，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可不敢居功！”
“自己找上门？”陈默更感兴趣了：“人呢？”
“安排在2号会议室了，等您过去看看！”宫韵侧身让开。
陈默起身，硬件研发是橙子2成败的关键。
他脑子里那点前世的“橙子4”的拆机记忆只够用一次，急需一个真正懂行的大牛坐镇。
陈默的要求不高，能把80分的硬件组合出个70分的稳定效果就谢天谢地了。
宫韵引着陈默走进2号会议室。
门开瞬间，里面坐着的男人抬起头，两人目光一碰，同时愣住！
“小陈？”
穿着标志性深蓝色西装、左眉骨带着一道浅疤的男人惊讶地站起身。
“屿哥！”陈默也满脸意外：“居然是你来面试！”
宫韵见状，抿唇一笑。
“看来不用我介绍了！陈总，江先生，你们慢聊。”
她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会议室的门。
江屿回过神，忍不住笑着打趣。
“陈总，你不厚道啊，那天吃火锅，沈总好像都不知道你是橙子科技的老板吧？”
陈默无奈摊手：“屿哥，我当时就说我是橙子老板，是你们不信啊，怪我咯？”
江屿大笑：“哈哈，谁让你当时那语气跟摆龙门阵似的，谁知道你是认真的呢！”
两人本来就认识，这气氛瞬间熟络起来。
陈默摆摆手，收敛笑意，正色道：“叙旧待会儿再说，屿哥，既然你是来面试的，咱们走流程，你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江屿也立刻调整状态，认真起来。
他重点介绍了自己在山城“迅美科技”的经历：
08年担任研发助理，解决山寨机“听筒电流声”顽疾。
09年担任研发总监，主导研发出“双卡双待功能机”。
10年初至今，靠自研电源管理模块实现30天超长待机功能机，成为西南爆款，拿了30万奖金。
陈默听得频频点头。
挖兄弟的墙角是有点不厚道但真香！
他直接抛出橄榄枝：“屿哥，你要愿意来，直接担任我们橙子科技的技术部副主管！
待遇好谈，橙子2研发成功就转正主管。
别小看这个主管的职位，我们公司在快速发展期，实行扁平化管理，主管就是高管层，享有股权激励，入职就送！”
江屿认真听完，却话锋一转：“陈总，谢谢看重，不过这事.我还得考虑考虑，三天后给您答复，行吗？”
陈默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伸出手。
“当然！橙子科技的大门，随时为屿哥敞开。”
送走江屿，陈默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王凯，你立刻来2号会议室一趟。”
很快，入职不久，在公司存在感不高的王凯敲门进来。
“把门反锁，坐！”陈默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
“在后勤部挂靠感觉怎么样，你们市调组的人齐了吗？”陈默看似随意地问。
“宫主管很信任我，组里4人已经全部到岗。”王凯回答得一丝不苟。
陈默微微颔首，宫韵果然有分寸，没把市调组真当后勤的自留地。
“好！市调组草台班子既然已经搭起来了，那现在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陈默盯着他：“两天时间，我要知道这个人的核心需求。”
他把一张写着“江屿”名字和基本信息的纸条推了过去：“我要挖他来当硬件研发副主管！”
王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调查个人？
这有点超出他对公司“市调范围”的预期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两天内给您结果！”
领导的意志就是方向，市调组以后的经费和地位，就看能帮陈总解决多少实际问题了。
“很好！你去找宫主管拿一份他的简历，然后该怎么做，你懂吧！”陈默意味深长看着他。
“明白！”王凯拿起那张纸条，迅速离开。
半小时后，他带着宫韵提供的资料，看着江屿籍贯栏的“山城榆中区”，果断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山城的机票。
时间紧，王凯决定亲自出马，直插源头调查。
不同人的16岁，从来都不是相同的模样。
北美，某豪华公寓。
小冉对着笔记本屏幕敷衍地摆手：“行了爸，20万刀到账了，挂了啊！”
屏幕那头陆老五“闺女长闺女短”的叮嘱还没完，视频已被掐断。
小冉转身对满屋留学生高举手机：“各位！钱到了！音乐燥起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欢呼炸响，派对升级。
深城，某中高档小区。
