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异变
问承恩挥动着手中的长剑。
面前畸形的妖魔被一分为二，但旋即，就有更多的东西涌上。
事到如今，他们几个已是身陷重围。
问承恩倒是不恨师父——毕竟他们茅山山规第一条就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自家师弟都被害死了，再忍气吞声那不是当缩头乌龟吗！
所以说他怨的只有一点。
——他老子，他娘的你老当初就不知道多带点人吗？
说什么怕引起冲突.引起冲突个屁哎，瞻前顾后的算什么好汉？如果咱茅山千百号人一齐上，不早把这鸟地方给淹平了！
惨叫声又再次响起，问承恩知道，这是阵列中又有一个人惨遭毒手。
之前他们倒是收拢了不少幸存的宾客以及外面的侍从，可终归加起来也不到上百号人，其中多数还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就连拿把钢刀手都在抖。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每一次的挥剑，问承恩都感觉心中的阴霾更深一些，就仿佛某种奇异而又怪诞的东西在心中生长，让他一点一点变得不是‘他’起来。
周围的人已经有不少变成这样的怪物，他也不想沦落于此，死也不想。
所以.杀吧。
哪怕被一刀砍死，也比变成这种怪物强！
身旁师兄弟们的呼呵声越来越微弱，很明显大多数人都已经耗干了力气，剩下几个也基本是强弩之末。
眼见得这小小的抵抗即将消逝于浪潮之间——也就在问承恩伴随着心中的破口大骂，即将陷入绝望之时。
忽然间，他腰间的剑鞘颤了颤。
问承恩呆滞几秒，旋即陷入了狂喜。
——师父他来了！
然后。
只见得一道剑光，就自天际奔过。
只见那寒光有若垂天之云，转眼间便氤散开来，那漫山遍野的异形竟无一合之敌，眨眼的功夫便被扫落了一片。
——是那个周道人！
还不止。
剑鞘又一阵颤抖，而这一回师父的声音自其中传来。
“小子，你丫的在那楞什么呢，还不赶紧策应人家一下！”
言语之间，穷奇那熟悉的咆哮声也随之响起——同样的，也让问承恩的身体一松。
总算是.得救了！——
在两个顶尖战力的支援下，那些杂鱼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问承恩一边迎着自家的师父，一边报告着现在的情况。
“.我们也是一样，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不过我们比你好一些，几个师兄弟都没有失散”
贺掌教环顾着那些个个带伤，但总算是性命无碍的徒弟们，叹了一声。
“辛苦你们了，这确实是我的错，仅仅是因为要报一个人的仇，就把你们全都带到这种险地.”
谁想到问承恩听到这话，瞬间就不乐意起来了。
“老头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先不说茅山的教规在此，无论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如果俞师兄还在世的话，换成他来选，也绝对会舍了这条命来救我们的”
不过话说到一半，问承恩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之前那个镇邪司的人也和我们在一块，只是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好，不过他之前和我们提过，说您二位既然到了的话，那便赶紧去找他，可能是想要告诉你们些什么东西.”
周游与贺掌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之色。
这幽冥城整体依旧是个谜团，现如今唯一可以说的上是线索的就只剩下这个陶乐安了，本来他们觉得城这么大，找这位肯定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没想到最后居然就这么捡了个巧。
只是他们两个全然没看到，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就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弟子的脸忽然极不自然地扭曲了下。
旋即，便恢复成了正常。
——
陶乐安被安置在阵线的最里侧。
据他们虽说，这位是和众人落在一块的，但和其余人不同，陶乐安自从到了这个地方后，状态就一直不太对。据问承恩所言，这位整个人仿佛患了什么病一般，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浑蒙，在清醒时还能勉强说的上两句话，但浑蒙时基本和昏迷差不多了。
不过赶到地方后，才发现问承恩已经是往轻了说了。
陶乐安躺在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中间，身下铺着几件衣服，脸却已经涨成了血红色，嘴里还不断地呻吟着什么——但如今已是没人能够听清。
周游用手背测了下他的额头，结果发现滚烫的吓人——而贺掌教在把了把脉后，眉头越皱越深，然后才一言不发地从身上掏起药来。
几株草药，几个虫蜕，还有一堆乱七八糟周游也不认识的玩意——不过从旁边徒弟那十分纠结，就仿若心头滴血的表情来看，这些东西应当都价值不菲——然而尽皆在贺掌教的铁拳之下被碾成了粉。
最后凑了凑，却又递到了周游的面前。
“周小友，这个镇邪司的兄弟应该是中了离魂之症，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我茅山虽有药可医，也能够应急处理一下，但如今这地方却缺了副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
“.蟒精之肉，但如果实在没有的话，那传说中的龙肉也是可以”
周游一愣，接着就顷刻明了。
——得，这是让我割肉做药呢。
他倒也光棍——毕竟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直接拔出断邪，对准手臂，龇牙咧嘴地割下了一块来。
然而那肉与血掉落到陶罐中，呈现出的却不是血肉的鲜红，而是一种隐约间透着朦胧的金光。
贺掌教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周游一眼，接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捏成了一团，然后塞到了陶乐安嘴里。
不过到怎么让他咽下去时，又犯起了难——他一教之主，总不能嘴对嘴搞人工呼吸吧？
最后还是周游走上前去，硬生生地卸掉其下巴，然后把酒仙葫芦塞了进喉咙，‘咕嘟咕嘟’帮其顺了下去，这才算是完活。
——反正这家伙还在昏迷之中，一时半会醒不来，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再帮他安回去就是了。
其余人就这么默默地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直至看到那陶乐安脸上陀红渐渐褪去，呼吸也重归于安稳后，才有一个弟子站出来，伏在贺掌教耳边，小声开口道。
“师父，我这边还有点东西，恐怕是和咱们茅山有关，希望您能过来单独看一下。”
贺掌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马上又挠了挠头。
“等会，你刚才叫我什么？”
那弟子脸上尽是莫名其妙。
“师父啊，怎么了？”
贺掌教看了看周游，最后还是叹了一声。
“.算了，周小友，你就先在这照顾着这位镇邪司的兄弟吧，我去去再来。”
周游没再多话，而是点头应下。
在这名弟子的带领下，贺掌教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拐角，最后在个深坑前面停下。
“师父，这里就是我说的地方了，之前在且战且走的时候，我意外发现这里面有个东西与咱们茅山的镇宗法器有关，由于兹事重大，我没敢对任何人提，等到师父您过来后才想着对您说一下.”
