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丽莎看着检测报告上各项平稳的指标，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数据清晰明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近期注射过未知基因药剂的迹象。
体内的激素水平、细胞活性、甚至细微的代谢产物分析，都指向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六岁女孩。
可是……小魁从来不会说谎，尤其是这种具体到细节的事情。
她那晚描述的感觉不像凭空臆想。
“真是奇了怪了……”特丽莎低声自语，指尖轻轻点着报告纸。
难道真是平时看书太投入，精神疲劳产生了某种逼真的身体幻觉？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思维活跃，有时确实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份令人困惑的报告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或许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转身，她看向实验室角落。
小月魁还稳稳地站在垫高椅上，聚精会神地透过显微镜观察着什么，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专注和执拗。
特丽莎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走了过去。
“小魁，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家咯？爸爸今天可能会回来早一点哦。”
小月魁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盯着目镜，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母亲。
“妈妈，为什么它们看过之后，很快就死了呢？”
她指着载玻片上一些培养细胞。
特丽莎走到她身边，耐心解释道。
“因为细胞的生命是有限的呀，它们脱离了身体提供的营养环境，在体外存活的时间本来就很短。而且，很多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上限的，到了那个极限，它们就会衰老、凋亡。这是很自然的过程。”
小月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思了片刻，又抛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那……有没有可以一直分裂、不会死的细胞呢？”
特丽莎闻言失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傻孩子，怎么可能会有无限分裂的细胞呢？如果细胞能永生不死，那承载它们的人类个体，理论上不也能实现永生了吗？”
她语气轻松，给小月魁科普道：“虽然现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很多科学家都在研究如何延长寿命，甚至追求所谓的‘永生’。”
“但这条路太难了，进展非常非常缓慢，生命的规律，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哦。”
她帮小月魁从椅子抱了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走吧，回家。”
“这些问题呀，等你再长大些，学了更多知识，说不定就能自己找到答案了。”
小月魁乖巧地点头，开始自己动手开始收拾她的小实验台。
观察墙外。
白月天看着母亲温柔地牵着小时候的妹妹离开实验室，灯光渐次熄灭。
只剩下一些仪器幽幽的指示灯亮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暖。
“好了，看也看过了，该走了。”杨尘给白月天无声发了条消息。
“……嗯。”白月天低低应了一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间变得黑暗的实验室。
归途，白月天异常沉默。
夜色中的久川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来时并无二致，但白月天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沉默良久，他声音有些发闷地开口。
“橙子。”
“嗯？”
“月魁她跟你详细说过，妈妈是怎么去世的吗？”
杨尘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嗯，她和我说过。”
“是一场……当时尚未合法，甚至只存在于顶尖科学家内部理论中的‘换脑手术’引发的事端，对吧？”
白月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对。这个时候，那个概念太超前了，风险和技术壁垒都高得难以想象。大脑，蕴含了人体绝大部分的生命源质，当然，这是之后才知道的。”
“那时，所有人，包括妈妈那样的科学家，都只认为意识、记忆存在于大脑，忽略了身体本身也承载着少量生命源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就是这种认知的盲区，导致了悲剧。妈妈她……她太善良，也太执着于探索生命的可能性。她救治了那个理论上身体已经死亡但大脑尚有机能的患者，将大脑移植在一名死去的警员身上……结果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排异和错乱。”
“那个被救治的患者……他醒后，身体残留的生命源质和本能，却还铭刻着原主的战斗记忆和对某些特定刺激的反应，他错误地把前来探望他的父亲，当成了入室抢劫的犯人……”
杨尘沉默地听着。
这段过往，白月魁提及过，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有一说一，不愧是白月魁的妈妈，在没有研发出天使药剂的情况下还能完成大脑移植手术。
特丽莎绝对是个天才。
“那之后，事情就彻底失控了。”白月天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患者，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彻底疯了……他绑架了妈妈。用炸药……威胁已经是市长的老爸，要他交出参与过相关研究的所有科学家……”
“老爸他……”白月天顿了一下。
“他没有答应。”
那些科学家都是各国派来久川的人才，白靖宇也没那个能力交出。
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剧烈的爆炸。冲天的火光。
以及……再也回不来的人。
从那一天起，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就碎了。
少年白月天心中对父亲的崇拜和依赖，也在那一刻，随着母亲的离去和对父亲“冷酷”选择的不解与怨恨，一同崩塌了。
他带着月魁离家出走，白靖宇也在当天自尽。
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白月天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虽然改变不了我们那里，但至少这个世界的月魁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他像是在寻求肯定，转头看向杨尘。
杨尘迎上他的目光，肯定道：“嗯，不一样了。”
白月天脸上的阴霾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悲伤往事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瞬间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
“哎呦喂，过去的事不想了不想了，想了也白搭！”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一把揽住杨尘的肩膀。
“快快快！橙子！加速！回去拿上咱们的血拼成果，打道回府！我已经等不及要回去体验游戏的快感了。”
杨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无奈：“知道了~”
“对了对了！”白月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杨尘。
“我给你留了一份的，你可以偷偷来我那里玩。”
杨尘闻言，果断摇头。
“谢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那种游戏你自己留着玩吧，‘学习资料’更是免谈。”
“为啥？”白月天瞪大眼睛，一副“你不识货”的表情。
“男人嘛，有点爱好怎么了？月魁她又不是不讲道理……”
杨尘斜睨了他一眼：“月魁讲不讲道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肯定会打我。”
白月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哈！怂货！”
杨尘面无表情地任他嘲笑：“随你怎么说吧。”
跟这家伙计较，纯属自找没趣。
很快，他们取回了那堆积如山的购物袋。
魔力再次包裹住两人，周围的场景瞬间切换。