小雨把阿拉蕾天使的帽子往玄关鞋柜上一甩，扑进妈妈怀里。
“妈！周末带我去哪玩？”
妈妈笑着戳她额头：“先考上重点大学，华北强那俩小作坊租金就给你零花！”
“啊？那破地方一天见两次太阳，租金够干嘛呀？”
“傻丫头，租客早答应翻倍了！所以.好好学习，知道吧！”
汉西省，某高中教室。
赵金城看着几个艺术生提着画具，跟老师请假去上专业课，眼神羡慕。
他低头，默默摊开了面前的数学试卷。
山城，榆中区，临江吊脚楼。
昏暗的灯光下，16岁的小颖把新贴了膜的橙子1手机小心地支在窗边一根绑着红绳的斑竹上，外面院里有一颗梧桐树。
屏幕里是妈妈在深城工厂宿舍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
“小颖啊，吃饭没？奶奶身体还好吧？钱够用不？”
小颖努力笑得灿烂：“妈，吃啦！奶奶好着呢！钱够！屋头刚卖了粑粑柑，够用好久！你在那边别太累啊！”
她飞快地说着家里一切都好，直到妈妈那边工友响起催促上班的声音响起。
视频挂断，小颖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默默收起那部橙子1手机，转身走向旁边低矮的厨房。
奶奶佝偻着背在灶台前添柴火，咳嗽声不断。
小颖熟练地挽起袖子：“奶奶，您歇着，我来切菜做饭。”
火光映亮了她沉默却异常懂事的侧脸，锅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万家灯火。
炊烟混着湿重的江雾，无声地飘向与小颖家一江之隔的工地。
“啪！”
竹条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刺耳。
一个身形瘦小、面色蜡黄的女孩被吊在架子上，工头骂骂咧咧。
“你这个小贼！一而再再而三的偷我的钢筋，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女孩咬着唇，眼泪混着尘土流下，哭声压抑。
对面小区窗户“砰”地关上，隐约传来呵斥：“龙龙！看什么看！做你的题！”
翌日山城街头，挨完打被吊了一夜的安小全，一瘸一拐走在滚烫的街道上。
忽然，她看见前面一个穿厚实西装的男人晃了晃，“噗通”栽倒在地--显然是中暑了。
周围路人像躲瘟疫一样绕开，应天“扶不扶”的新闻闹得人心惶惶。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犹在路人耳畔回响！
从此往后二十多年，扶不扶的道德随着法治一起崩塌了。
小全皱眉看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吃力地把昏迷的王凯拖到树荫下。
掐人中不管用，她咬咬牙，掏出兜里仅有的两块钱，买了瓶水和一支藿香正气水给他灌下去。
王凯悠悠转醒，看清救命恩人是个浑身是伤的小姑娘，忙掏出两百块塞过去。
“谢谢你啊小姑娘！”
小全没接钱，反而抓住他裤脚，眼泪说来就来。
“叔叔.你收留我吧！我会做饭洗衣服.什么都行！”
突然来这么一出，王凯顿时头大如斗，他是来山城调查挖人的，哪能带拖油瓶？
于是他硬把两百块塞她口袋，起身欲走。
“哇呜呜！爸爸！你别不要我啊！”
小全突然爆发出凄厉哭喊，死死抱住他腿。
原来看热闹的路人瞬间围拢，指指点点。
“看这伤！是不是你打的？”
“穿得人模狗样的，孩子怎么这么造孽哦！”
扶不扶是个道德、法治与经济的复杂问题，而虐待自己闺女，这就是个纯道德问题了。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王凯百口莫辩。
“不不是爸爸打的”小全适时抽噎着解释：“是是妈妈跟的叔叔.”
围观者更来劲了：“听见没？你自己孩子想跟你，你就忍心送她回魔窟？”
眼看要耽误正事，王凯一咬牙，抱起轻飘飘的小全，快步逃离现场。
王凯之后，不得不带小全洗头、看伤、换新衣、吃啃大鸡。
店里的卡座上，看着她狼吞虎咽，王凯叹气。
“丫头！你那些把戏我懂，但我真不能收留你！”
小全眼神瞬间黯淡，低头不语，手上也没了动作。
王凯起身离开，确认她没跟来，松了口气，心里却多了一丝愧疚。
过了一会儿，王凯与背着竹箩路过的小颖问了路之后，他直奔目标小区——江屿家。
“江太太，我是橙子科技的招聘专员，江先生正是公司急需的人才，我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连你们家属的麻烦也可以帮忙解决。”
王凯开门见山。
“我们家没麻烦！”江太太冷脸要关门。
“江龙同学在山城一中读书吧？我们能帮他转去深城外国语，那可是全国数得着的知名中学啊！”
王凯抛出杀手锏，精准击中这位全职鸡娃母亲的死穴。
他快速列出深城外国语学校的名校光环：
每年高中部15%双一流大学定向录取名额.