贺掌教绕着那陷坑走了一圈，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这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那弟子就站在他身后，脸上平静，没有一丝表情，但声音却是越发的焦急。
“师父，你再往里面看看？那东西藏得极为之深，当初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的”
贺掌教也不疑有它，腰弯的越来越深，半边身子都快要探到那个坑里。
“我说你说的到底是在哪？我怎么死活都看不到”
“师父，就在您左边一点，对，对，偏一偏就可以”
嘴里说着仿佛是在指引的话语，那弟子仿佛幽灵一般，就那么飘到了贺掌教的身后，然后无声无息地拔出了剑。
但就在他即将看下去的时候，贺掌教忽然开了口。
“.我这还是看不到.对了，我还想问你个事。”
“师父请说。”
“我说你啊.是什么时候，套上我弟子的皮的？”
那弟子悚然而惊，但还没等他动手，贺掌教就赫然转过身，一双重拳直奔着他的脸砸了过来！
那头在顷刻间破碎，然而哪怕受到如此重创，这位仍然未死，身形急退之间，那炸开的头居然飞快的弥合，仅仅在几秒之后，便重新化作了那个平凡的面容。
除了鼻子眼睛嘴巴全部错位以外。
那弟子摸索着头，费了好大功夫才将那五官复位，然后轻叹道。
“师父，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其实也没什么时候。”贺掌教甩了甩拳头，面色已然尽是愤怒凶狠。“我所有的徒弟，包括被害死的那个，私底下从来都只会管我叫糟老头子，而没有一个会称师父。”
“就凭这点？”
“就凭这点。”
那弟子沉默半晌，然后笑道。
“师父，你误会了，我仍旧是我，从来都没有改变，只是突然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曾经过得日子实在太过于惫懒，所以想要痛改前非而已”
“是吗？”
贺掌教轻轻吐出一句，接着深吸一口气，咆哮道。
“小友。”
“在。”
“动手！”
一把长剑自阴影中瞬时斩出，其速度之快，那弟子根本就避之不及。
——正是刚才接到眼神示意的周游！
然而那弟子身形一扭，躯体居然仿佛面条一般，轻飘飘地避开了剑锋，然后手间掐出了个法决。
“择！”
从法剑中凶厉之气自然渗出，恍惚间化作了一只狰狞的兽脸，虽没有实质，但仍然把周游的剑锋拦了一拦。
这人用的居然依旧是茅山嫡传的弑生法剑！
贺掌教脸色越发难看，甚至已经阴沉如水，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几息内就贴近自家徒弟身前，然后一拳轰出。
但效果.依旧一般。
那弟子本身的实力虽然不算多强，但此刻身体却可以随意改变形状，就仿佛一块柔软的橡皮泥一般，无论何等攻击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过。
他就这么变换着完全不像人的身躯，逐渐退到阴影之中，脸上还带着那怪异的笑容。
“我说师父，徒儿又没冒犯您，你干嘛突然就要下杀手？徒儿只是突然间开悟.不不不，徒儿没疯，真的没疯，不如说正好相反，徒儿的脑袋从未有过这么清醒的时候，徒儿已经明白了一切，知晓了开悟之道，所以才想着把师父你们一同引入那神树之中”
贺掌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在对方即将如泥鳅般钻入一个缝隙的时候，嘴里斥了一句。
“穷奇！”
那凶兽并未给于回应。
但几秒后，那徒弟腰间的法剑忽然炸开！
那冲击波顿时让其猝不及防地退了几步，虽然没受什么伤，然而.
“唵！”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裹满煞气的断邪！
这回没了任何阻拦，长剑犹如摧枯拉朽般粉碎了那个身子，但就在即将搅碎核心的时候，旁边贺掌教忽然说了一句。
“我来。”
也没征得周游同意，他直接大踏了几步，用力抓住那仍然跳动着的心脏。
弟子转过脸，表情终于是回归于正常，泪光涟涟的说道。
“师父。”
“.你还是叫我糟老头子罢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捏碎。
至此，贺掌教才缓缓地叹了一声。
“周小友。”
“.怎么了？”
“看起来咱们要加快速度了——在这整个淞州的百姓都变成他这般摸样之前。”
——
回去之后，出乎周游意料的，贺掌教直接对其余弟子坦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更出乎意料的事，那些弟子脸上或有悲痛或有愤怒，但不见有任何一人埋怨些别的——到最后，终归也只是默默无言地握紧了剑。
这也让周游依稀想起了当初的一些故人。
“.还真是好生相像哎”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很快的，便有一个人过来通告。
——大概是那药和周游血肉的作用确实不错，这才短短不到十来分钟的时间。
陶乐安已然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