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志强暗示沈善登，可以带走汤薇。
范氷氷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之前跟我打的赌。”
她眨着大眼睛，让某人记得今晚有约。
沈善登当然看不上汤薇。
他不开黑车！
若有所思的蒋志强，带着面如死灰汤薇去追马可穆勒。
比被送更惨的是送不出去。
沈善登一行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包厢内稍作休息。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进来撤下了残羹冷炙，重新沏上了一壶热茶。
周奇峰和吴京面面相觑，有些没完全回过味来，今晚有点太刺激了。
沈善登的手段，看不出端倪，却让马可穆勒恐惧。
有点神仙打架的意思，看不懂。
范氷氷撒娇问：“谁说让马可穆勒明白不该来，来了就走不了。可现在看，他是被吓跑了，但也没见你怎么着他嘛？算不算你输了？
沈善登轻笑一声：“跑？他那叫仓皇逃窜。你看他最后那样子，是达成目的了吗？这仅仅是开始，急什么。”
范氷氷心头一跳，脸颊微热。
周奇峰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刚才突然谈那个《暗涌》，我差点以为你真要转头去拍那种片子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那个马可穆勒，脸都白了。”
马有德则更警惕一些，低声道：“老板，刚才那场合，他们会不会偷偷录音？万一你那番话被断章取义传出去，怕是对名声不利。”
沈善登讥诮道：“录音？传出去？呵，奇峰，有德，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西方社会，尤其是他们那个圈子，远没有他们宣扬的那么自由。”
“有些红线，是绝对绝对不能碰的，碰了就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我那番话，半真半假，就算是原样传出去，对我影响有限，我完全可以说是艺术探讨，受他们启发。”
“但你们想想，如果外界知道，威尼斯电影节的艺术总监，私下启发一个中国导演去拍一个可能涉及模糊以撒比受害者叙事、同情德国军官的电影，你们猜，最先完蛋的会是谁？”
范氷氷难以置信道：“不，不会吧？西方不是最讲创作自由吗？”
“自由？”
沈善登嗤笑一声：“那是上层自由，下层只能被自由。”
吴京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沈导，我还以为你真被那洋鬼子忽悠瘸了，要去拍那扭扭捏捏的文艺片呢！”
沈善登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放下茶杯，对周奇峰和吴京道：“奇峰，京哥，今天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嘉靖》的项目进度盯紧点。”
沈善登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对马有德报了一个房间号：“有德，去把那位惊魂未定的穆勒先生，请到这个房间来。态度要客气点。”
“啊，我？”马有德一听，他倒是相信沈善登，但不相信自己的能耐。
下意识看向还没出门的吴京，“老板，请他来没问题。但他要是不肯来，或者耍横，要不要我叫上京哥一起？”
吴京不由顿步。
周奇峰见有热闹，收拾包的动作都轻了。
沈善登摆了摆手，让马有德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马有德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用力一点头：“明白了，老板！你瞧好吧！”
立刻转身出去了。
吴京和周奇峰虽然还有好奇，但也不好多问，起身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沈善登和范氷氷。
没人了，范氷氷不装了，她心痒难耐，抱住沈善登的胳膊，蹭啊蹭。
“你到底跟有德说什么了？动动嘴皮子，真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艺术总监乖乖听话？”
沈善登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怎么？等不及想知道了？不如先想想，待会儿该怎么‘汪汪’叫给我听？今晚，你要输了。”
范氷氷瞬间满脸通红，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走，先去房间等着。”
沈善登揽着她，也离开了包厢，走向电梯。
与此同时。
大厅。
马可穆勒几乎是脚步虚浮地冲了出来，只想立刻拦一辆车去机场，以最快速度离开BJ，离开中国。
心里已经骂死美国人，太坑了，差点交代在这。
好在沈善登只能说略懂西方社会，否则真要危险了。
田力力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带着不满和不解的挽留道：“穆勒先生，何必这么急着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国，我这边还安排了一些文化交流活动，很多圈内人都想见见你，”
马可穆勒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了之前的儒雅和客气。
“田主任！今天的饭局，所有谈话内容，我希望你们彻底忘记！绝对、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不仅仅是威尼斯，整个欧洲电影节体系，整个西方，都不会再欢迎你以及你们推荐的任何作品！明白吗？”
他突如其来的强硬让田力力一愣，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那股在面对沈善登团队时的憋屈感又涌了上来，但面对国际友人，他终究还是软了下去。
讷讷道：“这，这是自然，穆勒先生放心，我们还是有分寸的。”
蒋志强追了上来，他更关心自己的死活，凑近田力力：“田主任，沈善登那边，还得你再帮忙递个话啊。”
“我已经在楼上订好房间了，你看，是不是让汤薇上去等等？沈导年轻气盛，火气大，给他降降火。”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旁的汤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还送？
不过眼底深处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屈辱，也有一丝期待。
如果那样能换来沈善登的青睐，能让她出演那部听起来极具国际相的《暗涌》，值了！
田力力闻言，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而且内心深处，猫抓了一样，涌起对沈善登的嫉妒。
“蒋志强！你把我当什么了？龟公吗？！荒谬！简直是荒谬！”
马可穆勒看着眼前这两个完全搞不清状况，还在纠缠于低级利益和男女那点事的人，巨大的无力和荒谬感几乎让他崩溃。
他再也懒得理会他们，转身就大步朝酒店门口走去，只想尽快逃离。
田力力看着马可穆勒近乎失礼的背影，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只好对蒋志强吹嘘：“看看！这就是国际级的艺术总监！轻车简从，不搞那些迎来送往的俗套，一心只想着艺术！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朴素！太朴素了！”
蒋志强看着田力力，眼神古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马可穆勒快步走到酒店外的车道边，焦急地张望着出租车。
寒冷晚风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中的惊惧。
突然。
一个声音几乎贴着他身后响起，轻柔却带着一股凉意：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就走。”
马可穆勒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马有德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站在了他身后。
“嗨，马、马先生？”
马可穆勒挤出一个笑容：“你也打车？真巧。”
马有德只是上下打量着他，慢悠悠地说道：“穆勒先生，你是我们的朋友，你启迪了老板的艺术观念。”
“他很想把你支持的电影《暗涌》拍出来，所以，让我来邀请你上去再聊聊。”
马有德盯着马可穆勒惊恐的双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不要让我老板等太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