国内C9名校20%录取率.
多语种多赋能课程体系
国际交换生项目.
听到这些，江太太眼神变了：“王先生放心，我这就让他去你们公司！”
江屿面试完橙子科技，这几天正在被沈一伟拉着在蓝厂考察呢！
然后，他接到了老婆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沈总！我找到下家了！”
沈一伟懵了，怎么我这边聊得好好的，江屿突然就找到下家了呢！
王凯走出小区，那抹瘦小的身影又鬼鬼祟祟躲在绿化带后，似乎不止在躲他。
他佯装未看见，直奔一家五星酒店，指望保安拦住她。
结果小全故技重施，当街上演“爸爸别丢下我”的苦情戏。
王凯在路人谴责的目光中，狼狈地把她抱进套房。
“赖上我了是吧？”王凯把门大开，将她扔沙发上：“装可怜对我是没用的！”
而后，王凯自己回了卧室，气呼呼的锁门睡觉。
次日，陈总那边消息传来。
“江屿同意入职了，大功告成，你可以从山城回来了，这次你们市调组要记一大功！”
王凯轻手轻脚出卧室，看到小丫头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犹豫片刻，到前台付钱，吩咐十分钟后送份早餐上去。
而后，王凯刚钻进出租车，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小全也泥鳅般钻了进来。
王凯抱头无语问苍天，对着空气来了一套鸡爪拳。
司机紧张的小心问道：“先生？”
“没事，抽筋！”王凯没好气的回话。
而后，他问小全要了身份证，看到那张写着“安小全”的薄薄卡片上不过16岁的年纪，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对！安小全，安是安全的安，小是小心的小，全是完全的那个全！”
王凯打电话时，报安小全名字和身份证号码订机票。
听到对面回应“订好了”，小全眼眶红了，却忍着没哭。
山城机场值机大厅，王凯按着她的肩膀，严肃道：“听着，我还没结婚呢，从现在起，我是你表哥！明白吗？”
小全终于咧嘴笑了：“好的，表哥！”
飞机上，王凯忍痛用报销的头等舱换了小全身边的经济舱座位。
小全看着窗外云海，天真地问：“表哥，这么大块铁，你说它是怎么飞起来的啊？”
王凯闭眼装睡，拒绝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
空姐发餐，小全肚子咕噜叫，脸红着对空姐摆手说自己不饿。
王凯无奈：“免费的。”
小全眼睛顿时亮了：“那我要三份！”
王凯失笑。
最后，他把自己的餐也推给了她。
一周后，深城实验中学，高一（1）班。
班主任给大家介绍新同学：“这位是安小全同学，以后大家多照顾一下她，小雨你是班长，小薇你是学习委员，你们要多帮助新同学融入班级这个大家庭。”
仗义的小雨拍着初见规模的胸脯：“没问题！”
文静的小薇也温柔的笑着点点头。
周六放学，小雨妈妈开车来接她。
小雨看到住校的安小全在校门口张望：“小全，要搭顺风车吗？”
小全笑着摇头：“谢谢小雨同学，不过我表哥会来接我的！”
过了许久，王凯才匆匆赶到。
“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
他带小全去商场买新书包和文具。
路过商场彩妆柜台，看到同龄女孩对镜试口红，小全眼神里全是羡慕。
王凯想起什么：“今天是你生日吧？”
他带她去彩妆柜台挑了支99块的口红塞她手里，憋出一句：“咳这个你们年轻人，还是以学习为主！”
小全握紧口红，用力点头。
“表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考警校报答你！”
“警校？”王凯一愣。
“嗯！我看表哥你总在调查，我考警校学些调查东西也能帮你！”小全眼神坚定。
王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行啊！那就好好读书，将来考警校！”
新的希望，在这个曾被遗弃的16岁少女眼中，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